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烬一脚踩进祭坛中央的碎石圈,鞋底碾过一块焦黑的骨头,发出“咔”的一声脆响。他没停,顺势弯腰扶了下膝盖,喘了口气。肺里像塞了团烧红的铁丝,每吸一口都带刺儿,额角的汗顺着眉骨滑下来,滴在药囊上,把那块旧布洇出一圈深色。
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黏糊糊的,混着灰、汗,还有点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干血。眼镜早扔了,现在看东西全靠脑子快——眼睛捕捉到什么,意识立刻补上判断。他知道这感觉从哪来:死过七次的人,身体比脑子更懂怎么活。
可这次,身体也快扛不住了。
反噬的黑纹已经爬上脖子,右边脸颊发木,像是被人拿针密密地扎了一遍。他吞了粒救命丹,药丸滚进喉咙,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系统没反应,丹药也没反应,就跟往沙地倒水一样,直接漏了个干净。
他刚想直起身,脚还没抬稳,地面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错觉。脚下这块石头实实在在抖了半拍,连带着旁边一根歪斜的符文柱也晃了晃,簌簌往下掉灰渣。
陈烬猛地抬头。
高处阴影里,白骨夫人正倚在一根断裂的石柱上,裹着白纱的手掩着嘴,眼尾弯弯:“小炼丹师,你来送死啦~”
声音又软又甜,像谁家小姑娘撒娇,可这话一出口,风都冷了三度。
陈烬没理她,眼角余光往右后方扫。那边岩脊陡峭,寸草不生,刚才明明没人。可就在他视线落过去的一瞬,一道赤红身影猛然跃起——
轰!
空气被撕开一道口子,赤焰狮王从岩脊上扑下,利爪带火,直取他天灵盖。劲风刮得他额前碎发往后甩,脸上火辣辣的疼。
“王八蛋,真当小爷好欺负!”陈烬骂了一句,屈膝蹬地,整个人贴着一块倾斜的石板横滑出去。脚跟碾碎了一小堆枯骨,尘屑飞溅,他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力,背差点撞上一根刻满符文的主柱。
狮王那一爪砸空,爪风擦着他头顶扫过,劈在后方石地上,炸出一道两尺长的裂口,焦黑边缘还冒着火星。热浪扑面而来,把他白大褂前襟燎出几个小洞。
他没时间拍灰,翻身就往柱子后头缩。药囊在腰间晃荡,第三个袋子硌着大腿外侧——里面是最后一颗“辣椒粉炸弹”。他摸出来,拇指顶开封口,指节微微发颤。
不是怕,是累。
跑这一路,反噬爬得比兔子还快,现在连手指尖都有点发麻。但他不能停,也不敢停。这种地方,站着不动就是靶子。
白骨夫人还在笑,轻轻拍了下手,指尖一勾,几根骨刺从地底钻出,呈扇形朝他藏身的柱子射来。速度不快,但角度刁钻,明显是逼他移动。
陈烬咬牙,侧身翻滚,刚离柱,赤焰狮王第二波攻击又到了。这家伙不说话,也不玩虚的,一招接一招,全是实打实的杀招。拳风裹着高温,打得空气嗡嗡作响,像有台老式鼓风机在耳边狂转。
他左闪右避,借着石柱群折线奔逃。每绕一根柱子,就顺手甩出一颗辣椒粉炸弹。红色粉末炸开,形成一团浓烟,暂时遮住视线。狮王冲势一顿,低吼一声,一掌拍向烟雾,热浪瞬间蒸发了大半粉尘。
“嘿,还挺抗造。”陈烬喘了口气,背贴主柱,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他眼角扫见白骨夫人站在高处,指尖又在凝聚新的骨刺,而狮王已在烟雾外重新锁定位置。
两人一远一近,一静一动,典型的夹击套路。
他低头看了眼药囊,辣椒粉还剩两颗,控尘符用完了,震脉丹昨天拼命时耗尽,现在手里能用的,除了嘴里的那颗暗红丹丸,就只剩一把自制的铁砂粉——本来是用来防野狗的,现在看,说不定真能派上用场。
“你们俩搁这儿演双簧呢?”他冲高处喊,“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骨?能不能换个新词儿?”
白骨夫人轻笑:“小炼丹师嘴巴还是这么利,不如割下来,做成我的新耳坠呀~”
话音未落,她指尖骨刺脱手,嗖地射向他藏身的柱子。几乎同时,赤焰狮王从侧面突进,一记横扫腿带起灼热气流,逼得他不得不后撤。
陈烬矮身躲过骨刺,脚下一滑,差点踩进一道裂缝。他稳住身形,反手将铁砂粉撒向地面,借着翻滚动作扬起一片尘土。砂粒混着碎石,在阳光下一闪,短暂干扰了狮王的视线。
就是这一息。
他借机扑向另一根稍矮的符文柱,背靠石面,喘得像条被捞上岸的鱼。右手摸进药囊,取出最后一颗辣椒粉炸弹,拇指再次顶开封口,指节因用力泛白。
远处,白骨夫人缓缓从阴影中走出一步,白纱随风轻摆,露出半截苍白手腕。她看着他,眼里带着猫捉老鼠般的兴味:“小炼丹师,你说你这么拼命,到底图什么?命都快没了,还在这儿蹦跶。”
陈烬咧了下嘴,嘴角干裂,扯得生疼:“图你俩烦呗。你不觉得我活着,比死了更有意思吗?”
他话音未落,赤焰狮王已再度逼近,四肢着地,肌肉绷紧,像一头真正准备扑食的巨狮。地面因他的低吼微微震颤,碎石跳动。
陈烬盯着他,脑子里飞快算着距离、风向、掩体位置。他知道,下一次攻击不会是单点突破,而是合击。
他得抢先机。
就在狮王腾空跃起的刹那,他猛地将辣椒粉炸弹掷向两人之间的空地。红雾炸开,瞬间弥漫。他借烟雾掩护,反方向翻滚,贴到主柱背面,牙齿咬破舌尖,把嘴里那颗暗红丹丸狠狠咽了下去。
一股热流从喉咙直冲脑门,眼前画面骤然清晰——风的走向、敌人呼吸的节奏、石柱阴影的偏移角度,全都变得可读可算。
他靠着柱子,双手撑地,慢慢站直。
远处,烟雾渐散。
赤焰狮王落地,甩头低吼,眼中燃起赤红火焰。白骨夫人站在原地,指尖第三根骨刺已成型,正缓缓对准他的心脏。
陈烬抬手抹了把脸,掌心全是汗和灰的混合物。他没再开口,只是将最后半袋铁砂粉倒进掌心,五指收拢。
风吹过祭坛,卷起沙尘,打着旋往石柱中心灌。他听见了低沉的嗡鸣,像是从地底传来的呼吸声。
他知道,门快醒了。
但他也清楚,现在退,就真的什么都不是了。
他盯着前方,烟雾中两个身影逐渐清晰。
右脸黑纹还在爬,心跳快得发慌。
药囊瘪了,力气快见底。
可他的脚,没往后挪半步。
赤焰狮王弓身,肌肉暴起,下一秒就要扑出。
白骨夫人的骨刺微微颤动,锁定了他的咽喉。
陈烬把铁砂粉攥得更紧,指缝间漏下的细粒被风吹散。
他低声说了句什么,没人听清。
然后他往前踏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