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蹲在那片小小的空间里，两只小眼睛滴溜溜地转。
它已经确认了，这是个很小的地方，圆心是那棵玄青树，半径也就十几步，被一圈看不见的墙围着。
墙外面就是虚无，灰蒙蒙的，什么都没有。
但它不知道这是哪里，它挠了挠小脑袋，开始回想。
第一次进来，有雷云，要劈它。
第二次进来，就是现在，没有雷云，只有那个蓝月亮。
难道……它每一次睡觉，都会来一次？
那岂不是以后睡觉都得提心吊胆？白石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管它呢，来都来了。它抬起头，望着那轮蓝月。
月亮很蓝，蓝得有点不真实，但月光洒下来，和外面的月光没什么区别，凉凉的，清清的。
白石忽然冒出个念头，能不能在这儿修炼？
它盘腿坐下，闭上眼睛，运转《玄阴吞月诀》。
月华从四面八方涌来，钻进它体内。
可以！
真的可以！
白石的眼睛睁开又赶紧闭上，专心修炼。
时间一点点过去。
它体内的妖元，原本已经有两个鸡蛋那么大了。
经过这一番修炼，又长了一圈，快赶上鹅蛋了。
白石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浊气，它站起来，看了看自己的爪子。
然后它想起一件事。
功法里有一招，叫“月归”。
就是把妖元凝聚成一道弯月，打出去。它之前练过，杀熊的时候，最后用的就是这招。
现在正好试试威力。
白石双手合十，体内的妖元疯狂涌动，顺着经脉往爪子上汇聚。
一道白色的光从它掌心亮起，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最后凝聚成一道弯弯的月牙，悬浮在它爪前。
白石盯着那道月牙，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好强，比当初杀熊的时候，强了不止十倍。
现在让它单独面对那头黑熊，根本不用偷袭，不用绕来绕去，直接正面一击，月牙就能把熊劈成两半。
白石深吸一口气，对着虚空，猛地推出双爪。
“月归！”
月牙脱手而出，轰！
撞在远处的透明屏障上，炸成一团白光。
整个空间都震了震。
白石愣在那儿，看着那道屏障上残留的光芒，半天没回过神。
这么强？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又看了看那道屏障，然后它咧嘴笑了。
“嘿嘿嘿，又变强了。”
笑了几声，它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走向那棵玄青树。
六枚果子挂在枝头，每一枚都金黄金黄的。
白石蹲在树下，仰着脑袋数。
一、二、三、四、五、六。
六枚，全都熟了。
它记得很清楚，第一次进来的时候，只有一枚是熟的，其他五枚还青着。
被雷劈那次，它没来得及看清楚，现在全都熟了？
白石挠了挠头。
怎么熟的？
难道……树自己会熟？
它跳起来，抱住一枚最大的果子，张嘴就是一口。
咔嚓。
汁水在嘴里炸开，还是那个味道，还是那么香。
它一边嚼，一边想。
金师给它吃的那个果子，削了皮的，是从哪儿来的？
难道金师自己也种了玄青树？
它又咬了一口，继续想。
那棵树被金师拔走了，种哪儿去了？
它又咬了一口。
给它吃的果子，是那棵树上的吗？
它又咬了一口。
那棵树上的果子，不就是它的吗？
它又咬了一口。
那金师给它吃的，不就是它自己的果子吗？
它又咬了一口。
等等？！
白石停下来，低头看了看手里被啃了一半的果子。
好像有哪里不对？它想了许久，没想明白，索性不想了。
咔嚓咔嚓咔嚓
果子一颗颗吃下去，吃得不亦乐乎，腮帮子塞得鼓鼓的，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地上，洇湿一小片土。
吃着吃着，它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它低头看了看地上，都是果核，又抬头看了看树。
树上的果子，没了，一枚都没了。
白石愣在那儿，嘴里还含着最后一口果肉。
它摸了摸肚子圆滚滚的，什么时候……吃了这么多？
它刚才明明只是想尝尝味道，怎么尝着尝着，就全吃完了？
白石蹲在那儿，呆呆地看着地上的六个果核，舔了舔嘴角，回味了一下。
好像……没有刚开始那么香了？
它想起金师削给它的那枚果子，比这个……好吃。
白石看着面前这堆果核，忽然有点怅然。
要是金师再给它削一个就好了，它赶紧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想什么呢！那是仇人！仇人！
它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一点。
然后它低头看着脚下，松软的泥土。
它看了看手里的果核，又看了看脚下的泥土。
鬼使神差地，它伸出爪子，在地上刨了一个小坑，把一枚果核放进去，埋上土。
六枚果核，整整齐齐地埋成一排。
白石蹲在那儿，看着那六个小土包，忽然觉得有点困。
眼皮越来越沉，然后它睁开眼睛。
眼前是黑漆漆的洞顶，是它自己挖的那个小洞。
它回来了。
白石爬起来，爬出洞口，往小肥猪的坑那边看了一眼。
月光下，小肥猪还躺在坑里，四仰八叉的，粉肚皮一起一伏。
它睡觉的样子和白石离开前一模一样，连姿势都没变。
但坑顶照下来的光，已经从阳光变成了月光。
晚上了。
白石蹲在洞口，看着那个粉嫩的小身影，觉得不可思议。
它在那个空间里修炼了那么久，吃了那么多果子，还种了果核醒来一看，外面才过了半天？
它没有告诉小肥猪，它不知道该怎么说。
而且，空间里有果子，它还没吃够呢！
白石站起来，往木屋大门走去，门没关，它轻轻一推就开了。
外面是空地，月光洒了一地。
它爬上屋顶，屋顶是斜的，但它的爪子抓得住，找了个平坦的地方，盘腿坐下。
开始修炼。
月华从天上洒下来，照在它身上。
接下来的几天，白石一直在做试验。
白天，它睡觉，晚上，它修炼。
每次睡着，它都会进入那个神秘的空间。
有时候，里面有蓝月。
有时候，里面雷云密布，电闪雷鸣。
它渐渐摸出一点规律，有雷云的时候，不能修炼，得躲着；有蓝月的时候，可以修炼，可以吃果子。
但果子已经没了，全被它吃完了。
它只能修炼，修炼，再修炼。
这一天，它又一次进入空间。
蓝月当空，没有雷云，它照例盘腿坐下，准备修炼。
然后它愣住了。
玄青树下，那片它埋果核的地方，冒出了六个小小的青苗。
嫩绿的，小小的，刚破土而出。
白石的眼睛瞪得老大，它跑过去，蹲下来，盯着那些小青苗看。
是真的！真的是果核长出来的。
它记得很清楚，当初在外面，它种那枚果核的时候，从冬天种到春天，整整睡了三十次，三十天才长成一个小青苗。
这里，才几天？
它数了数一、二……五天？
六天？它记不清了，但肯定没有三十天。
白石蹲在那儿，看着那些小青苗，小眼睛里慢慢亮起光。
如果在这里种果子，长得这么快……
那是不是……以后就有吃不完的玄青果了？
它的嘴角慢慢咧开，咧到耳朵根，它又蹲在那儿看了一会。
越看越喜欢，这么喜欢的地方，得有个名字吧？
它想了想。叫什么呢？
它叫白石，这里有月亮？
那就叫白月吧。
“白月。”
它小声念了一遍。
“白月。”
又念了一遍。
“白月。”
再念一遍。
念着念着，它两只小爪子捂住嘴，笑了起来。
嘿嘿嘿。
以后，它也是有地盘的老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