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雾散得差不多了，六个人影重新站成一圈，符牌的光在最中间那人掌心里一闪一灭，像呼吸似的。陈烬站在中央，右手还攥着半截没甩完的辣椒粉，指缝里漏下的粉末落在地上，已经引不起任何反应。
他知道这招废了。
刚才那一冲，差三步就能摸到水晶棺的边，现在却像是被钉在原地。右臂的黑纹已经爬过肩胛骨，贴着脖子往上走，皮肤底下像有蚂蚁在爬，又烫又痒。他没去挠，只是把左手慢慢挪到药囊口，指尖碰到了宁神丹的小瓷瓶。
“你们这队形练了几年？”他喘了口气，声音有点哑，“合体技打完了是不是还得喊个口号？比如‘月华府保安，为您守护’？”
没人理他。
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右侧那两人。从第一轮交手到现在，这俩出手机会最多，动作也最快。可快就有破绽——每次左边刚收手，右边立刻补上，衔接的时候总慢那么一下。
0.3秒。
够他活命，也够他送命。
他往前踏了一步，右手突然扬起，一把粉末直扑正前方那人面门。对方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没眨——早防着他了。
可陈烬要的不是命中。
就在右手挥出的瞬间，他左脚猛地蹬地，整个人朝右后方斜冲，目标不是空隙，而是右侧双人轮替的夹缝。他知道他们一定会动，也知道他们会怎么动——左侧一人必定横移封位，右侧一人会本能抬手格挡预判路径。
果然，左侧那人刚挪步，右侧一人肩膀一沉，手臂抬起，露出了腋下那一小片防守盲区。
就是现在！
陈烬矮身滑步，几乎是贴着地面窜过去的，左手顺势一扬，宁神丹碎末全撒在那人脸上。那人瞳孔一缩，头往后仰，动作出现不到半秒的迟滞。
够了。
他借着前冲的惯性，膝盖一顶撞上对方大腿外侧，紧接着翻身而起，右肩狠狠撞在那人胸口。咔的一声，不知道是骨头还是护甲裂了，那人闷哼一声倒退两步，阵型瞬间出现裂口。
陈烬没回头，直接往水晶棺方向扑。
身后灵力波动炸起，他知道剩下五人已经开始追击。但他不管，拼了命也要抢这几步。
三步、两步、一步——
他整个人摔在水晶棺侧面，右手立刻贴上底座的能量节点。指尖触到那道发烫的符文线，和上次一样滚烫，但这次他没停。
之前蹲在这儿检查纹路时他就记住了顺序：逆时针三道划痕，第二道要深一点，第三道收尾得带个勾。他一边回忆一边动手，手指划过符文，皮肤被灼得发红，但他咬牙继续。
划完第三道的瞬间，指尖突然渗出血珠，正好滴在节点中心。
“成了！”
蓝光和红光同时爆闪，比刚才亮了好几倍，随即迅速黯淡下去。棺盖发出“咔”的一声轻响，沿着缝隙自动滑开，两缕微弱的魂光缓缓升起，像是风中残烛，摇摇晃晃。
阿荼的那缕偏蓝，带着点火苗似的跳动；铁鹫的那缕偏红，凝实些，但也虚弱得厉害。
陈烬左手已经摸到了控魂丹瓶，轻轻一叩瓶底，瓶口微微张开，像张开了嘴。他低声说：“回家了。”
两缕魂光被缓缓吸入瓶中，丹瓶微微震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他一把抄起瓶子，塞进怀里，紧贴胸口的位置。能感觉到那点温热，不大，但确实存在。
“报销药钱的事咱们回头再算。”他靠着水晶棺喘气，额头全是汗，“但现在，先让我歇半秒。”
他单膝跪地，左手撑着地面，右手终于松开，掌心里全是辣椒粉和血混在一起的糊状物。药囊还在腰上，没丢，也没破。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丹瓶，确认它稳稳当当。
可就在这时候，背后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五个。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那六人杀阵重新集结了，而且这次，没再分散站位，而是呈楔形压了过来，速度快得吓人。
他猛地抬头，看见最前面那人掌心的符牌又亮了，六个点全在发光，灵力波动比刚才强了不止一倍。
“合体技还能升级是吧？”他抹了把脸，把眼镜摘下来，镜片上沾了血和灰，擦都懒得擦，“行，不愧是专业安保团队，绩效拉满了。”
他把眼镜随便往口袋里一塞，伸手摸向药囊，这次掏出来的不是炸弹，也不是丹药，而是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是他用三味阴属性药材混合研磨的“断脉散”，专门用来干扰灵力传导。效果不大，但关键时刻能卡一秒节奏。
他捏着粉末，慢慢站起身，背对着水晶棺，面对那五人。
“刚才那一波，我差点以为你们真是AI训练出来的。”他活动了下肩膀，右臂的黑纹还在往上爬，现在已经到脖子根了，火烧火燎的，“结果呢，还是得靠真人操作。真人就有破绽，有破绽我就敢赌。”
五人逼近到十步距离，脚步一致，灵力场压得人胸口发闷。
陈烬忽然笑了：“你们老板有没有告诉你们，拦我的人，最后都进了我药方？”
话音落，他猛地扬手，断脉散直扑最前面那人面门。
那人抬手格挡，可就在这一瞬，陈烬脚下发力，不是冲向正面，而是突然往左斜跃，目标是刚才被他撞伤那人所在的位置——那个人虽然归队，但动作明显滞后半拍。
他赌对了。
就在他跃起的瞬间，符牌光芒闪烁了一下，似乎因为其中一人状态异常，同步出现了短暂紊乱。
陈烬借着这点空档，一个翻滚冲到了阵型侧面，右手顺势在地面一抹，捡起一块碎裂的符石，反手就砸向符牌持有人的膝盖。
“砰！”
符石砸中关节，那人踉跄了一下，符牌光芒骤然暗了一瞬。
整个阵型为之一滞。
陈烬趁机后撤两步，重新拉开距离，右手已经按在药囊上，随时准备掏出最后的辣椒粉炸弹。
可他没急着扔。
他盯着那五人，发现他们虽然重新站稳，但符牌的同步光点不再稳定，像是信号不良的Wi-Fi。
“看来你们这联机系统，也怕掉线。”他喘了口气，低声说，“还好我没买月华府的会员。”
他靠墙站着，左手一直按在胸口，能感觉到丹瓶的温度。阿荼和铁鹫的魂魄都在里面，没散，也没被污染。他做到了。
可战斗还没完。
五人再次压上，这次速度更快，灵力场几乎凝成实质，像一堵墙推了过来。
陈烬眯起眼，右手缓缓拧开辣椒粉炸弹的底盖。他知道这一炸出去，自己也得遭罪，但现在顾不上了。
“来吧。”他低声道，“看看谁才是真·不死加班狗。”
他抬手就要甩出炸弹，可就在这时，密室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苏醒，墙壁上的符文灯忽明忽暗，地面也开始轻微晃动。
五人动作一顿，齐刷刷转头看向密室另一端的黑暗通道。
陈烬没动，也没趁机逃。他靠着墙，慢慢直起身子，右手仍握着炸弹，左手按着丹瓶。
“你们听到了吗？”他笑了笑，“好像有更大的甲方要进场了。”
震动持续了几秒，然后停止。
五人重新转回头，眼神更冷了。
陈烬深吸一口气，把炸弹举到胸前。
“行吧，既然都不想下班，那咱们就加个彻底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