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卷着碎石在空中打转,灭世门前的绿光还在跳,像颗不肯安分的心脏。陈烬的手指还指着门心,刚才那句“只要我还站着,就没人替我死”还没散进风里,就被一阵轻笑给戳破了。
“哎呀呀,小炼丹师,脾气还挺大呢~”
声音从左边飘来,软得像糖丝,甜得发腻。白骨夫人踩着细碎的步子走过来,白纱被风吹得轻轻晃,露出半截苍白的手腕,指甲涂得鲜红,像是刚蘸过血。她歪头一笑,眼窝左边上那道旧伤疤跟着抽了抽——那是陈烬上回用控魂丹反制她时留下的纪念。
陈烬没回头,也没放下手,只是把指头往旁边挪了半寸,从指着门改成指向她:“你能不能别老跟个幽灵似的突然冒出来?吓不死人也烦死人。”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白骨夫人轻盈地转了个圈,裙摆扬起几根细小的骨头渣,“看你在这儿自言自语半天了,还以为你疯了呢~结果一听,原来是不想认命啊?真可爱。”
右边地面开始发烫,沙子一粒粒变红、发黑、熔成小坑。赤焰狮王从热浪里踱步而出,四蹄落地时发出低沉的闷响,像战鼓敲在人心口。他没说话,连眼神都没给,只是站在那儿,背后隐约浮现出一头巨狮与鹰翅融合的虚影,温度又往上蹿了一截。
陈烬终于收回手,揉了揉虎口裂开的地方。血已经干了,结成硬壳,一动就扯得生疼。他低头看了眼脚下,刚才未来自己消失的地方,地上还有点淡淡的灼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
他蹲下身,手指蹭了蹭那片焦土,触感粗糙,带着一丝诡异的凉意。这地方不对劲——不是普通的能量残留,更像是……时间被刮掉了一层皮。
“门为什么会开?”他低声念了一句,没指望谁回答。
白骨夫人却咯咯笑了:“你还真信那个幻象说的话呀?什么‘问问为什么’,多傻哦~门开了,不就是因为你们人类管不住自己的嘴,管不住自己的手,管不住自己的贪心吗?”
“闭嘴。”陈烬头也不抬,伸手在焦土边缘摸了摸,指尖划过一道细微的裂纹。那纹路不像自然形成,倒像是某种符文残迹,被人强行抹去后留下的疤痕。
他在脑子里快速翻腾记忆——小时候在公会藏书阁偷看的禁书里提过,远古封印术常以“因果逆推”为基底,先断其源,再锁其形。如果真是这样,那现在的问题不是怎么关门,而是……
“是谁把它放出来的。”他喃喃道。
话音未落,脚下一震。
白骨夫人指尖一挑,三根森白肋骨从地下钻出,呈三角钉向陈烬小腿。速度快得带出残影,要是普通人,这时候腿已经被串成烤串了。
可陈烬早就不算普通人了。
他往后一仰,整个人贴地滑退两米,顺手抄起腰间空药囊往空中一甩。囊子破了口,飞出一堆灰扑扑的粉末,在风中炸开一团黄雾。
“辣椒粉炸弹?”白骨夫人嫌弃地皱眉,“你这招都用八百遍了,还好意思当杀手锏?”
“我不是要炸你。”陈烬喘了口气,借着烟雾迅速扫视四周地面,“我是要你看不清我干什么。”
他趁着两人视线受阻,猛地扑向门侧一块倾斜的巨岩。那石头表面有几道极浅的刻痕,若非贴得够近,根本发现不了。他用指甲抠了抠,纹路走向和刚才焦土上的裂痕惊人相似。
“果然……是同一套封印体系。”他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压低声音,“只要能找到主节点,说不定能逆向激活——”
“小炼丹师。”白骨夫人的声音忽然贴到耳边,吓得他差点咬到舌头,“你是不是忘了,上次你研究这些石头的时候,我也在旁边看着呢?”
陈烬猛回头,只见她站在五步外,笑眯眯地玩弄着一根指骨,哪有靠近过的迹象?刚才那声,竟是传音入密。
“你吓人挺有一套。”他稳住呼吸,悄悄摸了摸后腰另一个药囊,确认里面还剩一点铁砂粉。
“我不吓人。”她歪头,“我只喜欢收集完整的东西,比如……完整的骸骨。”说着,脚下泥土蠕动,七八根断裂的腿骨缓缓升起,排列成半圆,像一群待命的士兵。
赤焰狮王这时也动了。他往前踏一步,地面熔化成一条火线,直逼陈烬立足之处。热浪扑面而来,陈烬感觉眉毛都要卷边了。
“你们俩今天是商量好的吧?”陈烬一边后撤一边骂,“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合起来欺负我一个人?有没有点兽族的尊严了?”
“尊严?”白骨夫人轻笑,“我们是妖兽,又不是礼仪学校的学生。能赢就行,管它什么手段。”
“说得对。”赤焰狮王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如砂纸磨铁,“你一个人类,在这儿捣鼓些看不懂的符号,浪费时间。”
“我浪费时间?”陈烬冷笑,“你们俩站这儿看我研究这么久才动手,不也是在等机会?怕我真找出关门的法子,对吧?”
