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周，周六。

凌晨五点，天刚蒙蒙亮。

十五个人站在跑道上，背着十五公斤背囊，等着叶铭发令。

今天不是普通训练，是考核。

“上周的目标，全员跑完。”叶铭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本周的目标，全员提升一分钟。”

他顿了顿。

“能做到吗？”

“能！”十五个人齐声喊。

叶铭点头：“好，准备……”

“等等。”

马小军举手：“班长，要是有人没达到呢？”

叶铭看着他：“没达到的，下周加练。”

“加练什么？”

“加练到我满意为止。”

马小军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叶铭深吸一口气：“预备——跑！”

十五个人冲出去。

叶铭跑在最前面，保持节奏。

他现在的负重五公里已经能稳定在20分30秒左右，比两周前快了将近一分钟。

系统给的敏捷强化让他越来越适应这种节奏。

但他没跑太快。

他回头看了一眼……

队伍比上周整齐多了。

马小军紧紧跟着他，距离不超过十米。

赵铁柱在第三位，步子稳了很多。

张大山和李二狗并排跑，速度几乎一致。

中间那群新兵，虽然还是稀稀拉拉，但距离没拉开太大。

最后面的是刘小明，落后大概五十米，但一直在跑，没停。

叶铭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跑。

第一圈，稳。

第二圈，稳。

第三圈……

“有人倒了！”

身后传来一声喊。

叶铭猛地回头。

跑道上，一个人影栽倒在地。

是刘小明。

叶铭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转身就往后跑。

跑到刘小明身边时，已经围了一圈人。

“都让开！”叶铭拨开人群，蹲下来。

刘小明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眼睛闭着，怎么叫都没反应。

叶铭伸手摸他的颈动脉，还有跳动，但很微弱。

“他怎么了？”赵铁柱的声音在抖。

“中暑？”马小军说。

“不可能。”陈书林推了推眼镜，“早上气温不到二十度，不可能中暑。”

“那是什么？”

“不知道。”

叶铭的手在抖。

上辈子，他见过人倒下。

在工地上，有个工人从脚手架上摔下来，当时就是这样，脸白，没反应，后来那人没救过来。

那之后，他做了半年噩梦。

“都别动他。”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干，很哑。

“去叫卫生员。快。”

赵铁柱撒腿就跑。

叶铭跪在地上，看着刘小明白得像纸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如果刘小明出事……

“叶铭。”

一只手搭在他肩上。

叶铭抬头，是张和平。

张和平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蹲在他旁边，伸手翻开刘小明的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他的脉搏。

“低血糖。”他说。

叶铭一愣：“什么？”

“低血糖。”张和平重复了一遍，“他早上吃饭了吗？”

叶铭愣住了。

早上吃饭了吗？

他每天都要求大家五点集合训练，训练到六点半，然后去吃早饭。

他从来没问过，有没有人不吃早饭就来。

“我……”他张了张嘴。

“先别想这个。”张和平说，“把他抬到阴凉处，喂点糖水。”

几个人七手八脚把刘小明抬到树荫下。

张和平从兜里掏出一块糖，部队发的压缩干粮里的那种硬糖，剥开，塞进刘小明嘴里。

过了大概两分钟，刘小明的眼睛动了动，慢慢睁开。

“我……”他的声音很弱，“怎么了？”

叶铭蹲在他旁边，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

卫生员跑来了，检查了一遍，结论和张和平一样——低血糖。

“没事，休息会儿，吃点东西就好了。”卫生员说，“不过以后要注意，空腹不能剧烈运动。”

他走了。

叶铭还蹲在原地，看着刘小明。

刘小明被他看得发毛：“班长，我……”

“你早上没吃饭？”叶铭问。

刘小明低下头，小声说：“食堂六点半才开门，我们五点就集合，来不及……”

“来不及为什么不跟我说？”

刘小明不说话了。

叶铭站起来，看向其他人。

十五个人，站在树荫下，表情各异。

有人忐忑，有人躲闪，有人一脸无辜。

“你们呢？”他问，“早上都吃饭了吗？”

沉默。

一片沉默。

叶铭懂了。

“赵铁柱。”他点名。

赵铁柱挠头：“那个……我一般带个馒头，训练完再吃。”

“马小军？”

“我不饿。”马小军硬着头皮说。

“陈书林？”

