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沙,从断塔的裂口灌进来,吹得三人衣角猎猎作响。陈烬站直了身子,左手还贴在断柱上,指尖残留着刚才那阵闷痛的余温。他没再看胸口蔓延的黑纹,也没去碰空瘪的药囊,只是抬脚往前一迈,踩碎了一块焦土。
阿荼立刻跟上,铁锤扛在肩上,脚步落在他左后方半步距离。她没再像以前那样纠结工具摆不摆成直线——现在哪还有工夫管这个。铁鹫的残魂浮在她肩头,光影微微晃动,像是回应她的决意。
三个人就这么走出了废墟范围,朝着断裂峡谷的方向移动。地面越来越裂,裂缝里渗出的绿光也越密,空气里飘着一股烧焦骨头混着硫磺的味道。陈烬鼻子抽了抽,低声骂了句:“这味儿比炼丹房炸炉还冲。”
话音刚落,脚下的地突然一颤。
“卧槽!”阿荼猛地停步,锤子横扫一圈护住侧翼。
只见前方十几米处,地面轰然炸开,白骨如藤蔓般疯长而出,交错成网,瞬间封死了去路。紧接着,一道火焰从另一侧裂缝喷涌而起,火柱冲天,热浪扑面而来,连空气都被烤得扭曲。
烟尘散了些,两个身影缓缓浮现。
左边是白骨夫人,裹着轻纱,裙摆随风轻扬,脸上笑意盈盈,唯独左眼黑洞洞的,那是陈烬上次用控魂丹给她留下的纪念。“哎呀,这不是我们小炼丹师吗?”她声音软得像糖,“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右边赤焰狮王半兽化立于火中,狮首人身,双目赤红,周身烈焰翻滚,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他没说话,但那一身杀气比任何废话都清楚——来者,死。
陈烬冷笑一声,右手已经摸到了腰间最后一个药囊,指腹蹭过袋口粗布,确认里面还有点辣椒粉炸弹的残渣。“关你屁事,给小爷让开!”
“哟。”白骨夫人歪了下头,纱巾滑落一截,露出锁骨上串着的一排细小指骨,“脾气还是这么冲呢?上次把你爹的骨头磨成粉当项链,你怎么没当场哭出来?”
陈烬瞳孔一缩,但没动。
他知道她在激他。
他也知道,这时候只要一步错,后面全完。
可他不能退。
身后是阿荼,是铁鹫残魂,是他好不容易才敢相信的“不是一个人扛”的伙伴。他要是往后缩,这一路的信任就塌了。
所以他不但没退,反而往前踏了一大步,直接闯进白骨夫人的安全距离,把对方节奏打乱。“你要是闲得慌,不如数数自己还剩几根完整的肋骨?上次炸你肺叶那颗丹,我这儿还有配方。”
白骨夫人笑容微滞。
下一秒,地面骤然暴起数十根骨刺,呈扇形朝三人穿刺而来!
“操!”阿荼低吼,抡起铁锤砸向最近的骨爪,灵火附着锤面,“轰”地一声将骨刺震碎,可碎片刚落地,又迅速重组,眨眼间化作三具骷髅兵,挥舞着骨刀围了上来。
与此同时,赤焰狮王怒吼一声,烈焰化作火龙腾空而起,直扑陈烬头顶!
陈烬早有预判,反手甩出辣椒粉炸弹,砸在地上炸开一团浓烟。红雾弥漫,视线受阻,他趁机拽住阿荼手腕往侧后方拉,堪堪躲过火龙扑击。热浪擦过后背,白大褂“嗤”地烧出几个洞,皮肉传来一阵灼痛。
“谢了啊!”他咬牙说。
“少废话!”阿荼反手一锤砸飞逼近的骷髅头,“下次记得提前扔!”
铁鹫残魂在这时动了。他没有实体,却凝聚出一道虚影,猛地撞向赤焰狮王面部。狮王本能偏头闪避,动作一顿,火势稍缓。
就是这一瞬的破绽!
陈烬立刻抽出控魂丹渣,弹指洒向空中,粉末在灵力牵引下形成短暂屏障,挡住一波袭来的骨矛。他喘着粗气,额头冒汗,胸口那黑纹又爬高了一分,几乎贴到喉结。
“撑得住吗?”阿荼侧脸问他,锤子不停,每一击都带着火星四溅的狠劲。
“死不了。”陈烬抹了把脸,掌心沾满灰和血,“至少现在还不算最佳替死人选。”
“你就不能说点吉利的?”
“我说实话而已。”他咧嘴一笑,眼神却冷得像冰,“要死也得等我把门焊死再说。”
白骨夫人站在骨阵中央,看着他们边打边退,忍不住轻笑:“真是感人呢~明明自己都快烂透了,还要拉着别人陪葬。你说,要是他们知道靠近你会被寄生体模仿生命频率,还会站这么近吗?”
陈烬动作一僵。
阿荼却头也不回:“你闭嘴。”
“哦?”白骨夫人挑眉,“小姑娘,你知道你现在呼吸的节奏,已经开始和他左手那点绿光同步了吗?再待十分钟,你的灵火波动就会被完全复制——到时候,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灭世门也能顺着这条线把你拽回来。”
阿荼没答话。
但她握锤的手更紧了,指节发白。
铁鹫残魂轻轻飘动,挡在她与白骨夫人之间,哪怕明知自己无法造成伤害,也要卡住对方视线。
“你们俩别听她放屁!”陈烬吼了一声,甩出最后一粒辣椒粉炸弹,炸开新一轮烟雾,“她说什么都是为了让我们内讧!信她不如信我——至少我没拿你们当实验品!”
