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光球在月华夫人掌心越转越快,空气被压缩得发出尖锐啸叫。陈烬盯着那团能量,肌肉绷到极限,他知道这玩意儿一旦砸下来,自己大概率就得当场重启人生。
可他没退。
上一章那股从天灵盖灌下来的劲还在,神经像是被重新焊过,每一根都通着高压电。他能看见光球边缘的裂纹,能听见月华夫人呼吸间微不可察的颤抖——她也在怕,怕这个刚才还快断气的家伙,突然变得像头饿疯了的狼。
“来啊。”陈烬咧嘴,血顺着嘴角往下淌,“姑奶奶你倒是放啊!”
话音落,他抢先动了。
不是等死,是冲。
一步踩裂地面,整个人像炮弹一样撞过去。月华夫人瞳孔一缩,光球脱手而出,直奔他胸口。可陈烬早算好了节奏,侧身、拧腰、抬臂,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光球擦着他肋下飞过,轰在身后石壁上炸出个深坑。
烟尘未散,他人已扑到跟前。
右腿猛地踹出,正中她结印的右手腕。咔的一声轻响,骨头错位的声音清脆得让人牙酸。月华夫人闷哼一声,灵力瞬间溃散,脸上第一次露出惊色。
陈烬没停,左手顺势抓住她肩头,借力一个转身,把她整个人抡起来砸向地面。咚的一声闷响,碎石飞溅。他膝盖压上她胸口,拳头已经捏紧,只要再下一秒就能送她回老家。
可就在这时,他后背一阵发凉。
不是杀意,是空。
力气像被抽水机抽走,哗啦一下全没了。刚才那波爆发透支得太狠,伤口全开了,左肩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滴,滴滴答答落在月华夫人脸上。
她笑了,声音轻得像耳语:“你撑不住了……对吧?”
陈烬没说话,只是慢慢松开手,往后一仰,直接坐倒在地。视线已经开始发黑,但他还是死死盯着她,生怕她临死反扑。
月华夫人撑着地爬起来,右手软塌塌垂着,月白长裙破了个大口子,脸上沾着灰和血。她看了陈烬一眼,眼神复杂,有恨,有忌惮,还有点说不清的东西。
“这次算你赢。”她说完,指尖划过眉心,一道月光符纹亮起。下一秒,人化作一缕残影,顺着密室深处的通道消失不见,只留下淡淡的香气,混着血腥味,怪恶心的。
威胁解除。
陈烬脑子里刚蹦出这四个字,紧绷的神经一松,整个人跟着瘫了。他想撑着站起来,结果手一软,直接侧身倒下,脸砸在冷冰冰的地上。
疼,但麻木。
全身上下没一处不痛,尤其是右臂,黑纹又开始往外爬,像是有虫子在皮下钻。他喘着粗气,每吸一口都像在拉风箱,肺里火辣辣的。想摸药囊,手抬到一半就废了。
完了,这回真得躺一会儿。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当场睡过去的那一刻,胸口忽然传来一丝温热。
低头一看,丹瓶在发光。
两缕魂光正从瓶口缓缓溢出,先是阿荼的,半透明的人形,穿着那件熟悉的铁匠围裙,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她嘴唇动了动,声音虚得像风吹纸:“……烬?你怎么样?”
没人回答她。
她抬头,看到陈烬躺在地上,脸色煞白,一身是血,差点当场魂散。
“我靠!”她惊叫一声,魂体都晃了,“你装什么大尾巴狼!谁让你硬上的!”
紧接着,铁鹫的残魂也浮了出来,比她更虚,几乎看不清轮廓,只能听见低沉的嗓音:“撑住了……我们还在。”
两人同时望向陈烬,一个急得直跺脚,一个沉默得像块石头,但眼里的担心藏都藏不住。
阿荼飘到他身边,伸手想扶,结果穿过去了。她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是魂,碰不了实物。急得原地打转:“怎么办!他失血太多,再这样下去会死的!”
陈烬费劲地抬起没受伤那只手,抹了把脸上的血,声音哑得不像人:“死不了……我这种倒霉蛋,阎王都不收。”
“少贫!”阿荼骂他,“你现在给我闭嘴,省点力气!”
铁鹫残魂飘到他另一侧,试着凝聚手臂,花了好几秒才勉强凝出个实体化的右臂。他搭上陈烬肩膀,低声道:“能走吗?”
