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动停了,五人阵列的符牌光点还在闪,像没信号的路由器。陈烬靠墙站着,右手还举着那枚辣椒粉炸弹,指节发白,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他没动,也不敢动,耳朵里全是自己心跳声,咚、咚、咚,压过地底残余的嗡鸣。
可就在他准备甩出炸弹的瞬间,空气变了。
不是冷,也不是重,而是……静。那种连呼吸都嫌吵的静。
“你以为你能救走他们吗?”
声音从高处传来,轻飘飘的,像在问晚饭吃了没。
陈烬猛地抬头。
月华夫人站在密室入口的石台上,裙摆垂落,像是刚从哪场茶会回来。她脸上带着笑,嘴角弯得恰到好处,可眼神一点温度都没有,像两片冻住的湖面。
她缓步走下台阶,鞋跟敲在石板上,哒、哒、哒,节奏稳得让人牙痒。每一步落下,地面就结一层薄霜,霜纹蔓延,像蛛网一样爬向陈烬脚边。
“你跑得挺快。”她抬手撩了下鬓发,袖口滑出一截银针,在昏暗的灯下闪了道寒光,“可惜啊,偷东西的人,再快也逃不过失主。”
陈烬没回嘴,左手已经悄悄摸进内袋,确认控魂丹瓶还在。那瓶子贴着他胸口,温温的,像揣了只刚孵出来的小鸟。他咬了下后槽牙,右臂的黑纹已经爬到脖子根,皮肤底下火烧火燎,但他不能倒——阿荼和铁鹫的魂魄刚收进来,还没稳住,要是这时候散了,之前拼死破阵全白搭。
他左脚往后蹭了半步,身体横移,把水晶棺挡在身后,双臂张开,像护崽的野狗。
“你要打就冲我来。”他嗓音有点哑,但还算稳,“别动那些虚的,什么‘命运’‘钥匙’的,我都听吐了。你现在动手,咱们就看谁先趴下。”
月华夫人轻笑一声,手指轻轻一弹,那根银针飞出去,钉在陈烬脚前三寸的地面上,针尾嗡嗡震。
“你还是这么倔。”她语气居然有点惋惜,“明明只要乖乖交出血脉,你那些朋友也不用遭罪。现在嘛……”她歪了下头,笑容淡了,“只能送你们一起走了。”
话音落,她指尖划过虚空,一道弯月形气刃凭空生成,撕裂空气,直奔陈烬面门。
陈烬瞳孔一缩,侧身翻滚。
“嗤——”
气刃擦过他左肩,白大褂当场裂开,血线立刻渗出来。他闷哼一声,顺势蹬地,右手往腰间药囊一掏,抓了把宁神香碎末扬出去。
粉末在空中散开,被月华夫人袖风一搅,顿时化作一片灰雾。
可这点时间够了。
他借着翻滚的惯性,左手撑地起身,背脊紧贴石壁,右手已经把辣椒粉炸弹攥得更紧。这玩意儿威力不大,炸不死人,但呛狐狸管用——上次就是靠它让巨狐喷嚏连连,才找到破绽。
“你还真当自己是厨房大师?”月华夫人站在原地没动,只是抬起右手,掌心朝前,另一道气刃已在指尖凝聚,“一把调味料,就想掀翻宴席?”
“我不是掀宴席。”陈烬抹了把脸上的灰,嘴角咧了下,带点痞气,“我是专治各种不服。”
他话音未落,整个人突然往前冲。
不是直线,是斜着扑向左侧死角。他知道月华夫人这种人,习惯掌控全局,出手必留退路,所以她的攻击路线一定有预判区间。他赌的就是那一秒的延迟。
果然,第二道气刃追着他后背削过来,差半寸没中。
陈烬借着冲势,在地上一滚,右手狠狠拍向地面——辣椒粉炸弹砸地,轰地炸开一团红雾。
“咳!”他自己也被呛得够呛,眼泪都出来了,但还是强撑着抬头,盯着石台方向。
红雾弥漫,月华夫人的身影模糊了,可她没咳嗽,也没后退。
甚至……还在笑。
“躲得不错。”她声音从雾里传来,不急不缓,“可惜,你忘了——月狐,本就不靠眼睛看猎物。”
陈烬心头一紧,猛地往旁边扑。
“轰!”
他刚才靠着的石壁直接炸裂,碎石四溅,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擦过他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月华夫人已经不在原地了。
她出现在他右侧三步远的地方,裙摆无风自动,周身浮起一圈银白月纹,像是活的符咒在游走。她抬手,五指微张,空气中立刻凝出五道冰刃,悬浮在她掌心上方。
“你很能撑。”她说,“但撑到最后,不还是一个人?”
陈烬没吭声,左手按着墙,慢慢站起来。左肩伤口在流血,顺着胳膊往下滴,一滴、两滴,落在地上,晕成小小的暗红圈。他右臂的黑纹已经蔓延到耳根,整条手臂都麻得不像自己的,但他还能动。
这就够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枚辣椒粉炸弹握在掌心,拇指顶开保险环。
“一个人怎么了?”他喘了口气,声音有点抖,但还在笑,“我这种倒霉蛋,打架从来没赢过,不也活到现在?”
月华夫人眯了下眼,五指一收。
五道冰刃齐射而出,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
陈烬咬牙,往左边翻滚,第一道擦肩而过,第二道削断他一截袖子,第三道砸在他刚才靠过的墙上,炸出碗大的坑。
第四道,正中他右腿外侧。
“呃!”他膝盖一软,单膝跪地,疼得眼前发黑,但手里的炸弹没松。
第五道冰刃紧随其后,直取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低头,炸弹脱手甩出,同时整个人往后倒,背脊重重撞在石壁上。
“轰——!”
红雾炸开的瞬间,他也终于看清了。
月华夫人站在五步之外,衣袂飘动,连一根头发都没乱。她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只挣扎的虫子。
“结束了。”她轻声说,抬手又是一道气刃成型。
陈烬靠在墙上,喘得厉害,额头全是汗,眼镜早不知道飞哪儿去了。他左肩在流血,右腿插着半截冰刃,右臂黑纹已经爬上太阳穴,脑子一阵阵发胀,像是有人拿锤子在敲。
可他还是撑着站了起来。
一只手按在胸口,隔着衣服摸了摸那个小瓶子。
还在。
阿荼和铁鹫的魂光还在里面,温温的,没散。
他咧了下嘴,也不知道是笑还是疼出来的。
“你说结束,就结束?”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还没……同意呢。”
他抬起右手,虽然抖得厉害,但还是稳稳指向月华夫人。
“来啊。”他说,“看看是你这身贵妇套装硬,还是我这身破白大褂扛揍。”
月华夫人眼神一冷,气刃脱手而出。
陈烬闭眼,准备硬接。
可就在这时,他怀里的丹瓶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像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