陈书林推了推眼镜：“理论上，空腹运动可以促进脂肪燃烧……”

“理论你个头。”叶铭打断他。

他站在树荫下，看着面前这十五个人，突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累。

他以为带着大家训练，只要定好计划、陪着跑、鼓鼓劲就行了。

他从来没想过，有人会不吃早饭就来。

他从来没想过，有人会晕倒在跑道上。

如果今天刘小明不是低血糖，是心脏病呢？是脑溢血呢？

他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叶铭。”

张和平的声音传来。

叶铭抬头。

张和平看着他，表情依然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点什么，像是理解，又像是提醒。

“带兵，不是光带着跑就行。”

“你得管他们的吃喝拉撒睡，得知道谁病了，谁累了，谁心里有事，得盯着每一个细节。”

他顿了顿。

“出了事，第一个被追责的就是你。”

叶铭沉默了。

他知道张和平说的是对的。

但他不知道怎么做。

上辈子他连自己都管不好，这辈子要管十五个人？

“班长。”刘小明开口，声音很轻，“对不起，是我不好……”

“不是你不好。”叶铭打断他，“是我不好。”

刘小明愣住了。

叶铭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我让你们五点集合训练，但没想过你们吃不上早饭，我盯着你们的成绩，但没盯着你们的身体，今天的事，是我的错。”

刘小明的眼睛红了。

旁边，赵铁柱挠挠头：“那个……班长，其实不怪你，是我们自己不说……”

“对。”马小军也说，“你带着我们练，已经够辛苦了，我们哪好意思再给你添麻烦……”

叶铭站起来，看着他们。

“听着。”

“从明天开始，训练时间推迟到五点半，四点五十集合的，先去食堂吃早饭，吃完再来，吃不上饭的，找我，我想办法。”

他顿了顿。

“还有，以后谁身体不舒服，谁家里有事，谁心里不痛快，都跟我说。不说，我就当你们没事。说了，我管不了的事，我找人管。能管的，我一定管。”

十五个人看着他，眼神都变了。

叶铭不知道那是什么眼神。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群人不再是跟着他跑的一群新兵。

他们是他的兵。

“今天的考核，不算。”他说，“下周重来。下周之前，每个人都给我把身体养好。”

“尤其是你——”

他看向刘小明。

刘小明缩了缩脖子。

“下周你要是再倒下，”

“我亲自把你背到卫生队，让医生给你打一针葡萄糖，再把你背回来跑。”

刘小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旁边的人也笑了。

笑声越来越大，树荫下乱成一团。

叶铭站在笑声里，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转过身，往跑道那边走。

张和平跟上来，和他并肩走。

“刚才那些话，”张和平说，“谁教你的？”

叶铭摇头：“没人教。”

张和平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是个好班长。”

这话他上周说过。

但这一次，叶铭觉得不一样。

上周是“你是个好班长”，这周是“你是个好班长”。

差了一个字，意思好像完全不一样。

“谢谢。”他说。

张和平没应声，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叶铭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叮！】

【支线任务进度更新：训练小组】

【当前小组成员：15人】

【任务完成条件更新：不仅要提升成绩，还要保障小组成员的身体健康】

【新增任务要求：在一周内，建立完善的训练保障制度（包括饮食、休息、伤病预防）】

【奖励：根据制度完善程度发放】

叶铭收回目光，往食堂走。

走到食堂门口，他停住了。

里面，十五个人正围坐在一起，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刘小明坐在中间，被一群人围着，脸上还挂着泪，但笑得很大声。

叶铭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突然，赵铁柱抬头看见他，使劲招手：“班长！快来！我给你打了饭！”

叶铭走进去。

桌上摆着一份早饭——两个馒头，一碗粥，一碟咸菜。

“谁打的？”他问。

“我们凑的。”赵铁柱嘿嘿笑，“一人匀一口，就匀出这么一份。”

叶铭看着那份早饭，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坐下来，拿起馒头，咬了一口。

很香。

比任何时候的早饭都香。

旁边，刘小明凑过来，小声说：“班长，下周我肯定能跑完。”

叶铭看了他一眼：“跑不完怎么办？”

刘小明想了想，说：“跑不完，你就把我背到卫生队打葡萄糖。”

旁边的人又笑了。

叶铭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