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还在刮,炸开的烟尘像一锅煮糊的粥,糊得人睁不开眼。陈烬没等那颗“辣椒粉浓缩弹”落地就冲了出去,整个人贴着地面滑进白骨夫人和赤焰狮王之间的空档。他左肩的伤口被砂石磨得生疼,血顺着胳膊往下滴,但他顾不上。
这会儿不是疼的时候。
他右手猛地一扬,掺了控魂丹渣的药粉像一把灰扑扑的雪,直接糊向白骨夫人的脸。她下意识抬手格挡,骨鞭在空中一顿——就是这一顿,够了。
陈烬左手拍地,掌心狠狠按进一道残存的逆因果铭文裂痕里。那纹路早就不完整了,可刚才黑碑影像闪现时,整个废墟的地脉都震了一下,残留的能量还没散干净。他这一拍,像是拿钥匙捅进了半锈的锁孔。
嗡!
一股震荡波从掌心炸开,贴着地面爬行,直冲赤焰狮王脚底。他正要凝火成刃,结果火焰虚影猛地一抖,像信号不好的老电视,画面卡了两秒。
“你他妈……”赤焰狮王怒吼出声,刚张嘴,陈烬已经杀到眼前。
三拳。
快、准、狠。
第一拳砸在腹部命门,那是兽族化形最脆弱的地方,相当于人类的胃窝偏下一点;第二拳紧跟着往上顶,逼他弓身;第三拳兜上去,差点把他的下巴打脱臼。赤焰狮王踉跄后退,四蹄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火焰虚影缩了一圈,连带着温度都降了十度。
陈烬旋身甩腿,脚跟撞上白骨夫人持骨鞭的手腕。她闷哼一声,骨鞭“啪”地断了一截,飞出去的老远。她瞪大眼睛,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你什么时候敢动手了?”
“以前是怕死。”陈烬喘着气,抹了把脸上的血,“现在嘛,我更怕你们俩烦。”
他话音未落,整个人又冲了上去。
这次不是偷袭,也不是周旋,是正面硬刚。
他左手掏出最后一点铁砂粉,迎面撒出,右手抄起地上一块带棱角的碎碑,照着赤焰狮王脑袋就抡。对方举臂格挡,火星四溅,碎石崩飞。陈烬不管不顾,左膝顶他小腹,右肘砸他胸口,打得跟个不要命的疯子似的。
白骨夫人想召骨兵,可陈烬根本不给她念咒的时间。他一边打一边骂:“你不是喜欢完整骸骨吗?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敲碎了拼成拼图?”
她说不出话来,因为陈烬突然一个假动作骗她出招,紧接着侧身绕到她背后,一脚踹在膝盖弯,把她整条腿的发力结构给毁了。她单膝跪地,刚要撑起,陈烬已经拎着碎碑压上了她的后颈。
“别动。”他声音不大,但咬字特别清楚,“再动一下,我就把你那根最喜欢的肋骨拔出来当擀面杖使。”
赤焰狮王想扑,可陈烬头也不回:“你要是敢靠近一步,我就先把她砸成肉泥,再跟你慢慢玩。”
空气僵住了。
风沙卷着灰,在三人之间打着转。
几秒后,陈烬缓缓松手,把碎碑往旁边一扔,自己也退了两步,靠在一块歪斜的石柱上,大口喘气。他左肩的血已经浸透半边衣服,滴滴答答往下掉,可脸上居然还带着点笑。
“怎么样?”他咧嘴,“是不是觉得我今天特别能打?”
