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沙粒从门缝里钻出来,擦过他的脸颊,有点凉。
陈烬还跪在原地,右眼死死盯着那点残光,左手无名指又抽了一下。他刚才以为是错觉,现在确定了——不是心跳同步,是那东西在学他呼吸,像两个人共用一副肺,谁慢一步,谁就先窒息。
他猛地把左手往地上一拍,掌心压进碎石堆,疼得倒吸一口冷气。绿光闪了闪,没灭。
“行啊,还挺记仇。”他嗓音哑得像是砂纸磨铁皮,“我把你关小黑屋,你给我装ETC?自动抬杆那种?”
他想笑,结果牵动左肩伤口,血又渗出来,顺着胳膊往下滴,在焦土上砸出一个个小坑。他懒得管了,反正药囊全废了,最后一个辣椒粉炸弹的壳子还卡在腰带上,风一吹,叮当响两声,像个破铃铛。
他闭眼,试着重新凝聚“灵觉穿透”的视野。右眼还能用,但刚撑起一丝感知,就发现视野边缘开始抖——不是雪花点,是波纹,一圈圈往外荡,跟往水里扔了块石头似的。他睁开眼,那块缩成石碑大小的残门表面,果然也泛着同样的光晕,频率和他刚才被打断的呼吸完全一致。
“合着我现在喘气都得报备?”他低声骂,“这门成精也就算了,系统还不管管?”
话音刚落,耳边机械音响起:
“检测到封闭体内存在持续生命信号,建议宿主保持戒备。”
他浑身一僵。
这不是死亡预警,也不是能力解锁提示。以往系统只在他快死或者刚死完的时候说话,语气永远是“命要借命还”“反噬等级提升”这种冷冰冰的结算式播报。可这次……是“建议”。
建议你妹!
他脑子里炸开一堆问号:系统什么时候改版了?加AI了?还是被这破门感染了?它要是真有意识,早该在他第一次替死时就报警,而不是等到现在搞个温馨提示?
他咬牙,把残存的注意力全压进右眼,死盯那点搏动的绿光。视野里的波纹越来越密,像信号干扰,可就在某一瞬,他捕捉到了一个微小的延迟——绿光明灭一次,比他的心跳慢了零点一秒。
不是同步。
是模仿。
这玩意儿在学他,但它跟不上。
“操……”他咧嘴笑了下,带出血沫,“你还差得远。”
他撑着地面,想换个姿势,结果腿一软,差点直接趴下。经脉里全是乱流,九处大穴轮流抽痛,像是有人拿针在里面搅螺蛳粉。他干脆不站了,就地往后挪了半米,背靠一块塌掉的石柱残骸,喘了几口。
风停了。
不是自然停的,是被什么东西压住的。空气变得粘稠,连沙粒落地的声音都闷了。他抬头看天,灰云没散,但裂开了一道缝,透出点惨白的光,照在残门上,那绿光居然暗了一截。
“哟,怕光?”他眯眼,“那你完了,我最擅长的就是——”
话没说完,胸口突然一沉。
不是震动,是压。
像有只手从里面往外顶,顶得他肋骨发酸。他低头看,衣服没破,可皮肤底下,一道青黑色的纹路正从心口往脖子爬,速度不快,但每走一寸,他就觉得呼吸重一分。
“反噬?”他伸手去摸,指尖碰到那纹路,烫得一缩,“来这么快?”
他记得上次触发反噬是三天前,那次还是因为他硬扛系统规则,让一个本该替死的老头活了下来。按理说反噬是有延迟的,得等“生死账”算清楚才到账。可这次……他根本没触发死亡,也没人替他死,怎么就来了?
除非——
他猛地想起玄龟长老传秘法时说的那句:“既不死也不活的存在。”
他刚才用秘法把门压缩,自己也卡在了“生与死”的夹缝里。门没彻底关,他也没彻底活。这状态本身就是违规操作,系统不认,法则反扑。
“所以这他妈不是警告,”他喘着气,手指抠进腰侧旧伤,“这是催缴通知单?”
他抬手抹了把脸,结果把碎掉的眼镜框蹭了下来,随手一扔。白大褂后背全被血浸透,左眼的血顺着鼻梁往下流,滴在石碑边缘,晕开一小片暗红。他懒得管了,反正现在也没人看他笑话。
他试着调动丹田里最后一丝灵气,结果刚凝起一点,胸口那黑纹就猛地一跳,灵气瞬间溃散,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好家伙,连老本都要吞?”他冷笑,“那你倒是吸干净点,别留一半让我难受。”
他不信邪,再次闭眼,把感知压到最低,试图切断与那东西的联系。可就在他放松的瞬间,左手无名指突然一阵刺痒——又是绿光,一闪即逝。
“我靠!”他猛地甩手,像是被烫到。
系统没再说话,可他知道,事情没完。
这门不是被关上了,是被“镇”住了。就像盖了锅盖的高压锅,里面的东西还在烧,只是暂时出不来。而他现在,就是那个锅盖。
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可腿软得厉害,试了两次才勉强跪直。他盯着那块石碑,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要是想活着,最好别动。我要是想活,也不会让你动。”
风又起来了,带着沙,打在脸上生疼。
他没再靠近,也没离开,就这么跪在原地,右眼死死盯着那点残光,左手还时不时抽一下。他知道下一秒可能会发生什么,也知道只要他还在这儿,就不能走。
远处,天边裂开一道微光,像是黎明前的征兆。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低声道:“来吧,看看谁熬得过谁。”
就在这时,耳边机械音再次响起:
“警告:反噬等级即将突破临界值,宿主生命体征紊乱,建议立即撤离。”
他愣了两秒,然后笑出声。
“撤离?”他扯了扯嘴角,“我撤哪儿去?回学校交作业?还是去食堂抢最后一份鸡腿?”
他摇摇头,撑着石柱,一点一点往上蹭。膝盖发抖,脚底打滑,试了三次才勉强站直。整个人晃得像根风里的旗杆,但他站住了。
“你说撤离就撤离,那我之前那些替死的兄弟算啥?”他盯着残门,声音低下去,“灰、铁鹫、青阳子……他们替我死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建议撤离’?”
他往前迈了一步,脚下一滑,差点摔倒,硬是靠着石柱撑住。
第二步,稳了点。
第三步,他抬起右手,半举着,作戒备状,指尖还在抖,但没放下。
“这他妈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他骂了一句,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
可骂完,他又往前蹭了半步。
风更大了,卷着沙粒打在脸上,生疼。
他站着,面朝残门,影子拉得老长,像一根钉进地里的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