两人微微一顿。
就是这一顿,让陈烬抓到了空档。
他猛地将铁砂粉撒向空中,同时一脚踹翻身旁一块半埋的碎碑。碑石翻滚砸向白骨夫人的阵型,打断了骨兵的排列节奏。紧接着他拔腿就冲,目标不是逃跑,而是门另一侧那片塌陷的祭坛废墟。
那里有一块倒插在地的黑色石碑,上面布满扭曲的凹槽,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
他记得这种纹路——三年前在公会档案室见过一次,标注为“逆因果铭文”,作用是记录并锁定重大事件的源头。如果这块碑没坏透,或许还能读出当年谁开启了这扇门。
“想跑?”白骨夫人冷哼,挥手间数根脊椎骨凌空拼接,化作长鞭抽来。
陈烬侧身避过,肩膀却被擦出一道血痕。他咬牙继续奔袭,眼看就要够到石碑——
轰!
地面炸开,赤焰狮王瞬间闪现至前方,一掌拍地,火焰如网铺开,逼得他急停转身。
“别挣扎了。”白骨夫人缓步逼近,“你就算挖出一百块破石头,也改变不了结局。门开了,世界就要换新秩序。而你……不过是个快要撑不住的病人罢了。”
“病人?”陈烬抹了把脸上的汗和血,咧嘴一笑,“你知道病人最可怕的是什么吗?”
“嗯?”她挑眉。
“不怕死。”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小撮灰烬般的粉末,迎风一扬,“而且总爱乱试药!”
那不是辣椒粉,也不是铁砂,而是他昨夜熬剩下的丹渣混合体,含有微量未分解的控魂成分。虽然不能救人,但足够干扰神识一瞬间。
粉末飘入空气,白骨夫人脸色微变,脚下骨兵动作迟滞半秒。就这一瞬,陈烬矮身从火焰网边缘滚过,翻进废墟堆,一把按在那块黑碑上。
指尖传来刺骨寒意,仿佛碰到了冰窟里的尸体。碑面凹槽开始泛出暗红色微光,像是被唤醒的记忆。
“找到了……”他喘着气,手指顺着纹路摸索,“只要再给我三分钟……不,一分钟,就能——”
“给你个鬼!”白骨夫人怒喝,手中骨鞭暴涨,直取他咽喉。
陈烬就地一滚,险险避开,后背撞上一堆碎石。他抬头,看见赤焰狮王已从右侧包抄,双臂燃起赤红烈焰,显然准备发动杀招。
前后夹击,退无可退。
但他没慌。
反而笑了。
“你们知道最烦的是什么吗?”他靠在残垣上,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两个人联手打一个,还非得说些废话拖延时间。”
“因为我们享受过程呀~”白骨夫人舔了舔嘴唇,“看着猎物一点点绝望,多有意思。”
“但我一点都不绝望。”陈烬活动了下手腕,目光扫过二人,“我只是……有点生气。”
“哦?”
“因为我本来快找到答案了。”他盯着那块发光的黑碑,“结果被你们两个王八蛋打断。现在我不仅要把答案找回来,还得顺便教训一下不懂礼貌的家伙。”
“哈?”白骨夫人像是听到了笑话,“你拿什么教训我们?空药囊吗?”
“不用那么多。”陈烬把手伸进最后一个药袋,摸出一颗暗褐色的小丸,“就一颗自制辣椒粉浓缩弹,够你们呛十分钟。”
“你当这是火锅店搞促销?”她讥讽道。
“那你试试?”他拇指一搓,引信点燃,小丸冒着青烟脱手飞出。
白骨夫人本能地挥骨盾格挡,赤焰狮王则抬臂凝火准备焚尽。可就在那颗“炸弹”落地前一秒,陈烬突然暴起,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向左侧死角——正是那块正在发光的黑碑所在。
轰!
爆炸声响起,烟尘四溅。
可这次,没人冲出去追击。
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块黑碑上的红光,在爆炸震动中骤然增强,竟投射出一段模糊影像:
一个身穿白袍的男人,背对着大门,手中握着一枚裂开的玉符,正缓缓将其插入门缝……
“那是……”陈烬瞳孔一缩。
“闭嘴!”白骨夫人尖叫,猛然挥手,数根骨矛齐射向石碑。
陈烬飞扑过去,用身体挡住碑面。骨矛扎进他肩胛下方的地面,差一点就能贯穿心脏。
他趴在碑上,喘得像条被扔上岸的鱼,却死死盯着那道影像。
“原来是你……”他喃喃道,“所以门为什么会开……我已经知道了。”
“你知道个屁!”白骨夫人怒不可遏,亲自上前,双手高举,准备召唤更大规模的骨阵。
赤焰狮王也收起轻视,双翼虚影完全展开,周身火焰升腾至一人高。
风沙更大了,吹得人睁不开眼。
陈烬慢慢爬起来,肩上的伤口渗出血,顺着手臂往下滴。他抬起手,抹了把脸,然后指向两人,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风声:
“你们两个王八蛋,给小爷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