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还在打脸，可陈烬已经不觉得疼了。他靠着岩壁，右手撑着碎石，左手指尖还对着月华夫人，指节发白，像是刚按完一个不存在的暂停键。
刚才那一瞬，空气凝住，连她呼出的热气都停在半空，像被谁拿尺子量过一样卡得死死的。她的爪子悬在离地三寸的地方，肌肉绷紧，眼珠瞪着他，瞳孔里那股杀意也冻住了。
陈烬喘着粗气，胸口像破风箱，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但他笑了。不是那种咬牙切齿的冷笑，也不是装狠的皮笑肉不笑，是真笑出来了，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差点又咳出血来。
“怎么样，傻眼了吧！”他拖着伤腿往前挪了两步，脚底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声，疼得他龇牙咧嘴，可还是硬叉起了腰，像个打赢了架的小混混，“刚才谁要遛狗来着？嗯？城主大人，遛够了吗？要不要再来一圈？小爷免费续杯！”
月华夫人没动。
不是不敢动，是刚从那种诡异的状态里挣脱出来，四肢还有点发僵。她四爪陷进黄土，尾巴绷直，鼻翼一张一合，像是在嗅空气里的什么异常。她能感觉到——刚才那几秒，时间没走，但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不对劲。
眼前这个满身血污、药囊瘪成抹布条的人类小子，明明前一秒还被她抽得撞墙吐血，现在居然能让她动不了？而且……还不止一次？
她喉咙里滚出低吼，脊背弓起，肌肉重新蓄力，但这次没急着扑。她在等，在判断——这到底是什么手段？幻术？阵法残余？还是……
陈烬没给她想明白的机会。
他盯着她，眼神亮得吓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再来！**
他深吸一口气，把全身的力气和意识全压进那个字上——
“**冻结！**”
空气再次凝滞。
飘在空中的沙粒停住了，连风都静止了。月华夫人的前冲动作戛然而止，爪子悬在半空，肌肉绷紧却无法发力，眼中的凶光凝固在那一刻。
真的……又停了！
这一次比上次多撑了零点一秒，甚至可能更久。陈烬清楚地看到了——她的右前爪微微抽搐了一下，像是在挣扎，但就是动不了。
不到半秒后，时间恢复流动。
风继续吹，沙继续落，月华夫人也猛地往前一扑，爪子砸在他刚才站的位置，碎石炸飞。
可陈烬已经不在那儿了。
他借着岩壁的支撑，硬是从原地挪开几步，背靠石堆，大口喘气。冷汗顺着额角流下来，混着血和沙，糊了满脸。他心脏狂跳，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兴奋。
“哈哈！”他突然笑出声，声音嘶哑，却透着股疯劲，“看小爷怎么收拾你！”
他活下来了。
而且，他有了新本事。
不用等别人替死，不用拿命换命，他自己就能改规则！
月华夫人落地后立刻转身，眼神变了。刚才那一瞬，她明显察觉到了异常。她没再贸然扑击，而是低伏身子，尾巴绷直，鼻孔张大，像是在嗅空气里的某种变化。
她不确定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眼前的猎物，不再是一块待啃的肉。
陈烬半跪在碎石堆里，右手撑地，左手抬起，颤抖着指向她，嘴角咧开，满是血污的牙笑得格外瘆人：“刚才那一下，爽不爽？要不要再来一遍？”
月华夫人没动，也不再扑。她站在原地，四爪陷地，脊背高高弓起，尾巴绷得笔直，像是在评估一个从未见过的威胁。
陈烬靠在岩壁上，喘得像破风箱，可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
他抹了把嘴边的血，低声说：“你想杀我，可以。但你得记住——我陈烬就算死在这儿，也不会让你舒坦地活着。”
话音刚落，他正准备再试一次“冻结”，眼角余光忽然扫到远处。
那扇门。
原本嵌在虚空中的巨门，散发着幽绿微光，像一盏将熄未熄的灯。可就在他第三次释放“空间冻结”的瞬间——
那光，猛地一跳。
像是被人按了开关，亮度直接翻倍。原本只能照亮门前十米范围的绿光，现在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整片荒原，连他们脚下的碎石都泛出青惨惨的反光。