“啧,提陈渊叔叔的事,不太好吧?”白骨夫人掩唇笑,“人家可是为你好才把你做成‘完美容器’的。”
“闭嘴!”这次是陈烬怒吼,声音撕裂风沙。
他冲了上去。
不是理智的选择,是情绪压过了计算。
他知道不该冲动,可每次听到“陈渊”这两个字,脑子里就像有根弦崩了。他不管三七二十一,抓起一把控魂丹渣就往白骨夫人脸上撒,同时一脚踹向最近的骷髅兵,借力跃起,拳头直捣对方咽喉!
白骨夫人轻盈后撤,纱裙翻飞,像一朵盛开的毒花。“小炼丹师,你现在连药囊都空了,靠什么打赢我们?靠嘴炮?还是靠你那点残存的记忆重生次数?”
陈烬落地未稳,赤焰狮王的火鞭已横扫而来!
他勉强翻滚躲开,肩膀仍被燎出一道焦痕。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嘴里却还在怼:“我靠队友行不行?总比你这种靠捡骨头拼造型的强吧?姐妹,审美真不行,建议重开。”
“你!”白骨夫人终于变了脸色,挥手召出一具巨骨战傀,足有三层楼高,双臂化作骨镰,狠狠劈下!
“阿荼!左前三十度!”陈烬大喊。
阿荼秒懂,灵火灌入铁锤,纵身跃起,一锤砸在战傀膝关节连接处。只听“咔”一声脆响,巨骨战傀踉跄一步,动作迟滞。
陈烬抓住机会,从怀里摸出一枚微型爆丹——那是他用废料临时搓的,威力不大,胜在出其不意。他咬破指尖,以血为引,激活符纹,猛地掷向战傀胸腔!
“轰——!”
爆炸不算猛烈,但足够让战傀胸口炸出个窟窿。陈烬趁机冲上前,双手插入裂口,强行撕扯内部骨链结构。碎骨纷飞中,他抬头对阿荼吼:“再来一下!我要它彻底散架!”
阿荼点头,深吸一口气,灵火暴涨,锤面燃起青白色火焰。她高高跃起,全身力量灌注于一击——
“给我——碎!!”
锤落如雷,战傀胸口轰然塌陷,整具骨架崩解,化作漫天碎骨洒落。
可还没等他们喘口气,地面再次震动。
更多的白骨从裂缝中钻出,迅速重组,甚至开始融合赤焰狮王喷出的火焰,形成“焰骨傀”,行动更快,攻击更猛。
“麻烦了……”阿荼喘着气,锤子拄地,额角淌汗。
陈烬盯着不断再生的敌人,脑中飞速计算:药囊空了,丹力耗尽,身体状态持续恶化,胸口黑纹已经逼近下巴,每一次心跳都像有根针在扎喉咙。
但他不能停。
也不能认输。
他转头看了眼阿荼,又看了眼肩头微弱却坚持闪烁的铁鹫残魂。
然后咧嘴笑了下,牙齿沾着血和灰。
“怕了吗?”
阿荼啐了一口:“你才怕了,脸都白了。”
“那继续干?”
“废话!”她重新举起铁锤,灵火虽弱,却不肯熄。
陈烬点点头,摸出最后一点控魂丹渣,捏在掌心。他知道这点东西撑不了多久,但他还有脑子,还有命——更重要的是,他现在不是一个人。
白骨夫人看着他们,忽然叹了口气:“真是不懂珍惜生命呢……明明可以活得更久一点的。”
“少装深情姐姐了。”陈烬冷笑,“你要真在乎谁活谁死,就不会把别人的骨头串成项链当收藏品了。”
“我只是喜欢完整的东西嘛~”她轻笑着,抬手一挥,“所以今天,我就把你们三个,做成最完美的标本好了。”
话音未落,数十具焰骨傀同时扑来,天空被烈焰染红,地面被白骨覆盖,三方围杀之势已然成型。
陈烬一把拽过阿荼,两人背靠背站定。铁鹫残魂悬浮上方,化作一道预警光带,随时准备拦截偷袭。
“待会我冲左边,你清右边。”陈烬低声说。
“要是你死了呢?”阿荼问。
“那就等我复活。”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反正这次,轮不到你们替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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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提示:反噬压制方案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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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持续恶化,反噬临界值即将突破。
当前可用压制方案:需至亲之血三滴,混入主药,方可成丹。
【规则说明】
“至亲之血”为血脉层面的极端匹配(命格重叠度≥60%),
但非唯一选项。
“命格轨迹重叠度”为灵魂与命运轨迹层面的匹配,
当重叠度处于30%-50%最佳区间时,
亦可建立稳固的生死桥梁。
当前宿主无血缘至亲可供匹配,
需寻找“命运同轨者”作为替代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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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烬盯着那行新弹出的规则说明,手指微微一顿。
至亲之血……命格轨迹……原来这两样东西,本就是同一套规则的两条路。他想起灰之兄长死的时候系统显示的31%,想起铁鹫撞进兽群时那一声模糊的“判定有效”。不是系统改规则,是他一直没权限看到完整的规则。
他来不及细想,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汗,声音沙哑却稳:“听到了吗?没有血缘,就找命格轨迹。我们三个一起扛到现在,轨迹早就不止30%了。”
阿荼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那你还等什么?打啊!”
风更大了,卷着沙石砸在脸上生疼。远处的地缝仍在扩张,绿光如血,映照着这片废土上的生死对峙。
陈烬抬起手,掌心里那点丹渣微微发亮。
他盯着白骨夫人,一字一句地说:
“来啊,小爷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