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跳到了【87分51秒】。
陈烬的手还贴在黑碑上,指尖发麻,像是被无数根细针扎过之后又冻了一层冰。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混着左肩伤口渗出的血,在白大褂后背洇开一大片深色痕迹。他能听见自己心跳声,一下比一下慢,像老旧挂钟快要停摆前的挣扎。
可脑子里那串滚烫的“种子”,却在动。
不是乱撞,也不是疼痛,而是一种……规律的震颤。太阳穴那儿的冰粒、胸口的热流、后颈那颗随时要炸的雷——它们全都在同步,频率一致,节奏清晰,就像有人在他颅内敲打某种只有他自己听得见的节拍器。
他知道,成了。
刚才那些信息流,玄龟长老用残魂硬灌进来的秘法,已经不再是外来的碎片,而是真正嵌进了他的感知里。哪怕身体快散架了,哪怕视线边缘已经开始发黑,这玩意儿还在,稳稳地待着他该在的地方。
他缓缓闭眼,心里默念三遍那个初始律动——不是施展,只是确认。就像是新买的手机,第一次开机,得看看系统能不能点亮。
嗡。
体内残存的灵气猛地一抖,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但确实动了。与此同时,脚下的光纹也跟着轻颤了一下,像是回应。
嘴角抽了抽,他低声道:“行了,真他妈学成了。”
声音不大,甚至有点哑,但语气里透着股劫后余生的劲儿。不是庆幸,是实打实的确认——这一手活,他拿下了。
他慢慢把贴在石碑上的手收回来,五指蜷缩了一下,发现指甲缝里全是碎石和干涸的血块。左手虎口裂开一道口子,估计是抠碑时崩的,现在才开始疼。他没管,只是靠着黑碑站直了些,喘了口气。
风沙又起来了,不大,卷着地上的灰往东边飘。灭世门还在那儿,幽绿的光从门缝里渗出来,原本像爬虫一样缓慢蠕动,现在……好像也没更快。
至少看起来没变。
陈烬松了半口气,心想总算赶上了。刚准备再检查一遍药囊——虽然他知道里面八成是空的——突然,脚底一震。
不是地震那种晃,而是从地下深处传来的一记闷响,像有巨兽在地壳底下踹了一脚。
他猛地抬头。
就看见那扇门,亮了。
不是一点点,是整道门心轰地炸开光!幽绿色的光芒像潮水决堤,瞬间从门缝里喷涌而出,顺着地面的阵法刻痕疯狂蔓延,眨眼间就把整个祭坛废墟照得通明。原本只到小腿高的光线,现在直接冲天而起,像一根竖立的河,直插云层。
连天都被染绿了。
陈烬瞳孔一缩,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上黑碑,发出一声闷响。
“我靠,这么快!”他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
倒计时面板在他视野角落闪现:【84分19秒】。
三分钟?就三分钟?!
他刚才明明还剩八十七分多,这才学会个秘法,时间就跟被人按了加速键似的,直接少了将近三分钟。这不科学,也不合理,可现实就这么砸他脸上。
他盯着那道光柱,喉咙发紧。刚才那一下共鸣,是不是触发了什么?还是说……这门本来就在等这一刻?
来不及想了。
他立刻压下心头惊骇,强迫自己冷静。呼吸拉长,肩膀一点点沉下去,手摸向腰间三个药囊——第一个空的,第二个也是,第三个……指尖触到底部残留的一点粉末,估计是控魂丹最后的渣。
不够用,一点用都没有。
但他没慌。这种时候慌没用,他早就不信“运气”这俩字了。他活着的每一秒,都是拿别人的命换的,早就习惯了在绝境里找活路。
目光死死锁住门心最亮的那一点——玄龟长老传法时提过,那是能量汇聚的核心,也是秘法作用的坐标。只要能靠近、锁定、启动初始律动,就有机会把这破门焊死。
问题是,怎么过去?
现在那道光强得离谱,别说靠近,站在这儿都能感觉到皮肤发烫,像是被紫外线烤过。更别提门周围那股吸力,隐隐约约已经开始拉扯空气,砂石自动往那边漂浮。
他咬牙,双手慢慢抬起来,摆在胸前,掌心相对,像是要结印,又像是在测试气流。肌肉绷紧,腿肚子微微发抖——不是怕,是体力透支到极限的自然反应。
“上了就是。”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反正也不是第一次玩命。”
话音落,他往前踏了半步。
脚刚落地,地面又是一震。这次更剧烈,连黑碑都晃了一下,顶部一块碎石咔哒掉落,砸在他脚边。
他没躲。
眼睛一直盯着门。
全身的神经都绷到了极点,像一张拉满的弓,只差最后那一箭。他知道,只要他开始发动秘法,对方——不管是门还是背后的什么东西——一定会反扑。但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肺部火辣辣地疼,像是吸进了铁锈粉。但他不管,继续吸,直到胸腔胀满,然后缓缓吐出。
双手缓缓拉开,动作很慢,像是在拨开一层看不见的膜。这是秘法预备的第一式,没有名字,也不需要咒语,纯粹是引导体内那几颗“种子”进入激活状态。
太阳穴的冰粒开始震动,胸口的热流缓缓移动,后颈那颗雷……也开始发热。
成了。只要再往前走几步,进入有效范围,就能正式启动。
可就在这时——
轰!!!
灭世门猛地一震,整道光柱骤然膨胀,像是充气般向外扩张一圈,连天空的云都被掀开一道口子。一股肉眼可见的波纹从门心炸开,横扫全场,地面的刻痕噼啪作响,部分区域直接崩裂。
陈烬被气浪掀得后退一步,脚跟踩碎一块石板。
他稳住身形,脸色变了。
不是因为伤,不是因为累。
是因为他看到——那道门缝,比刚才宽了。
虽然只是一点点,可能也就两指距离,但在这种级别的封印上,任何细微变化都是致命的。这意味着门正在突破临界,不再是被动吸收能量,而是开始主动扩张。
“操!”他骂了一声,再顾不上保存体力,直接往前跨出一大步。
风沙更大了,吹得他眼镜都歪了。他没扶,任由镜片斜挂在鼻梁上,视线模糊却依旧死死盯着门心坐标。双手已经摆到最佳位置,只等再近十步,就能正式发动。
可他知道,时间不够了。
倒计时面板再次刷新:【82分03秒】。
又少了两分多。
这门不是在开启,是在抢跑。
他咬牙,脚步加快,几乎是拖着条伤腿往前冲。每一步落地都震得膝盖发麻,旧伤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但他不管。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够得到,一定要够得到。
五步。
四步。
三步。
光柱的热度已经烤得他皮肤发红,眉毛都有点焦味了。
两步。
一步。
他终于踏入预定范围,双脚站定,双臂猛然张开,口中默念初始律动的最后一拍——
就在这瞬间,门心那团最亮的光,突然一闪。
像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