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烬背脊撞上墙的瞬间,砖缝里的灰簌簌往下掉。他耳朵还在嗡,像有台破电风扇在颅骨里转个不停,但手已经摸到了腰间药囊——漏了半边,宁神丹碎末沾着地气渗进砖缝,震波停了,谢天谢地阿荼那句“撒了赶紧跑”不是吓唬人。
头顶破洞斜照下的月光正好落在他鞋面上,那张飘来的账本残页还压着他的脚尖,指纹暗红,锯齿纹路和右臂发麻的位置严丝合缝。他没空琢磨这玩意儿是巧合还是体内啥玩意儿在觉醒,因为巨狐的尾巴已经抡了过来,带起的风割得脸颊生疼。
“掩护!”他吼出声,翻滚起身,反手抽出第二枚控尘符拍在地上。
“砰”一声闷响,黄烟炸开,不像辣椒粉那么呛,胜在遮眼。烟雾腾起的刹那,他眼角扫到东南侧碎石堆上一道红影跃动——阿荼抡起锻造锤,狠狠砸向地面。
“轰!”
三枚火纹钉应声爆燃,环形火圈贴地炸开,火焰顺着她提前埋设的引线疯窜,逼得巨狐前爪一缩,毛发焦了一小片。它低吼一声,银灰色的长毛根根竖起,像被激怒的刺猬,可体型却在继续膨胀,从三丈撑到四丈,再往五丈去,屋顶横梁被顶得咔咔作响,瓦片噼里啪啦往下掉。
“你俩是打算烧烤我?”陈烬抹了把嘴角,刚才撞墙时磕破的皮开始渗血,但他顾不上,“别烧房子!这可是城主府!”
“少废话!”阿荼咬牙,双手握锤抵地,额头青筋微跳,“火阵撑不了十秒,你要看多久?”
话音未落,巨狐猛然抬头,鼻腔喷出两道白气,妖力如潮水般涌出,空气都跟着扭曲,地面裂开细纹,悬浮的瓦砾被无形之力推着旋转,形成一圈飞刃屏障,把整个大殿废墟围得密不透风。
铁鹫残魂悬在西北角,原本淡薄的光影因妖压压迫而剧烈波动。他没说话,只是仰头发出一声低沉的狮啸,残影震荡,竟凝成半实体的狮鹫虚影——双翼展开,利爪虚划,风压对冲着巨狐散逸的灵压波,硬生生在火圈外撑起一道缓冲带。
“行啊老铁!”陈烬咧嘴一笑,牙上还沾着血,“死后还能兼职背景板,敬业。”
铁鹫残魂没理他,虚影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压力确实小了点。陈烬趁机眯眼打量巨狐动作——刚才那一扑,左后腿落地时有轻微滞涩,脊椎第三节位置的毛发颜色略深,像是旧伤愈合后留下的印记。他心头一跳:找到了。
“辣椒粉炸弹拆了。”他一边低声嘀咕,一边悄悄解开最后一包粉末的封口,洒进袖口内衬,“近身用,别浪费。”
阿荼那边火阵开始闪烁,火焰缩成断续的光点,显然支撑到了极限。巨狐赤红的双瞳锁定了她,尾巴高高扬起,蓄势待发。
“下一波她必跃起扑杀。”陈烬传音入密,声音压得极低,“你们牵制两翼,我从下方突进。”
阿荼没回头,只是左手食指轻轻敲了两下锤柄——收到。
铁鹫残魂虚影微晃,狮啸再起,风压骤强,逼得巨狐不得不分神应对。
就是现在!
巨狐腾空跃起,五丈身躯遮天蔽日,利爪直取阿荼头顶。她咬牙举锤硬抗,火星四溅,整个人被砸得膝盖陷进土里。
陈烬动了。
他矮身冲刺,借控尘符残留的烟雾掩护,贴地滑行,速度因死亡重生叠加的神经反应提升而快得离谱。巨狐落地时重心前倾,脊椎第三节因发力产生一瞬间的僵直——就是这半秒!
他右手一扬,袖口辣椒粉随风爆开,精准糊向巨狐鼻孔。
“阿嚏——!!!”
