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里的红光又闪了一下,这次没灭。
陈烬的食指还搭在辣椒粉炸弹的引信拉环上,指尖能感觉到金属的小凸起。他没动,呼吸也没乱。可后腰那三个药囊沉得要命,像挂了三块砖。右臂的黑纹正一毫米一毫米往上爬,卡在喉结下方那块皮肤已经开始发麻,像是有根细线在里面慢慢收紧。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子时还没到,”他心里默念,“但猎人从不会准时开饭。”
手指猛地一勾——
“砰!”
袖口炸开一团橙红色烟雾,呛人的辣味瞬间弥漫开来。这不是普通辣椒粉,是他用七种带刺激性气味的药材混合研磨的“感官干扰弹”,专治靠嗅觉追踪的妖物。烟雾腾起的刹那,他整个人已经向左翻滚,借着石碑的阴影贴地滑出三米远。
三道黑影几乎同时从雾中扑出,刀光划破空气,砍在他刚才坐着的位置。石碑表面被削掉一层,露出底下灰白的断面。
“反应挺快。”其中一个杀手低语,声音沙哑,“可惜跑不掉。”
陈烬没回嘴,翻身站起时顺手从地上抓了把土,混着炭条粉末在掌心一抹。他记得这片地是酸性土,十年前驿道塌陷时烧过一场大火,残留的灰烬遇水会泛微光。现在他需要一点视觉干扰。
第二波攻击接踵而至。三人呈品字形包抄,脚步落地节奏一致,但每次抬腿时左脚都比右脚慢半拍。陈烬眼角一跳——这是结界城侍卫队的基础训练动作,为了保持阵型稳定特意设计的步频。可这些人下盘更狠,收腿快、落脚重,明显经过强化改造。
“月华夫人还真是贴心,”他在心里冷笑,“连自己人练的什么操典都懒得改。”
他突然往右侧猛冲,引得左侧两人立刻封堵。就在他们交叉换位的瞬间,他猛地停下,反身将掌心的炭灰混合物甩向空中。粉末遇雾凝结成细尘,在夜风中微微反光,映出三个人影的轮廓。
“左边那个,肩宽比其他人窄两指。”他迅速判断,“出刀角度偏高,应该是主攻手。”
他故意露出破绽,右腿一软似要摔倒。主攻手果然上当,纵身跃起,一刀劈向他后颈。陈烬等的就是这一刻——身体原地旋转,左手抽出一根银针,顺着对方挥刀轨迹精准扎进手腕内侧神经点。
那人闷哼一声,刀脱手落地。
另外两人立刻变阵,一人挡前,一人绕后。陈烬知道不能再拖,反手从药囊掏出一小截宁神香,咬破舌尖把血喷上去,然后狠狠按进地面。
“滋啦”一声轻响,一圈淡蓝色波纹自香头扩散。这是他改良过的“控感符阵”,能短暂扰乱生物的方位感知。三人脚步顿时一滞,其中一人甚至转了个圈,差点撞上同伴。
陈烬趁机冲向石碑背面,背靠冰冷的石头喘了口气。耳边传来杀手们压低的交流声:
“目标受伤,气息不稳。”
“封锁东侧出口,别让他逃进林子。”
“夫人说了,活捉优先,死的也行。”
“活捉?”陈烬扯了扯嘴角,“你还真看得起我。”
他低头看自己的右臂,黑纹已经爬到锁骨边缘,皮肤下的血管开始发紫。系统没有提示音,但他清楚得很——再这么耗下去,不用别人动手,他自己就会先被反噬吞掉。
他摸了摸药囊,里面只剩一颗丹药,标签写着“暂用”。这不是正式名称,是他随手记的备注:喝了能撑十分钟,副作用是之后三天见谁都想打一架。
“现在不是讲副作用的时候。”他把丹药捏在手里,没吃。
第三批人来了。
这次是从地下钻出来的。地面突然裂开四道缝隙,四个穿着黑色紧身衣的人破土而出,手里拎着拳头大的青铜器,表面刻满螺旋纹。他们一出现就按下按钮,那东西立刻发出高频震动,空气中传来尖锐的嗡鸣。
陈烬脑袋“嗡”的一下,眼前发黑,膝盖一软差点跪地。这是音波干扰器,专门针对神经系统设计的,普通人挨一下就得晕过去。
“难怪敢在这荒地设局,”他咬牙撑住,“连反制装备都配齐了。”
他强忍眩晕,从怀里抽出两张控尘符,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拍进脚边泥土。符纸入地即燃,激起大片沙土,形成一道半弧形屏障。音波遇到颗粒物传播受阻,嗡鸣声顿时减弱。
他借机抬头观察四周。杀手总共七人,两批地面围堵,一批地下突袭,明显是经过演练的合围战术。他们配合默契,行动间几乎没有多余动作,一看就是长期训练的结果。
唯一的问题是——太整齐了。
七个人,七双靴子,落地声音完全同步。连呼吸频率都差不多。这种程度的协调,除非是傀儡,否则不可能做到。
“不是暗卫……”他忽然意识到,“是实验体。”
就像当年炼丹师公会拿学生做药性测试一样,有人拿这些家伙试兵器、试阵法、试杀人效率。
他心头火起,却不敢发作。愤怒只会让他更快崩溃。
他靠在石碑上,手指无意识摩挲碑底那个新凿的月牙标记。触感不对劲——边缘太规整,不像手工凿刻。他凑近一看,发现月牙中间有个极小的孔洞,直径不超过两毫米,深不见底。
“机关触发点?”他眯眼,“还是信号接收器?”
他本能想掏工具探查,可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时间不够。那边七人已经重新列阵,音波器再次启动,这次频率更低,震得他牙齿发酸。
他只能赌一把。
他撕下白大褂内衬的一角,浸湿随身带的宁神香液,裹住右手手掌,然后猛地冲向火网封锁线。那些绳索沾了油,刚要点燃就被他一把抓住,借助布料隔热硬生生扯开一个缺口。
火苗燎到他袖口,烧出几个焦黑的洞。他不管不顾,翻滚穿过,落地时正好撞在一名地下突袭者的身上。
两人一起摔进土坑。陈烬顺势肘击对方面门,听见鼻骨断裂的脆响。那人闷哼倒地,手里还死攥着音波器。
他抢过来一看,底部有编号:“X-07”。和公会实验室的命名方式一模一样。
“所以真是她的人。”他咬牙,“月华夫人,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他把音波器塞进药囊,准备爬出坑,忽然听见头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剩下六人已经完成合围,正缓缓逼近。
他背靠石碑,终于没了退路。
右臂的黑纹已经蔓延到肩膀,整条胳膊像被冻住又像被火烧,痛感交织。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最后一颗丹药,标签上的“暂用”两个字已经被汗水泡得模糊。
吃,还是不吃?
吃了能爆发,但可能控制不住自己;不吃,下一波攻击就能要他的命。
他想起昨夜那个梦——穿白大褂的女人站在山坡上,回头却没有脸。他追了一路,最后只捡到一块烧了一半的照片,上面什么都没留下。
“如果连这点希望都不抓,”他低声说,“我早该死了。”
他把丹药放进嘴里,没嚼,含着。
六名杀手同时出手。刀、镖、网、音波,全朝他压来。
他闭眼,准备拼死一搏。
就在这时,脚下地面轻微震动了一下。
不是攻击带来的,也不是音波共振。
是石碑本身在震。
那个月牙标记的小孔里,渗出一丝极淡的蓝光,一闪即逝。
陈烬猛地睁眼。
他没动,手却悄悄移向背后,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个孔洞。
冰凉。
但有电流感。
“这碑……不是摆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