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沙子打在脸上，陈烬没动。那扇门还在亮，一明一暗，像在呼吸。他右手食指还悬在半空，指尖沾着灰，刚才写下的“至爱？”两个字已经被风吹得只剩一道斜痕。他盯着那道痕迹，脑子里嗡嗡的，不是疼，是空。
阿荼……铁鹫……
这两个名字在他嘴里滚了两圈，没发出声。他不是不想念，是他压根不知道该怎么念。他救人靠算，死人靠排，连自己第几次死亡都记得清清楚楚，可现在让他从一堆“救过的人”里挑一个“最在乎”的，比让他背《丹经总纲》还难。
“老子连喜欢吃什么都没搞明白，现在让我选谁是命根子？”他低声嘟囔，手指终于落下，在沙地上又划了一笔，“我这种人，配谈‘至爱’吗？”
话音刚落，脚底猛地一震。
陈烬瞳孔一缩，抬头就见五米外的月华夫人四肢猛然抽搐，背上白毛炸起，喉咙里挤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她身周的空间像是被无形的手撕开，蛛网般的裂纹在空气中蔓延，冻结的空气“咔”地碎成粉末。
“不可能！”陈烬猛地往后一退，手撑住身后碎石堆，“这才几分钟？你他妈是充了VIP快进解冻？”
月华夫人没理他。她四爪深陷黄土，尾巴如钢鞭横扫，扬起一片沙尘。下一秒，巨狐形态猛然扑来，利爪擦着他肩膀划过，带起一串火星。陈烬翻滚避让，腰间药囊差点被撕开，他一把按住，骂道：“等等！等小爷想清楚啊！你有病是不是？我正卡在关键剧情点上你偷袭？”
他边吼边退，左眼疤痕隐隐发烫。刚才那一扑太快，他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他不是怕打，他是怕被打断思路。他现在就像考试做到最后一道大题，草稿纸刚列到第三步，监考老师突然把卷子抽了——这谁顶得住？
月华夫人不管不顾，落地转身又是一扑。陈烬侧身滚进一块塌陷的岩缝，碎石簌簌往下掉。他咬牙摸向药囊，空的。辣椒粉炸弹早没了，铁砂粉也撒干净了，连颗能壮胆的丹药都没有。他现在就是个穿着白大褂、挂着空药袋、满脑子情感题不会做的倒霉蛋。
“你疯了是不是？”他扒着岩缝边缘探头，“我还没想明白‘至爱’是谁，你就急着送我第八次死亡？你图啥？图我死后给你当背景板？”
月华夫人停了一瞬，鼻翼张开，像是在嗅什么。她没说话，但那双竖瞳里的光冷得吓人。她不像是在杀他，倒像是在逼他。
陈烬心里咯噔一下。他忽然意识到——这家伙可能根本不在乎他死不死，她在等他做点什么。
可问题是，他现在脑子一团浆糊。他想的是：如果真要“至爱之血”，那这个人得是他真心愿意为对方死的；可他又不能接受这个人为他死，因为系统会反噬。这不是悖论，这是死循环。
“所以……”他靠在岩壁上，喘着气，“我现在是得先谈恋爱，再自杀式救人？平台注册流程都没这么复杂。”
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蹭到嘴角的血。刚才那一撞磕到了石头，肋骨处传来钝痛，像有人拿锤子在里面轻轻敲。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节泛白，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丹粉的痕迹。这双手救过人，也送走过人。可它从来没为谁抖过。
“阿荼给我包扎的时候手很稳……”他忽然冒出一句，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铁鹫站我坟前那晚，站了整整一夜……”
他顿了顿，喉咙动了动。
“可那又怎样？他们做那些事的时候，也没问我喜不喜欢他们啊。”
他越说越烦躁，猛地一拳砸在地上：“老子救人讲成本，讲风险评估，讲替死人选安排，现在倒好，系统告诉我——你缺爱？你情感账户余额不足？你得先去民政局领个证才能解锁关大门权限？”
他喘着粗气，眼睛发红。不是疼的，是气的。他不怕死，他怕荒诞。他拼了八条命走到这儿，结果发现最终BOSS的通关条件是“请先完成情感成长任务”？
“你算什么东西？”他突然冲月华夫人吼，“趁我脑子转圈就偷袭？你有本事等我想完再打啊！我这是考试，不是街头斗殴！”
月华夫人没理他，反而缓缓逼近。她四爪踩在沙地上，每一步都带着沉闷的震动。她不再扑了，像是知道他已经无路可逃。
陈烬背靠碎石堆，退无可退。他盯着她，眼神从焦躁变成狠厉。他忽然笑了，笑得有点歪：“行，你牛。你趁人之危，你打断我思考，你打得我满地找牙——”
他慢慢站直，抹去嘴角血渍，右手指节捏得咔咔响。
“但这王八蛋……等我找到办法，一定把你打得满地找牙。”
他没喊出来，是心里默念的。可那股劲儿上来了，像火苗从胃里窜到喉咙。他不怕她打他，他怕自己认输。他可以死八次、九次、十次，但他不能死得像个没想明白的傻子。
月华夫人停在三米外，尾巴高高扬起，鼻息喷出白雾。她没再进攻，也没退，就那么盯着他，像是在等他下一步动作。
陈烬没动。他左手撑地，右手紧握药囊，指节泛白。他脑子里还在转“至爱”那两个字，可现在不一样了。他不再问“是谁”，他在想“凭什么”。
凭什么他必须靠别人的情感才能活下去？
凭什么他救了那么多人，最后却要被一扇门嫌弃“不够爱”？
凭什么这个世界，非得用感情当密码，才能按下暂停键？
他盯着那扇越来越亮的门，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行。”他低声说，“你想看爱是吧？”
他没说完，话卡在喉咙里。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他可能真的没有。
可那又怎样？
他可以没有，但他不能认。
月华夫人突然低吼一声，尾鞭横扫而来。陈烬侧身避让，碎石飞溅，他踉跄几步，膝盖磕在硬地上。他没爬起来，就这么跪在沙地上，抬头瞪着她。
“你打啊。”他喘着气，“你打死我试试。我死第八次，重生，能力翻倍，下次见面我直接拿你当磨刀石。”
他咧嘴一笑，嘴角裂开，血顺着下巴滴下。
“你信不信，等我第九次活过来，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你？”
月华夫人停住了。她站在那儿，耳朵微微抖动，像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东西。
风又起了，卷着沙子打在两人之间。那扇门的光，又闪了一下。
陈烬慢慢撑地起身，站直了。他左眼疤痕还在疼，肋骨处的钝痛没散，药囊空瘪瘪地挂在腰上。他什么都没有了，除了这股不服的劲儿。
他盯着月华夫人，一字一句：“你破了我的冻结，挺好。但你别以为，这就赢了。”
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沙，右手食指再次抬起，指向那扇门。
“我还没想完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