白骨夫人慢慢站起身,甩了甩手腕,眼神阴得能滴出水来。她没说话,只是盯着陈烬,像是要把他的脸刻进骨头里。
赤焰狮王站在原地,腹部的气息依旧不稳,火焰虚影忽明忽暗。他没再进攻,也没撤,就这么蹲踞着,像一头暂时认输但随时会反扑的猛兽。
陈烬喘了几口气,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有点抖,但还能握拳。
他扭头看向那块黑碑,红光已经弱了不少,但影像消失前的画面还在他脑子里晃:那个穿白袍的男人,背对着门,把裂玉符插进去……
“原来是你啊……”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抬起脚,朝碑面轻轻踢了一脚,“谢了,老伙计,信息收到。”
他刚想伸手再碰碰碑面,看看能不能榨出点别的东西,耳朵里突然“叮”地一声。
不是铃声,也不是警报,更像是冰块砸进玻璃杯的声音,清脆又冷。
【检测到灭世门能量阈值突破临界,全面开启倒计时:97分12秒。】
机械音毫无情绪,说完就没了。
陈烬愣住。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发现掌心的生命线正在微微闪烁,就像手机信号不好时那种断断续续的灯丝,一亮一灭,频率越来越快。
他猛地抬头。
灭世门还在那儿,绿光比刚才强了一倍不止,原本只是渗出缝隙的幽光,现在已经开始脉动,像一颗被强行唤醒的心脏。门缝边缘飘出黑色雾气,不是烟,也不是蒸汽,而是某种能把光线吸进去的东西,碰到沙粒,沙粒直接消失了。
“九十七分钟?”他喃喃道,“这才多久?我上一秒还在研究石头,下一秒就要世界末日了?”
他急得原地跳了一下,差点踩到自己流的血。
“我靠!这算什么?系统你早不说晚不说,非得等我打完一架才通知?有没有点职业素养?”他冲着空气吼,“你倒是教我怎么关门啊!给我个选项也好啊!‘A.唱歌感化它’‘B.给它充会员’‘C.让它冷静冷静’?”
没人回答。
风更大了,吹得他白大褂哗啦响,药囊空荡荡地挂在腰上,像个被掏空的钱包。
他盯着那扇门,越看越烦躁。
“九十七分钟……不够啊。”他咬牙,“不够查档案,不够炼丹,不够找人帮忙,连骂人都得挑短的骂。”
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回头看向白骨夫人和赤焰狮王。
两人还站在原地,一个脸色铁青,一个眼神凶狠,但都没再往前一步。
“你们俩!”他指着他们,“知道这门怎么关吗?说出来我给你们发锦旗,写‘年度最佳帮倒忙奖’!”
白骨夫人冷笑:“你现在急了?刚才不是很能打吗?”
“我能打不代表我会修门!”陈烬翻白眼,“我又不是物业!你们天天守这儿,总该知道点内幕吧?比如密码是多少,或者要不要刷脸?”
“门不会关。”赤焰狮王低声道,“只会开。这是注定的事。”
“注定你个头!”陈烬差点冲过去,“谁规定的?系统吗?还是你们俩写的KPI?”
他来回踱步,脑子转得飞快。他知道不能慌,可时间这个东西,越是精确到秒,就越让人坐不住。
九十七分钟。
不到两个小时。
他摸了摸后腰,三个药囊都瘪了,最后一个还破了个洞,漏得只剩一点灰。救命丹没了,控魂丹粉也用光了,辣椒炸弹更是绝版存货。
“完了。”他自言自语,“我现在就是个穿着白大褂的普通倒霉蛋。”
可他又不能走。
走了,北境几十万人就得遭殃;走了,之前打的这几拳就白费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越来越亮的门,忽然笑了下。
“你说我是不是有病?”他对着空气说,“明明可以跑,明明能活,偏偏要在这儿耗着。”
没人回答。
他知道也不会有人回答。
他抬头看了看天,灰蒙蒙的,连太阳都躲起来了。风沙拍在脸上,有点疼,但他没躲。
“九十七分钟……”他深吸一口气,“那就九十七分钟吧。”
他重新走向黑碑,蹲下身,手指沿着那些残缺的刻痕慢慢划过。也许还能找到点什么,也许不能。但他得试试。
就在他指尖触到一道深槽的瞬间,掌心的生命线猛地一跳。
亮得刺眼。
他抬头。
灭世门的绿光又强了一分。
门缝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笑声的回响。
陈烬猛地站起身,后退一步。
他不再看门,也不再看地上的痕迹。
他只是站在那儿,呼吸沉重,双眼死死盯着那扇门,仿佛要用目光把它焊死。
风吹起他沾满药渍的白大褂,袖口破了个洞,露出一截瘦削的手臂。
他抬起手,抹了把脸,然后低声骂了一句:
“这破班,上得真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