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还在刮,红雾混着血味往鼻子里钻。陈烬跪在沙地上,手撑着地,指节发白,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
阿荼的手掌还在流血,血珠被吸力拉成细线,朝门缝飞去;铁鹫的残魂只剩一丝微光,悬在半空,像快烧尽的灯芯。那股吸力不是冲着肉身来的,是直接拽魂——像是有人拿钩子从你脑子里往外掏东西,一寸一寸,生撕活剥。
他刚才拼了命把阿荼拽回来,自己也差点被扯进去。现在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喘口气都疼得眼前发黑。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一呼一吸都像在割肺。药囊贴在腰上,瘪得能听见布料摩擦的轻响——空了,真的一点不剩。
可他还睁着眼。
不能闭。一闭,可能就再也睁不开了。
他看着门缝里暴涨的幽绿光,看着那些扭曲人脸无声嘶吼,忽然笑了下,嘴角扯出一道干裂的血口。
“感情?”他低声说,声音哑得不像人声,“你他妈是饿疯了吧。”
这门不怕恨,不怕杀,不怕规则崩坏。它怕的是真心。可真心,偏偏最容易被吞噬。
阿荼问他算不算“至爱”,他没答。不是不想,是不敢。他知道这两个字有多重——重到说出来就是催命符。可现在,他们已经来了,站在这儿,流着血,散着魂,没一个人退。
所以他不能退。
哪怕明知道撞上去也是个死,他也得撞。
“小爷今天就不讲道理了。”他慢慢把手从地上抬起来,抖了抖,指尖沾着沙和血,黏糊糊的。然后他伸手探进药囊最底层,摸出最后半袋控魂丹粉。
灰的、细的,沾在手上有点涩。这是最后一次用了,再没了。
他把粉末全拍进左手掌心,用力一攥。药性瞬间炸开,脑袋嗡的一声,感知猛地拔高——耳边风声变慢,沙粒落地的声音像鼓点,连门缝里那些人脸的扭曲频率都能数清楚。
他锁定了其中一个。
那张脸嵌在门面偏左的位置,五官错位得最狠,眼眶几乎裂到耳根,嘴巴大张,像是在尖叫,又像是在哭。它是所有脸上最痛苦的一个,也是……波动最剧烈的一个。
“你说你吞?我偏要戳你最疼的地方。”他咬牙站起来,双腿发软,晃了一下才稳住。
下一秒,他冲了出去。
脚底踩碎沙石,身形如箭,直扑灭世门。他没用武器,没念咒,也没画符——他就这么凭着一口气,肩头狠狠撞向那张最扭曲的脸!
“轰——!”
撞击瞬间,门面绿光炸裂,一圈能量波呈环形扩散,震得整片荒原都在抖。陈烬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堵由雷电铸成的墙,反震之力顺着肩胛骨一路炸进脊椎,整个人被狠狠弹飞,后背砸进沙地三尺深,溅起漫天黄尘。
嘴里一甜,鲜血涌上来,顺着嘴角流下,在沙地上砸出几个暗红斑点。
视线模糊了一瞬,耳朵里全是尖锐的鸣响。他想动,发现全身骨头像是散了架,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意识开始下沉,像掉进一口深井,四周越来越黑。
就在他快要彻底昏过去的那一刻,耳边响起一个冰冷机械的声音:
“检测到死亡事件……替死条件模糊……临时判定成立……启动能力增幅程序。”
他猛地一颤。
不是幻觉。系统认了。
虽然不知道是谁替他死了,也不清楚铁鹫残魂算不算“活人”、阿荼流血会不会触发生死界限——但系统说了“成立”。
那就够了。
黑暗中,一股滚烫的热流突然从心脏炸开,像岩浆冲破冰层,顺着血脉疯狂蔓延。肌肉、骨骼、神经,每一寸都在重组、强化。原本断裂的肋骨咔咔作响,自行归位;撕裂的肌腱如藤蔓般愈合;连左眼那道旧疤都在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破壳而出。
他的感知翻倍暴涨——能听见百米外一只沙蝎爬行的脚步声,能闻到地下三丈深处泉水的气味,甚至能“看”到空气中游离的灵气轨迹,像无数条发光的丝线缠绕在他周围。
丹道悟性也在疯涨。那些曾经晦涩难懂的药理知识,此刻自动串联成清晰脉络,仿佛他天生就该懂这些。
力量回来了。不只是回来,是翻倍。
他猛地睁开眼。
瞳孔泛起淡淡的金纹,一闪而逝。
“咳……”他咳出一口淤血,单手撑地,慢慢从沙坑里爬出来。动作还有点僵,但每一步踩下去,沙地都会微微下陷,留下深深的脚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刚才还掏不出一颗丹,现在却在颤抖——不是因为虚弱,是因为压不住的力量在血管里奔腾,像关不住的野马。
“哈哈……”他忽然笑了一声,低低的,沙哑的。
然后笑声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哈哈!看小爷这次怎么破你!”
他双足猛然发力,地面炸裂,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再度扑向灭世门。这一次,他不再用肩撞,而是抬起右拳,裹挟着翻倍的力量,直轰那张最扭曲的人脸!
拳未至,劲风已将门面的绿光压得一滞。
那些扭曲面孔似乎察觉到了威胁,齐齐转向他,空洞的眼眶里闪过一丝惊惧。门缝中的吸力骤然增强,试图再次拉扯阿荼与铁鹫的残魂,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可陈烬不管。
他只知道,这一拳,必须打穿!
拳头与门面接触的刹那,发出一声沉闷巨响,如同钟鼎相撞。绿光剧烈震荡,门体表面浮现蛛网般的裂痕,虽转瞬即逝,但确确实实——出现了!
“有效!”他咧嘴一笑,满嘴血沫,“你也不是铁板一块!”
他收回拳头,指节噼啪作响,皮肤下隐隐有金光流动。刚才那一击消耗不小,但他感觉体内还有源源不断的力气在往上顶,像是打了八瓶红牛外加两针肾上腺素。
他退后两步,摆出架势,呼吸平稳下来。不再是刚才那种不顾一切的莽撞,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狂妄的冷静。
“再来。”
他低喝一声,再次冲出。这一次,他改变了节奏,先以左掌虚晃,引得门面绿光偏移,紧接着右腿横扫,带着千钧之力踢向门框连接处。
“砰!”
又是一声爆响,沙尘四起。门体剧烈摇晃,门缝里的幽光忽明忽暗,像是信号不良的灯泡。那些扭曲人脸发出无声的尖叫,轮廓开始扭曲变形。
陈烬落地翻身,嘴角扬起。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每一击,都在动摇这扇门的根基。虽然它依旧坚固,虽然它还能反弹、能吸魂、能制造幻象——但它怕了。
它怕这种不要命的打法,更怕这种越死越强的疯子。
“你说你要吞?”他站在门前五步远,缓缓抬起双手,十指张开,像是在感受空气中流动的力量,“那你今天就给我好好尝尝,什么叫‘借命换命’的滋味!”
他深吸一口气,双腿微曲,全身肌肉绷紧,准备发动第三次冲击。
风卷着沙粒打在他脸上,他一动不动。
门缝里的光还在闪,阿荼的手还在流血,铁鹫的残魂仍在飘荡。时间不多了。
可他已经不是刚才那个只能跪在地上干瞪眼的陈烬了。
他是第八次濒临死亡的男人,是系统都不得不临时判定“成立”的异数,是能把控魂丹当糖豆嚼、把辣椒粉炸弹当防狼喷雾用的药学生。
他更是——
“老子今天就要掀了你的门板当柴烧!”
话音未落,他已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