木床的边角抵着陈烬的后腰,硌得他有点烦。门外守卫的脚步声规律地来回,三步一停,像是踩在人脑门上敲钉子。他眼睫都没颤一下,呼吸慢得像快没电的机器,胸口起伏几乎看不见。
可脑子里却亮堂得很。
【抗毒体质已激活】
【神经反应速度×2】
【丹道悟性+1】
系统那串提示还在眼前飘着,跟手机弹窗似的,烦是烦了点,但真顶用。刚才那杯蚀脉藤泡的酒,现在连渣都没剩,全被身体当营养液吸收了。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舌头底下的味蕾比以前敏感了十倍——檀香混铁锈,霉斑发酵,还有墙缝里那只老鼠啃的是松木不是杉木,都分得清。
他左手悄悄往床沿摸了半寸,指尖轻轻敲了三下:左左右右左。
这是给阿荼的回应信号,意思是“我在等,别急”。她肯定看得懂,那姑娘虽然嘴上总说“再乱来就把你锤成丹炉”,其实记性比狗还灵,上次他随口说辣椒粉炸弹要放左边药囊,结果她半夜偷偷给他调换了位置,说是“防万一”。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不是脚步,是门缝底下那块木板被人从外面掀开了一条缝——窥视孔开了。
陈烬立刻调整呼吸,把节奏压得更慢,胸口几乎不动,右手却已经无声无息滑向腰间药囊。拇指顶开封口,里面那颗“辣椒粉炸弹”就卡在指缝里,随时能甩出去。
他知道是谁来了。
只有月华夫人会亲自来确认“猎物”是不是真死透了。那些仆从不会多看一眼,守卫只会报数换岗,唯独她,有洁癖,控制狂,不亲眼看到结果就不安心。
果然,门锁咔哒一响,接着是推门的声音。一股淡淡的熏香味飘进来,混合着新换衣裳的浆洗气。
她来了。
“睡得挺沉啊。”月华夫人的声音轻柔得像哄小孩,“我还以为你得多挣扎一会儿呢。”
她一步步走近,鞋底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陈烬能清楚分辨出她左脚比右脚落地重了那么一点点——估计是今早换衣服时扭了一下腰,动作没调整好。
她停在床边,低头看他。
“你说你,明明可以活得更好。”她又说了这句,语气带着惋惜,“偏偏要跟铁鹫那种废物混在一起,替人挡刀,救人卖命,图什么?”
陈烬心里翻了个白眼:大姐,这话上一章您就说过了,能不能换个台本?
但她接下来的动作让他眼皮一跳——她伸手撩开他额前的头发,冰凉的手指顺着眉骨一路滑到左眼疤痕上,轻轻摩挲。
恶心他妈来了。
这感觉就像有人拿湿抹布擦你结痂的伤口,又潮又痒还带点滑腻感。他差点一个激灵坐起来把她手拍开,硬是靠着指甲掐掌心才忍住。
“可惜了。”她收回手,转身走向门口,“这么聪明的人,脑子却不清醒。”
门关上前,她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就在那一瞬间,陈烬动了。
他猛地睁眼,翻身滚下床,左手一扬,辣椒粉炸弹直奔门口爆开!
“砰!”
红雾炸裂,呛得人睁不开眼。月华夫人正要关门,脸直接撞进粉末里,当场咳得弯下腰,眼泪鼻涕一起飙出来。
“我靠!”她怒吼,“你装晕?!”
陈烬单膝跪地稳住身形,右掌拍地借力跃起,顺势闪到她侧面,一记肘击狠狠轰向她肋下——那儿是旧伤处,上个月北岭法阵崩解时被阿荼砸裂过符文节点,留下的暗伤到现在都没好利索。
“就凭你?”他冷声吐出这句话,顺手从墙角立柜里抽出一根铁条。
月华夫人踉跄两步,捂着肋部瞪他,脸上红痕纵横,眼睛都被辣得通红:“你……你怎么没中毒?!”
“你以为蚀脉藤是奶茶加珍珠?”陈烬掂了掂铁条,金属与掌心相触的震感清晰得像电流过手,“抱歉啊,我现在喝敌敌畏都当功能饮料。”
她咬牙,身形骤然扭曲,骨骼噼啪作响,皮肤泛起银灰色绒毛,转眼间化作三丈巨狐,尾巴一甩就把旁边桌子扫成碎片。
屋内气流震荡,瓦片簌簌掉落。
陈烬站在原地没动,反而吸了口气——药囊里还剩点宁神丹碎末,他往鼻腔里蹭了蹭,神经反应速度瞬间又被提了一截。眼前的世界仿佛慢了半拍,连巨狐尾巴摆动的轨迹都能预判。
“来吧。”他把铁条横在胸前,像举着根烧烤签,“我正好缺个火锅底料。”
巨狐低吼一声,前爪猛扑而下,带起一阵劲风。陈烬侧身翻滚,铁条顺势横扫其支撑腿关节,“哐”地一声砸在骨头上。
她闷哼一声,单膝触地,地面裂开蛛网状的缝。
“你……”她抬头,狐目赤红,“你根本不怕毒?”
“怕啊。”陈烬站定,甩了甩手腕,“但我现在抗的是你的智商。”
她喘着粗气,尾巴根根竖起,显然还没放弃。屋里器物因妖力震荡嗡嗡作响,灯架摇晃,水壶自鸣,连床板都在微微离地漂浮。
陈烬盯着她,手指勾着药囊绳子,心里盘算着下一招怎么打。他知道这场架远没结束,对方只是受挫,离倒下还差得远。而且门外守卫随时可能冲进来,他得速战速决。
可就在这时,他右臂突然一阵发麻。
不是旧伤复发,也不是反噬前兆,而是一种奇怪的波动——像是体内有什么东西被刚刚的战斗刺激到了,正在缓缓苏醒。
他皱了皱眉,没吭声。
月华夫人察觉异样,冷笑:“怎么?撑不住了?”
“撑不住的是你。”他抬眼,“脸都肿成包子了还硬撑。”
她抬爪抹了把脸,指尖沾上一层红疹,顿时暴怒:“我要把你骨头一根根拆下来,做成风铃挂在我新宫殿门口!”
“行啊。”陈烬活动了下手腕,“记得选个通风的地方,不然味道太大影响风水。”
话音未落,她再度扑来,速度快了不止一倍,显然是拼命了。陈烬往后撤步,铁条横挡,却被她一尾扫飞,撞在墙上。
灰尘簌簌落下。
他抹了把嘴角,没血,但耳朵嗡嗡响。刚想站起来,却发现药囊漏了——那包宁神丹碎末洒了一半出来,正顺着砖缝往地底渗。
糟了。
这是阿荼特制的提神配方,掺了灵火灰,不能见土,否则会引发微弱震波。他记得她说过:“要是不小心撒了,赶紧跑,别问我为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地面突然轻轻一跳。
紧接着,头顶瓦片“咔”地裂开一道缝,月光斜斜照进来,落在他脚边。
那束光里,飘着细细的尘埃,像被什么东西搅动了空气。
陈烬抬起头。
月华夫人也停了下来,狐形半蹲,警惕地看着屋顶。
风从破洞吹进来,卷起地上散落的纸片——那是之前仆从搜查时留下的账本残页。
其中一张打着旋儿,轻轻落在陈烬鞋面上。
他低头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纸上印着一枚指纹,颜色偏暗红,边缘带着细微的锯齿纹路——和他右臂发麻的位置,完全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