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的一声，赤红烟雾炸开的瞬间，陈烬整个人已经扑向左侧岩缝。碎石飞溅，地面像被雷劈过一样猛地一颤，紧接着是接连不断的滚石声从高处砸下。他没回头，但耳朵听着——有人惨叫，有人咒骂，还有骨甲碰撞的咔哒声乱成一片。
“走！”他低吼，一把拽住阿荼的手腕，把她从两个逼近的兽族士兵中间拖出来。她左臂还在流血，锤子差点脱手，可牙关咬得死紧，硬是没哼一声。
铁鹫残魂浮在半空，身影薄得像层纱，金光只剩一线。他张嘴，没有声音发出，但那股残存的高等血脉威压还是扫了出去。离得最近的三个士兵脚步一顿，瞳孔骤缩，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就是这一顿。
陈烬把最后一颗震脉丹塞进地缝时就计算好了——这山谷本就不稳，底下有暗流冲刷的空腔，丹药爆发的能量会引发连锁塌陷。果然，第二波震动比第一波更猛，右侧山壁直接裂开一道口子，几块磨盘大的石头滚下来，当场砸倒两人。
“那边！出口在那边！”阿荼指着雾谷尽头一处斜坡，那里原本被藤蔓遮着，现在塌了一半，露出条勉强能过的道。
他们跌跌撞撞往那边冲。身后喊杀声没停，但明显乱了阵型。有个队长模样的还想追，结果脚下一滑，掉进刚裂开的沟里，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全。
三人一口气冲出二十多米，直到背后的声音稀疏下来才敢停下。陈烬靠在一块焦黑的断木上，胸口起伏得厉害，右臂的黑纹已经爬到锁骨下方，皮肤绷得发烫，像是随时会裂开。
阿荼一屁股坐在地上，撕了块衣角重新包扎左臂。血浸透了布条，她皱眉：“这破布吸血比炼丹炉还快。”
“下次给你配个止血符。”陈烬喘着气说，“虽然贵，但好歹能报销。”
“你哪来的经费？”她抬头瞪他，“上次说要给我工钱，结果给了一瓶‘宁神香加强版’，我闻完差点睡过去三天。”
“那是高级货。”他摸了摸药囊，指尖划过几个空瓶，“市面上买不到的。”
“买不到？我看是你自己调的劣质品吧。”她啐了一口，又问，“你还剩啥？”
陈烬低头清点：控魂丹一颗、暂用丹一枚、银针三根、空弹壳两个。辣椒粉炸弹没了，震脉丹没了，连迷魂砂都撒干净了。他把药囊翻了个底朝天，最后掏出个小瓷瓶，晃了晃，里面叮当响——只剩半粒救命丹。
“还能打吗？”阿荼盯着他。
“不能。”他说，“再打就得现场炼新药，还得等三时辰起火，两时辰收丹，期间不能被打断，不然炸炉。”
“那你刚才那一炸，算不算炸炉？”
“那是物理炸，不是化学炸。”
她翻了个白眼：“行，你牛。”
头顶传来微弱的嗡鸣，铁鹫残魂缓缓降下来，虚影几乎透明，说话都断断续续：“北……边小径……能绕过主哨塔……再往前……五里……就到边界……”
“你能撑住？”陈烬抬头。
“够……到地方……就行。”他声音越来越轻，“别回头……也别停。”
陈烬点头，伸手扶阿荼起来。她踉跄了一下，站稳后甩了甩锤子：“你说那什么至亲之血真管用？不会又是哪个老骗子编的吧？”
“不知道。”他望着前方灰蒙蒙的小路，“但总得试试。反正我现在这样子，再不治，迟早变成行走的黑线工艺品。”
“你要真黑透了，我就把你挂墙上当装饰。”她咧嘴一笑，随即又皱眉，“不过话说回来，你爸妈要是真在兽族，你怎么长这么个人样？一点不像狼啊豹的。”
“可能遗传我妈。”他说，“听说她当年是药科系校花，我爸是学霸。”
“哦。”她顿了顿，“那你爸肯定没你贫。”
“他严肃得很。”陈烬扯了下嘴角，“见了面第一句估计是‘你作业写完了吗’。”