陈烬的笑容戛然而止。
他猛地扭头看向门，瞳孔骤缩。心跳快了一拍，不是因为激动，是因为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他刚用能力压制了敌人，局势明明在好转，怎么这门反而更亮了？难道……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难道这能力不管用？还是说……越用它越强？
他不信邪，又试了一次。
“**冻结！**”
空气凝滞，沙粒悬停，月华夫人动作定格。
可就在这一瞬，那扇门的光又闪了一下，比刚才更亮，脉搏似的跳动起来，像是在回应他的能力。
陈烬心头一沉。
他松开能力，时间恢复流动。月华夫人踉跄了一下，没扑上来，而是也扭头看向那扇门，眼中第一次露出一丝……迟疑。
陈烬站直身体，手还搭在岩壁上，呼吸变得沉重。他盯着那扇门，脑子里飞快转着：刚才三次使用“冻结”，每一次门光都增强一点。这不是巧合。这是反应。
可为什么？
他是为了自保才用的能力，结果反倒让灭世门更活跃了？那他接下来怎么办？还能不能用？要是不用，月华夫人下一秒就能把他撕了；要是用了，门要是真开了，北境所有人都得玩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在抖。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心里发虚。
刚才那一阵狂喜，像是被人当头泼了盆冰水，全浇灭了。
他以为自己掌握了主动，结果发现——他可能只是个触发器。
“我靠……”他喃喃道，声音干涩，“这是什么鬼情况？难道老子刚拿到金手指，就直接点了暴雷天赋？”
月华夫人缓缓转回头，盯着他，没再进攻，也没退。她站在五米外的黄土地上，四爪陷地，尾巴低垂，耳朵微微抖动，像是在听远处的动静。
那扇门的光还在闪，一明一暗，像在呼吸。
陈烬站在原地，没动。
他本可以趁她愣神的时候再试一次“冻结”，或者干脆撒腿就跑。但他没动。他知道，跑了也没用。这光不是冲他一个人来的，是冲整个荒原来的。他躲到哪儿，都逃不过。
他只能站在这儿，看着那扇门，看着它越来越亮，心里那股刚刚燃起来的底气，一点点被压下去。
他以为自己不再是那个只能靠别人替死才能活下来的“平衡者”。
可现在看来，他可能连自己在干什么都不知道。
风卷着沙，打在他脸上。他没躲，也没低头。
他盯着那扇门，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被风盖过去：“所以……我现在是救场的，还是添乱的？”
月华夫人依旧没动。
她不扑了，也不走了，就那么站着，像是也在等——等那扇门，到底要干什么。
陈烬靠在石堆上，右手慢慢摸向腰间药囊。习惯性动作，可摸到的还是那块瘪塌塌的布。他苦笑了一下，收回手。
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丹药，没有炸弹，没有后路。
只有这个刚冒出来的“冻结”能力，和一个越来越亮的灭世门。
他抬头看了看天。灰蒙蒙的，看不出时辰。风吹得沙粒在地上滚，发出细碎的响。
这片荒原，安静得有点吓人。
除了那扇门的光，一明一暗，像是在倒计时。
陈烬站直了身体，双脚分开，稳住重心。他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但他知道——他得留在这儿。
不能走。
也不能打。
他得想明白，这个“冻结”到底和那扇门有什么关系。
他盯着门缝，盯着那不断增强的绿光，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三次使用能力的瞬间。
第一次，他刚用，门光闪了一下。
第二次，他又用，光更亮了。
第三次，他再用，光跳得像心跳。
不是巧合。
是联动。
可问题是——他是阻止了月华夫人，还是……喂了那扇门？
他闭了闭眼，又睁开。
风还在吹，沙还在打脸。
他站在碎石堆里，面朝灭世门，满脸震惊与不解，身体仍带伤，呼吸沉重，尚未采取进一步行动，位置未移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