陈烬试了试,腿软得像面条。摇头:“走不动,得歇会儿。”
“不能歇。”阿荼打断他,“这儿不安全,月华夫人随时可能带人回来。我知道附近有个废弃药庐,还能遮风,离这儿不远,往东边走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陈烬苦笑,“我现在走二十步都费劲。”
“那就别废话。”阿荼咬牙,“两魂抬一人,总比你一个人躺这儿等死强。”
铁鹫没多说,直接用残魂之力架起陈烬左臂。阿荼也凑上来,虽然碰不到,但她把手虚按在他右肩,像是在用力。两人一魂一实,硬是把陈烬从地上拽了起来。
“嘶——”陈烬倒抽一口冷气,伤口全扯开了,“你们轻点,我这身子骨经不起折腾。”
“忍着。”阿荼瞪他,“要不是你非得逞英雄,至于吗?”
“我不上,谁上?”陈烬咳了两声,嘴里又见红,“你们俩在瓶子里躺着,总不能让她把你们重新锁回去吧?”
“那你也不能拿命拼啊!”阿荼声音有点抖,“你知道刚才我们魂都在瓶子里,能感觉到你在打,能感觉到你在流血……那种感觉,比死还难受。”
陈烬愣了下,没吭声。
他知道那种感觉。以前重生次数多了,每次醒来都能感知到替死者的生命波动消失,那种空落落的滋味,像被人从心里剜走一块肉。现在轮到别人替他担这份心,反倒有点不习惯。
“我没事。”他沙哑地说,“咱们得赶紧找个地方疗伤。”
“废话,谁不知道。”阿荼催他,“走,别磨蹭了,再耗下去血都流干了。”
三人就这么歪歪扭扭地挪起来。陈烬两条腿基本废了,全靠铁鹫撑着,阿荼在一旁虚扶着,时不时提醒:“左边有台阶。”“前面石头高,抬脚。”“你要是敢晕,我锤爆你脑袋。”
通道昏暗,只有墙壁上几盏残存的魂灯闪着微光。脚步声很轻,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软得让人心慌。陈烬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在地上拖成一条歪斜的线,心想这模样要是被炼丹师公会那帮老头看见,不得当场笑死——堂堂药科高材生,打得跟狗啃似的。
“你说你……”阿荼边走边念叨,“明明可以躲,非要硬接那一拳。”
“躲了就没用了。”陈烬喘着气,“她盾一破,就得趁势压上去,不然等她缓过来,咱们仨全得交代在这。”
“可你也太拼了。”铁鹫难得开口,“下次别这样。”
“没有下次了。”陈烬咧嘴一笑,虽然疼得龇牙,“我这种人,死一次涨一级,划算得很。”
“你还笑!”阿荼气得魂体都晃了,“你知不知道你右臂黑纹都快爬到脖子了?再这样下去,系统反噬迟早把你吞了!”
陈烬一顿。
这话戳到点上了。
但他还是摇头:“那也得先活过今晚。”
没人接话。
气氛一下子沉了下来。
前方通道渐渐变宽,隐约能看到出口的微光。风吹进来,带着点草木味,说明快到地面了。阿荼精神一振:“快到了,再撑会儿!”
陈烬嗯了声,牙关咬得死紧。每走一步都像在爬刀山,但他没喊疼,也没停下。他知道,只要他还站着,这两个家伙就不会丢下他。
哪怕他们现在连扶都扶不稳。
终于,三人挪出了密道口。外头是片荒坡,杂草长得比人高,远处隐约能看到几间破屋的轮廓。阿荼指着那边:“就是那儿,药庐,以前采药人住的,没人去。”
铁鹫点点头,调整姿势,把陈烬往肩上扛得更稳些。
陈烬抬头看了眼夜空,月亮被云遮了一半,剩下那点光洒在草尖上,亮晶晶的,像撒了层盐。
“还挺美。”他说。
“你是不是失血过多脑子坏了?”阿荼翻白眼,“这时候看风景?”
“不然看啥?”陈烬咧嘴,“看你们俩愁眉苦脸?那多扫兴。”
阿荼气笑了,轻轻锤了他一下,当然,穿过去了。
三人继续往前走,身影在荒草间缓缓移动,像一幅慢放的画。风从坡上吹过,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他们刚刚经过的路上。
陈烬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印在泥地上一点点延伸,歪歪扭扭,却一直没断。
他想,只要还能走,就不算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