两人说着，脚步渐渐加快。铁鹫残魂飘在后面，光芒微弱却始终没散。荒原上的风带着土腥味，吹得人睁不开眼。地上全是干裂的痕迹，偶尔能看到烧焦的木桩，也不知道是哪家废弃的岗哨。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地势开始缓升。远处隐约出现几根歪斜的图腾柱，上面挂着风化的兽骨，随风轻轻晃荡。
“那就是边界了。”阿荼低声说。
陈烬停下脚步，抬手抹了把脸上的灰。他右臂的黑纹又动了一下，像是皮下有东西在爬。他没去碰，只是盯着那几根柱子看了很久。
“你觉得……他们会放我们过去？”她问。
“不会。”他说，“所以咱们不走正门。”
“那你打算怎么进？钻狗洞？”
“比那体面点。”他从药囊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一看，是张手绘的地图，边缘烧焦了大半，“之前在旧驿站捡的，标了条走私贩子用的暗道，沿着河床底下穿过去。”
“你连这种图都有？”她惊讶。
“职业习惯。”他收起图，“救人嘛，总得多备几条路。”
她点点头，忽然轻声问：“你说……真能找到吗？”
风从她耳边掠过，吹乱了额前的碎发。陈烬没立刻回答。他望着远处那片模糊的轮廓，喉咙动了动。
“找不到，也得走完这条路。”他说。
她没再问，只是握紧了锤柄，跟上他的脚步。
又走了一段，地面上的爪痕越来越多，有些还很新鲜，边缘泛着湿气。陈烬放慢速度，示意她贴边走。铁鹫残魂飘得更低了，几乎贴着地面，微弱的气息扫过每一寸土地。
“前面……有埋伏标记……”他声音细若游丝，“避开……左边沟渠……”
陈烬点头，拉着阿荼绕了个大圈。他们踩着碎石前进，每一步都尽量放轻。天光渐亮，雾气开始散去，远处的图腾柱看得更清楚了——其中一根上挂着半件破碎的铠甲，像是被人硬生生撕下来的。
“看来不止我们想偷偷进。”阿荼低声说。
“那就更得小心。”陈烬摸了摸腰间空了的药囊，“现在可没人能替我们挡刀。”
他们继续前行，脚步虽沉却不曾停下。陈烬右臂的黑纹又一次抽动，他咬牙忍住，额头渗出冷汗。阿荼察觉不对，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默默把肩膀靠过去一点，让他借力。
“你这是干嘛？”他问。
“省点力气。”她说，“待会儿要是又打起来，你可别一头栽地上，我还得救你。”
“我谢谢你啊。”
“少废话。”她推了他一把，“走快点，太阳晒屁股了。”
陈烬笑了笑，加快脚步。前方的地平线上，一道低矮的石墙若隐若现，墙后是连绵的阴影，像是某种古老建筑的残迹。风卷起沙尘，在空中划出细长的弧线。
铁鹫残魂漂在最后，身影淡得几乎看不见。他望着前方，嘴唇微动，却没发出声音。
三人穿过一片焦土，踏上一条被踩实的小径。路边立着块歪斜的木牌，上面刻着几个模糊的字，风吹雨打多年，只剩下一个“禁”字还勉强可辨。
陈烬停下，回头看了一眼战场方向。那里已经安静下来，只有风穿过岩缝的呜咽声。
“结束了？”阿荼问。
“暂时。”他说，“但他们知道我们来了。”
“那接下来呢？”
“接着走。”他抬头看向那道石墙，“门在那儿，路在脚下，总得试试。”
她点头，举起锤子检查了一下握柄，确认牢固。铁鹫残魂轻轻一震，残存的光芒在他周围形成一圈极淡的护罩，虽然微弱，但至少还能撑一会儿。
陈烬深吸一口气，迈出第一步。
沙粒在他鞋底碎裂，发出轻微的声响。
远处，一根图腾柱上的骨铃突然晃了一下，却没有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