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烬的膝盖砸进泥土时,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右脸那道黑纹已经爬到锁骨下方,皮肤发烫得像是要烧起来,伤口里的血顺着肋骨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渗进干裂的土缝里。他想撑起身子,手往药囊一摸——空的。辣椒粉炸弹没了,宁神香碎了,连最后一块断脉散都耗在上一拨火阵里。他现在就是个穿着白大褂、满身血污的废人。
可他还睁着眼。
主帐的帘子就在三步外,风一吹,晃一下,里面影影绰绰有人走动。他听见了,刚才那声哼唱没断,还在响,断断续续,像小时候灶台边娘哄他睡觉的声音。这声音让他脑子发飘,但更让他清醒——不是幻觉,是真有人在唱。
兽兵们围了上来,刀出鞘,弓上弦,脚步踩得地面发颤。领头的高个子兽族守将抬起骨矛,尖端对准他后心,嗓子里滚出低吼:“再动,穿你个对穿。”
陈烬没理他。
他只是慢慢把右手按在地上,五指抠进泥里,试图借力站起来。腿抖得厉害,肌肉像是被人用锯子来回拉过,疼得发麻。他咬牙,舌尖还带着上一轮自残留下的血腥味,这一口又咬下去,嘴里顿时全是铁锈味。
“我……还没问完。”他哑着嗓子说,声音不大,却硬得像铁片刮锅底。
阿荼在五步外跪坐着,左肩的血一直没止住,她拿断锤插地撑着身体,嘴唇发白。她看着陈烬的背影,忽然开口:“你他妈别死在这儿,药钱还没给完呢。”
陈烬扯了下嘴角,没回头。
铁鹫的残魂飘在他头顶,只剩一丝金光,微弱得像快灭的蜡烛芯。那点光轻轻晃了晃,像是在点头,又像是风带的。
兽兵没再等。
“杀!”守将一声令下,三柄骨矛同时刺出,直取陈烬后心、脖颈、腰腹。速度快得带出残影,落地时激起一圈尘土。
矛尖离他后背只剩半尺。
陈烬眼前突然一黑。
心跳停了。
呼吸断了。
全身血液像是瞬间冻住,四肢百骸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紧接着——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归零,触发死亡重生协议。】
冰冷的机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不带一丝情绪。
【能力翻倍激活:力量×2,感知×2,反应速度×2,丹道悟性×2。命要借命还。】
下一秒,一股热流从丹田炸开,像有人往他肚子里塞了个烧红的铁球,轰地炸成千万道火线,顺着经脉冲向四肢百骸。旧伤的痛感被硬生生压下去,意识陡然清明,连风里夹着的草灰味都能分辨出是三天前烧过的狼尾草。
他猛地睁眼。
瞳孔深处泛起一层暗金色的光,像是野兽夜视时的反光膜。视野瞬间扩展,不止看清眼前的三柄骨矛,连矛杆上细微的裂痕、敌人手腕肌肉收缩的节奏、甚至他们脚底踩碎的小石子轨迹,全都清晰得像是慢放录像。
他动了。
不是站,是扑。
整个人像弹簧一样从地上弹起,侧身一拧,三柄骨矛擦着他衣角划过,钉进他身后地面,深入半尺。
他落地时右脚一踩,正中一名兽兵膝盖。咔嚓一声脆响,那人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条腿当场扭曲变形,跪倒在地。陈烬反手一拽,抽出对方腰间的短刃,顺势横扫,刀锋掠过另一人咽喉,血柱喷出两尺高。
第三名攻击者刚回防,陈烬已经欺身而上,左手一把掐住他手腕,右手短刃往上一送,直接捅进腋下软肋。那人瞪大眼,喉咙咯咯作响,陈烬抽刀,一脚踹飞,尸体撞翻两个同伴。
全场静了一瞬。
火堆噼啪响,映得他满脸血污,可站姿挺得笔直,像根插进地里的铁桩。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染血的手,又抬眼扫向剩下的兽兵,嘴角咧开,露出一口带血的牙。
“刚才谁说要穿我个对穿?”他嗓音低沉,却字字清晰,“来啊。”
没人动。
守将脸色变了,握紧骨矛喝令:“结阵!围杀!”
七八名兽兵立刻靠拢,形成半圆包围圈,长矛齐指中央。他们眼神警惕,脚步缓慢推进,生怕再被他突袭得手。
可陈烬根本没给他们机会。
他猛地蹬地,像头扑食的豹子,直冲最左侧一人。那人刚举矛,陈烬已经闪到他侧面,一拳砸向太阳穴。拳头带风,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那人只觉眼前一花,脑袋一偏,勉强躲过致命一击,可肩膀还是被砸中,整条手臂当场脱力,矛都拿不住。
陈烬顺手夺矛,转身横扫,逼退两人,紧接着一个垫步跃起,膝盖顶中第三人胸口。咔嚓几声,至少断了两根肋骨,那人倒飞出去,撞塌半个火堆,火星四溅。
他落地不停,反手将骨矛当标枪掷出。
嗖!
矛影划破空气,正中守将左肩,贯穿而出,钉进他身后的木桩。守将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骨矛卡在肩胛骨里,拔不出来。
全场哗然。
剩余兽兵眼神发怵,阵型开始松动。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有人握矛的手都在抖。
陈烬站在火光中央,衣衫褴褛,浑身是血,可气势如刀,压得人喘不过气。他缓缓抬头,目光扫过每一个兽兵的脸,最后定格在主帐帘幕上。
他抬起右手,沾满血和泥的指尖指向帐篷。
“让开。”他说。
声音不高,却像铁锤砸钟,震得人耳膜发麻。
没人应声。
可有三个兽兵已经悄悄挪开了位置,让出一条道。
陈烬没再废话,迈步往前走。
一步落下,地面微震。
两步,火堆的焰苗随他脚步晃动。
三步,他停在主帐前三步远的地方,盯着那幅随风轻摆的帘子,呼吸粗重,可站得笔直。
身后,阿荼还跪在地上,手指抠着泥土,指甲缝里全是血。她看着陈烬的背影,忽然笑了下:“疯子……还真让你闯进来了。”
铁鹫的残魂飘在半空,金光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可它还在那儿,像一根不肯熄灭的引信。
陈烬没回头。
他只是慢慢抬起手,指尖离帘子只剩一寸。
帐内安静得反常,连刚才的哼唱也停了。可他知道,人就在里面。不管是真是假,他都得掀开看看。
他手指一勾,就要掀帘——
主帐角落,一根图腾柱上的骨铃突然轻响了一下。
很轻,像是风吹的。
可陈烬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