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里的绿光又亮了一分。
陈烬盯着那道光,像盯着一根正在倒计时的引信。他没动,也不敢动。刚才那一战耗得他骨头都轻了三两,药囊瘪得能抖出灰来,连最后那点铁砂粉都在掌心磨成了细渣。他靠在主柱上,后背硌着符文残痕,凉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就在这时候,脑内“嗡”地一声。
【系统提示:灭世门即将全面开启,请宿主尽快关闭。】
声音冷得像冰块砸进耳朵里,不带半点情绪,就是那种你打游戏抽卡十连不中,系统弹窗说“今日运势不佳”的平静。
陈烬猛地抬头,左右一扫——没人,没动静,白骨夫人藏在暗处,赤焰狮王蹲在高岗,这会儿全当起了观众,连个鼓掌的都没有。
“关?怎么关?”他低吼出来,嗓子眼干得冒烟,“拿头去焊吗?我头值几个钱你心里没数?”
他往前走了两步,脚下一滑,差点被碎石绊倒。扶住旁边半截断柱才稳住身形。祭坛地面裂得跟老农的手掌纹一样,符文阵列早被踩碎了七八成,剩下的几根柱子歪七扭八,像一群喝醉的保镖站不稳。
他蹲下身,手指蹭了蹭地上一道焦黑痕迹。这是刚才辣椒粉炸弹炸出来的余温,现在只剩一点暖意,像冬天里被人坐过的板凳。他顺着痕迹往里摸,想找找有没有封印节点或者能量回路——药科大《阵法基础》课讲过,禁制类结构通常有逆向闭合接口,就跟冰箱门似的,关不紧是因为卡了东西或者磁条老化。
可这里啥也没有。
没有接口,没有枢纽,没有控制核心。整座祭坛就像个被拆光零件的旧空调外机,只剩壳子还在嗡嗡响。
“我操。”他一拳砸在地上,震得指节生疼,“谁家关门还得自己发明螺丝刀啊?”
他又站起来,在原地转了两圈,像只被关进笼子的狼狗。踢一脚碎石,石头飞出去老远,撞到另一根柱子“当”一声弹开。再踢一块,这次用力过猛,脚趾头磕得直抽气。
“系统!”他冲着天喊,“你倒是给个选项啊!A.用命填 B.用丹堵 C.原地升天选一个行不行?别光说‘请尽快’,你当我是美团骑手接单呢?”
没人理他。
风从祭坛外灌进来,卷着沙尘打转,吹得他白大褂前襟扑啦啦响。右脸那道黑纹已经爬到耳根下方,隐隐发烫,像是皮底下有蚂蚁在搬家。他知道这是反噬加重的征兆,之前每次快撑不住的时候都是这样——但以前好歹还有丹药压一压,现在兜比脸还干净。
他下意识摸向腰间药囊,三个布袋耷拉着,空得能听见风声。指尖划过最后一个袋子,那是装“控魂丹”的,原本红绸封口,现在线头都松了。他记得自己本来打算用这颗丹搞点小动作,结果还没来得及出手,敌人就退了,门却亮了。
真是讽刺。
他靠着一根倾斜的符文柱缓缓滑坐下去,屁股底下是碎石和焦土混合的地皮,硬得跟水泥地差不多。他喘了口气,抬头看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塌下来。这种天气最适合拍丧尸片,背景音乐一起,他就能演那个死在第三幕的倒霉配角。
“你说我图啥呢?”他对着空气嘟囔,“一个学药的,天天研究怎么让人多活几天,结果自己活得比实验室小白鼠还惨。上周二还想着期末考要不要翘课,现在倒好,直接升级成世界存亡关键人物了?谁提名的?投票了吗?”
他越说越气,猛地站起身,绕着祭坛中心走了一圈。脚步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是小跑。他一边走一边甩手,嘴里念叨:“冷静,陈烬你冷静点……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是……你自己在战斗。”
走到一半他又停下,盯着那扇渗着绿光的门。
“难道真要死在这儿了?”他说这话时声音有点抖,不是怕,是累。七次死亡换来的力量,到现在连个门都关不上。他救过的人、替死的命、熬过的夜、炼废的丹……全都堆在一起,最后就换来这么个结局?
他不信。
可现实摆在眼前:药没了,人孤了,敌人在围观,门在苏醒,系统只会报时不会教操作。
他忽然弯腰,抄起一块带棱角的碎石,冲着最近的一根残柱狠狠砸过去!
“砰”一声,石屑飞溅。
他不管,接着砸第二下、第三下,直到整块石头在他手里崩成渣。掌心被划破一道口子,血混着灰往下滴,他也没擦。
“关不了是吧?我不信!”他喘着粗气,“总有个办法……肯定有……不然为什么偏偏选我?为什么让我看见这道光?为什么让我活到现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是一双常年捣药的手,指节粗、茧子厚,右手食指还缺了小半截指甲——那是第一次炼丹炸炉留下的纪念。这双手救过人,也送走过命。他曾用它把续命丹塞进濒死者嘴里,也曾捏碎控魂丹让残魂归位。
可现在,它什么都做不了。
他慢慢蹲回去,背靠柱子,仰头望着天空。云层缝隙里漏出一丝微光,照在他左眼那道疤上,有点刺。
“待在这儿等死?”他低声问自己,“还是……出去碰运气?”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什么。
他眼睛动了动,视线缓缓移向祭坛边缘——那里有一条被踩出来的小径,通向外面的荒原。路很窄,两边全是焦土和枯岩,看不清尽头在哪。但他知道,只要走出去,就有机会找到线索,找到方法,哪怕只是撞大运。
问题是,他敢走吗?
走了,门没人守,万一彻底开了怎么办?可留在这儿,他迟早被反噬吞掉,到时候连站都站不起来,更别说关门。
他咬了咬牙,伸手抹了把脸,掌心全是汗和灰的混合物。然后他慢慢撑起身子,站直了。
风吹过来,白大褂猎猎作响。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门。绿光还在闪,频率比刚才快了些,像是心跳加速。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他转身,朝着小径迈了一步。
脚落地时有点虚,但他没停。又一步,再一步。步伐从迟疑变得坚定。他在心里告诉自己:老子是药学生,不是守墓人。治病救人靠的是找病因,不是跪着等死。
他走到祭坛出口处,停下。
前方地貌昏暗,风沙卷着碎叶打转。他眯起眼睛,盯着那片未知的土地。
然后,他低声说了句:
“出门左拐要是有药店,我就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