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沙,打在脸上像细针扎。
陈烬的脚刚离开那块镇压残门的石碑区域,膝盖就软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去。他用手肘狠狠砸进焦土里,撑住没倒,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胸口那道青黑色纹路又往上爬了半寸,贴着锁骨蔓延,像是有条蛇正往脖子钻。他喘了口气,抬手抹掉左眼流下的血,视野晃了两下,右眼勉强还能用。
“走不动也得走。”他低声说,声音哑得自己都快听不清,“再站那儿,我不成活靶子了?”
他从腰带上扯下最后一颗辣椒粉炸弹的空壳,捏碎扔了。手指划过掌心,割出一道口子,血涌出来,疼让他脑子清醒了一瞬。他借着这股劲儿,一脚蹬地,踉跄站起,抬头扫了一圈废墟。
天裂得更开了,灰云翻滚,底下地面开始龟裂,裂缝里泛着幽绿的光,和残门那玩意儿一个颜色。空气沉得像是压了千斤担,每吸一口都像在灌铁水。他知道时间不多了——反噬要爆,世界也要崩。
他闭眼,右眼灵觉穿透勉强启动,视野边缘还是波纹乱闪,但能用。两股气息波动在东南方向交汇:一股是熟悉的灵火余温,躁动不稳;另一股是残魂印记,微弱得几乎断线,但还在,依附在一件破战甲上。
“阿荼……铁鹫……”他咬牙,拖着腿往那边挪。
第一步,脚底打滑,摔进碎石堆。
第二步,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像是经脉里塞了把生锈的刀片来回拉。
第三步,他干脆四肢着地爬,指甲抠进土里,硬是把自己往前拽了三米。
“我他妈现在就是个移动的定时炸弹。”他喘着骂,“谁靠近谁倒霉。”
可他还得找人。
不能再一个人扛了。
上次灰替死的时候,他以为自己能习惯。铁鹫那次,他也咬牙挺过来了。青阳子、玄龟长老……一个个名字在他脑子里过,全是替他挡灾的。可这次不一样。这次他要是真炸了,整个北境都得跟着陪葬。
他不想再当那个“必须有人替死”的变量。
他想当个能拉别人一把的人。
终于,瞭望塔的残骸出现在视线里。半边塌了,剩下一根歪斜的柱子撑着,阿荼背靠断墙坐着,手里攥着一把铁锤,工具整整齐齐排在身侧,连锤柄都对齐成一条线。她抬头看见他,猛地站起,铁锤一扬:“你疯了?这时候还乱跑?”
陈烬没答,继续往前走。
“你脸色发青!”她几步冲过来,伸手要扶。
“别碰我!”他低吼,抬手挡住,“我现在是个活雷管,轻轻一碰就炸。”
她顿住,手停在半空,皱眉盯着他心口那道黑纹:“这什么鬼东西?又用什么禁忌丹药了?”
他摇头,喘了口气,靠上一根断柱,站稳。
“不是丹药。”他声音低下去,“是反噬。我卡在生死缝里了,系统不管用了,法则自己找上门。”
她眼神变了,没再问,默默退后两步,但手里的铁锤没放。
半空中,那件残破战甲微微一震,铁鹫的残魂浮现,光影闪烁不定,像是信号不良的投影。他没说话,但魂体剧烈波动,明显在质问。
“我知道你在骂我。”陈烬看着那团光,“我也想站着不动,等它自己消停。可不行了,门压不住,地在裂,天要塌。我一个人搞不定。”
阿荼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冷笑:“所以你现在来找我们?之前呢?每次都是‘我来扛’‘你们躲远点’,现在快炸了才想起喊人?”
“之前是我不想拖累你们。”他低头,声音哑,“现在是……我不想一个人死。”
她愣住。
铁鹫的残魂也静了一瞬。
风卷着沙从塔缝里穿过去,发出呜呜的响。
陈烬抬起眼,看着他们俩:“我知道我这人不靠谱,嘴贱命硬,总装没事人。可现在,情况很危急,我们得一起想办法。”
阿荼没动,但握锤的手松了半分。
“行啊。”她 finally 说,“我们听你的。”
他点头,深吸一口气,胸口那黑纹随呼吸起伏,疼得他咬牙。
“但我得先跟你们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
“等等。”阿荼突然抬手,目光死死盯住他左手无名指,“你手指头在抽。”
他低头。绿光一闪,又灭。
“嗯。”他应,“残门那玩意儿没死透,跟我呼吸挂钩,像寄生虫。”
“那你刚才走这一路,是不是每一步都在喂它?”
“大概吧。”他扯了下嘴角,“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走得这么慢?怕一加速,它直接爆了。”
她瞪着他,突然抬脚踹了他小腿一下:“你还笑?”
“不笑难道哭?”他咧嘴,“我又不是那种一受伤就喊妈的小孩。”
她气笑了,转头看那件战甲:“你说他是不是欠揍?”
铁鹫的残魂没回应,但光影轻轻晃了晃,像是点头。
陈烬靠着柱子,喘了口气,感觉体内乱流又开始冲撞经脉,像有十几根针在血管里乱窜。他抬手摸了摸后腰药囊——空的,三个都空了。连辣椒粉炸弹的壳子都没剩。
“我接下来要说的事……”他声音低下来,目光扫过阿荼的脸,又看向铁鹫的残魂,“可能会让你们后悔站在这儿。”
阿荼皱眉:“少来这套悲情戏。”
“我不是吓你们。”他盯着她,“是实话。这事一旦沾上,就没回头路。可能死,可能疯,可能连魂都留不下。你们现在走,还来得及。”
她冷眼看:“你当我们是路边捡的狗?”
“我是认真的。”
“我们也认真的。”她往前一步,锤子往地上一顿,“你要死,我们就陪你死。但你要是敢一个人扛到底,我立马锤爆你脑袋,省得你多演。”
铁鹫的残魂缓缓下沉,停在她肩侧高度,光影稳定了些,像是在表达支持。
陈烬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胸口那股压着的闷气松了点。
不是反噬退了,是心松了。
他抬手,抹了把脸,把血和灰混在一起擦掉,声音低但清楚:“好。那我就不废话了。”
他正要开口,突然身体一僵。
胸口那黑纹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了。他低头,发现左手无名指的绿光又亮了,这次持续时间更长,一闪一灭,节奏居然和铁鹫残魂的波动同步。
“操……”他低声骂,“你还懂联动?”
阿荼立刻警觉:“怎么了?”
“它在学他。”陈烬盯着那团光,“不是随机模仿,是针对性复制。你越强,它反应越快。”
铁鹫的残魂震荡加剧,像是在警告。
“所以它现在不止是我身上的寄生虫。”陈烬苦笑,“它还想蹭你们的热度,免费升级。”
“那还等什么?”阿荼抬锤,“先把它从你身上扒下来再说。”
“不行。”他抬手制止,“硬扯会引爆反噬,到时候我们仨全得交代在这。”
“那你说怎么办?”
他沉默两秒,抬头看着他们:“我得把事情说清楚。然后……我们一起决定,要不要继续站这儿。”
风更大了,吹得断塔咯吱作响。
远处的地裂又扩了一截,幽绿的光从缝里喷出来,像毒气。
他靠着柱子,站得笔直,声音沙哑却稳:“听着,现在的情况是——”
话没说完,胸口猛地一沉,黑纹瞬间爬到下巴,他呛出一口血,整个人晃了晃,硬是没倒。
“陈烬!”阿荼冲上前一步。
“别过来!”他抬手,指尖发抖,但没放下,“我说完……就说完……”
他喘着,盯着他们,一字一句:“这个世界,马上就要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