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白云寺。
芯零拿着扫帚,在院子里扫地。落叶铺了一地,她扫得很慢,很轻。
小沙弥从禅房跑出来,看见她,愣了一下。
小沙弥: “无尘师叔,您……您真没走?”
芯零: “嗯。”
小沙弥: “可是昨天……”
芯零: “昨天怎么了?”
小沙弥挠头: “没什么,我就是……以为您会跟那个李恒走。”
芯零停下手里的扫帚,想了想。
芯零: “他是他,我是我。”
小沙弥: “那您喜欢他吗?”
芯零看着他,眼神平静。
芯零: “什么是喜欢?”
小沙弥被问住了。
山门外。谢危跪了一夜。
他跪在石阶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雕塑。露水打湿了他的衣服,头发上挂着水珠,但他一动不动。
李恒从客房出来,看见他,皱了皱眉。他走过去,站在谢危旁边。
李恒: “你跪了一夜?”
谢危没说话。
李恒: “起来吧,她不会出来的。”
谢危: “我等的是我爸,不是她。”
李恒愣住。
谢危抬头看着他,眼眶通红,但眼神很平静——和以前那个疯狂的谢危判若两人。
谢危: “三十年,我没叫过他一声爸。现在我想叫,但他不认我。”
李恒沉默了一会儿,在他旁边坐下。
李恒: “他认不认你,不是你跪一夜就能改变的。”
谢危: “我知道。”
李恒: “那你还跪?”
谢危: “跪着,我心里好受点。”
两人沉默。
晨光从山那边升起来,照在寺院的金顶上。
禅房。了尘在喝茶。
芯零推门进来,坐在他对面。
芯零: “师父,他还跪着。”
了尘: “我知道。”
芯零: “您不见他?”
了尘: “见不见,有什么区别?”
芯零想了想。
芯零: “他想叫您一声爸。”
了尘放下茶杯,看着她。
了尘: “无尘,你知道什么叫父亲吗?”
芯零摇头。
了尘: “父亲,不是你想叫就能叫的。是我配不配让他叫。”
芯零: “您配。”
了尘笑了,笑得很轻。
了尘: “三十年前,我要是没出家,多教教他,也许他不会走到今天。”
芯零: “他走到今天,是他自己选的。”
了尘看着她。
芯零: “就像我选留下,也是我自己选的。”
了尘点点头。
了尘: “你去跟他说,让他进来吧。”
芯零站起来,往外走。
了尘: “等等。”
芯零回头。
了尘: “喝完这杯茶再去。”
山门外。芯零端着两杯茶走出来。
谢危看见她,愣住了。
芯零走到他面前,递给他一杯茶。
芯零: “师父让我给你的。”
谢危接过茶杯,手在抖。他低头看着茶杯里的茶汤,清澈见底,几片茶叶在舒展。
谢危: “这是……”
芯零: “龙井。你小时候喜欢喝的。”
谢危的眼眶红了。
他喝了一口。苦的,然后有点甜。
谢危: “他还记得……”
芯零在他旁边坐下。
芯零: “他什么都记得。”
谢危端着茶杯,眼泪滴进茶汤里。
芯零: “师父让你进去。”
谢危抬头。
芯零: “但是喝完这杯茶再去。”
禅房。谢危推门进来。
了尘坐在茶台前,没抬头。
谢危走到他面前,跪下。
谢危: “爸。”
了尘抬起头,看着他。
了尘: “起来吧。”
谢危没动。
了尘: “跪着不累吗?”
谢危: “我想跪着。”
了尘叹了口气。
了尘: “你想跪,就跪吧。”
他给谢危倒了一杯茶,放在他面前的地上。
了尘: “喝茶。”
谢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了尘: “以后打算怎么办?”
谢危: “我……不知道。”
了尘: “不知道就留在这儿。”
谢危愣住。
了尘: “寺院不缺一间房。缺的是真心留下的人。”
谢危看着他,眼泪又流下来。
院子里。李恒和芯零并肩坐着。
李恒: “他真的留下了?”
芯零: “嗯。”
李恒: “你不怕他?”
芯零: “怕什么?”
李恒: “他以前……”
芯零: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李恒沉默。
芯零转头看他。
芯零: “你也留下吗?”
李恒: “你想让我留下吗?”
芯零想了想。
芯零: “你想留就留。不想留就走。”
李恒: “我留下。”
芯零: “为什么?”
李恒: “因为你在。”
芯零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芯零: “李恒。”
李恒: “嗯?”
芯零: “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但我记得你喊我名字的声音。”
李恒的心跳漏了一拍。
芯零: “那个声音,我听了三十年。”
傍晚。夕阳西下。
三个人坐在院子里——了尘在喝茶,谢危跪在他旁边,李恒和芯零并肩坐着。
小沙弥跑来跑去,给每个人添茶。
小沙弥: “师父,今天人真多!”
了尘: “嗯。”
小沙弥: “以后都这样吗?”
了尘: “不知道。”
小沙弥挠头,跑开了。
芯零看着夕阳,突然笑了。
李恒: “笑什么?”
芯零: “我扫了三十年落叶,今天第一次觉得,这院子挺热闹。”
谢危低着头,没说话。
了尘看着他们三个,慢慢捻着佛珠。
了尘: “热闹好。热闹了,就不冷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