巨狐猝不及防,一个猛嚏打得头歪眼斜,前爪落地不稳,左腿旧伤处猛地一颤。
陈烬抓住机会,左肩一沉,整个人如炮弹般从巨狐腹下钻过,铁条顺势往上一挑,直击脊椎第三节连接处!
“铛!”
金属撞击骨骼的脆响炸开,巨狐发出一声凄厉嚎叫,整个身躯剧烈抽搐,银灰色毛发大片脱落,露出底下泛着幽光的骨节。
“中了!”阿荼眼睛一亮,火纹钉余劲未消,她顺势跃起,锤头裹着残火砸向巨狐右后腿关节,“再来一下!”
铁鹫残魂也压上最后力量,狮鹫虚影俯冲而下,双翼拍击带起狂风,扰乱巨狐平衡。
陈烬落地翻滚,甩了甩发麻的右臂,盯着巨狐不断颤抖的脊椎,心里默念:再来一次,就能打断连接,让她暂时瘫痪。
可就在这时,巨狐猛然回头,狐目赤红如血,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獠牙。
“你们……真当我是病猫?”
声音不再是月华夫人那种轻柔语调,而是沙哑低沉,带着兽类特有的共鸣。
她四肢猛然撑地,妖力如火山喷发,悬浮的瓦砾飞刃全部调转方向,齐刷刷对准三人。
陈烬瞳孔一缩:“散!”
他刚要后撤,右臂突然一阵剧痛,像是有东西在血管里爬,发麻感顺着经络直冲脑门。他踉跄一步,差点跪下。
“陈烬!”阿荼惊呼,想过来扶,却被一道飞刃擦过手臂,划开一道血口。
铁鹫残魂的虚影已经开始透明,支撑到了极限。
巨狐缓缓站起,体型虽未再涨,但气势更甚,每一步落下,地面裂纹就往外延伸一寸。她低头看着陈烬,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你体内的东西……也开始躁动了,对吧?”
陈烬没答,只是咬牙撑住,右手死死按住药囊,指尖触到最后一颗控魂丹的轮廓。
不能用。用了就得有人替死。
可不用,他们三个今晚就得交代在这。
“别听她放屁!”阿荼抹了把胳膊上的血,重新举起锤,“她快撑不住了,你看她腿都在抖!”
巨狐冷笑,尾巴一甩,三道飞刃破空袭来。
陈烬翻滚躲开两道,第三道擦过左肩,布料撕裂,皮肉翻卷。他闷哼一声,顺势滚到一根断柱后,呼吸急促。
阿荼那边被逼得节节后退,火纹钉能量耗尽,火阵彻底熄灭。铁鹫残魂的虚影只剩淡淡轮廓,几乎要看不见。
巨狐居高临下,站在大殿正梁之上,银毛猎猎,双目如炬。她缓缓抬起前爪,妖力凝聚成球,悬浮于掌心,周围空气扭曲成漩涡。
“结束了。”她说。
陈烬靠在断柱上,喘着粗气,右臂的麻感越来越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苏醒,在呼应她的妖力。
他没抬头,只是慢慢将辣椒粉全洒进袖口,左手摸向铁条末端,右手悄悄拧开药囊第三格——那里装的是自制的“爆裂丹”,炼废了七次才成一颗,本打算留着逃命用。
“阿荼。”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干嘛?”
“等会我冲上去,你找机会砸她左后腿。”
“你疯了?她那球能把你轰成渣!”
“我没别的选择。”他笑了笑,露出一口带血的牙,“再说了,我这种倒霉蛋,死了也是给妖兽加餐,值不了几个钱。”
阿荼瞪着他,拳头捏得咯咯响。
巨狐掌心的妖力球越转越快,光芒刺眼。
陈烬缓缓站起,铁条横握,爆裂丹卡在指缝,袖口辣椒粉蓄势待发。
他盯着巨狐脊椎第三节,心里默数:三、二……
铁鹫残魂最后一点光影飘至他肩头,轻轻一点,像是在说:走。
一。
他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