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二章.斩草除根

晨光刚漫过紫阳路的红砖房，“李记豆皮摊” 的铁锅里就飘起了鸡蛋与糯米的焦香。欧阳俊杰踩着帆布鞋晃过来时，李师傅正戴着塑料手套，把刚煎好的豆皮划成方块，蜡纸碗里的热气裹着五香干子的味道往鼻子里钻。他长卷发被晨风吹得扫过肩头，指尖夹着支没点燃的黄鹤楼，慢悠悠往塑料凳上一坐：“李师傅，两碗豆皮，多搁点葱花…… 昨天傍晚，孙强是不是来你这买过？穿灰夹克，个子一米七左右。”

李师傅手里的铲刀顿了顿，把豆皮装进碗里递过去：“俊杰你鼻子比警犬还灵！昨天傍晚来的，要了碗豆皮，还问我‘去经纬混凝土武汉办事处咋走’，我说‘往紫阳湖公园后门拐，跟你这夹克似的，看着耐脏，跑外勤合适’，他嗯了声，吃完把塑料袋往兜里一塞就走了，还落了包纸巾在这。”

欧阳俊杰拿起那包印着 “经纬混凝土” 字样的纸巾，指尖摩挲着包装上的 logo：“他是不是还问你，‘这附近有没有穿黑夹克的人晃悠’？”

“可不是嘛！” 李师傅往锅里倒了勺油，滋滋声混着说话声，“他说总觉得有人跟屁虫似的跟着，我让他赶紧往派出所方向走，他却苦着脸说‘派出所门口更吓人，昨天见着个警察盯着我看’，现在的人呐，活得比我煎豆皮还费劲。”

欧阳俊杰咬了口豆皮，糯米的软糯裹着鸡蛋的香，五香干子在嘴里嚼着有嚼劲：“谢了李师傅，这豆皮还是老味道，比上海的生煎包对胃口。” 他掏出银色打火机，“咔哒” 一声点燃黄鹤楼，烟圈飘在豆皮的热气里，掏出手机给张朋发消息 ——“孙强昨天去过经纬武汉办事处，让王芳查下这个办事处的注册信息，特别是财务负责人”。

刚发完消息，张朋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声音里带着嚼苕面窝的含糊：“俊杰，汪洋刚打电话，小眼睛眯得快成线了，说牛祥昨天跟孙强的邻居唠嗑，差点被当成推销净水器的赶出来！那邻居说孙强前几天半夜搬了个大箱子，还跟老婆吵‘这钱要是拿不到，咱们都得完蛋’，牛祥还顺嘴问了句箱子啥样，邻居说‘棕色的，上面贴了张歪歪扭扭的‘生活用品’标签’—— 这不就是陈秀华说的那箱子嘛！”

欧阳俊杰吸了口烟，把豆皮碗往旁边挪了挪，避免烟灰掉进去：“牛祥这嘴，不去说相声可惜了…… 让他别再跟邻居搭话了，免得打草惊蛇。对了，张茜那边有消息没？她昨天说银行里有笔异常转账。”

“刚跟张茜通了电话，” 张朋的声音清晰了些，应该是咽了苕面窝，“她说昨天有笔 20 万的转账，从‘上海远景工程监理公司’转到了个武汉私人账户，备注是‘材料款’，但那账户户主是个老太太，查了下，是孙强的母亲！张茜还说，那老太太前几天还取了 5 万现金，银行监控里跟着个穿白色衬衫的男人，看着像远景的人。”

欧阳俊杰夹烟的手指顿了顿，长卷发垂下来遮住半只眼睛：“远景工程监理…… 厉德元的公司。阿加莎说过，‘看似无关的巧合，都是精心编织的线索’。让达宏伟查下厉德元最近的行程，看看他有没有来武汉的记录。”

挂了电话，欧阳俊杰把剩下的豆皮吃完，刚站起身，就看见雷刚发来的微信 ——“杰哥，我跟萧兴祥在上海凯达物流站蹲点，刚才见着姜小瑜的助理刘秀艳了！她跟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接头，递了个档案袋，我们想跟上去，结果那男人突然钻进辆警车 —— 你猜车牌是谁的？刘长卿的公务车！江小琴想拍照片，被旁边个协警拦了，说‘市局领导的车也敢拍，不想干了？’”

欧阳俊杰皱了皱眉，给雷刚回了条语音，语速依旧慢悠悠：“别跟了，刘长卿这是故意摆架势…… 你们去远景工程监理公司附近的咖啡馆盯着，看看厉德元会不会露面。对了，杨宏才那边有没有动静？区纪委不是要查刘长卿吗？”

没过十分钟，雷刚的语音就传了过来，背景里有咖啡杯碰撞的声音：“杨宏才刚发消息，说区纪委找刘长卿谈话，结果市纪委突然来人，说‘刘科长是重点保护干部，查他得先跟市局报备’—— 杨宏才气得拍桌子，江小琴还跟市纪委的人吵了句‘难道干部就不能查了？’，结果被区分局领导叫去训话了。”

欧阳俊杰笑了笑，把烟蒂摁在路边的烟灰桶里，往事务所方向走。路过紫阳湖公园时，看见汪洋蹲在湖边喂鸽子，小眼睛眯着，娃娃脸被晨光晒得通红。“汪洋，你咋在这？不去局里上班？”

汪洋转过身，手里还攥着把鸽粮：“别提了，刘长卿给我们局长打电话，说‘武昌警方别掺和上海的案子，越界了’—— 牛祥刚才还跟我吐槽，说这刘科长比他丈母娘还难对付，查个案跟走迷宫似的。对了，俊杰，牛祥昨天在孙强家楼下看见个女的，穿米色风衣，像是经纬的财务主管程芳华，手里拎着个保温桶，上去没多久就下来了，保温桶是空的。”

欧阳俊杰停下脚步，掏出烟盒又抽出一支：“程芳华？经纬的财务主管…… 她给孙强送吃的？这里面肯定有猫腻。让牛祥去查下程芳华最近的银行流水，看看有没有给孙强转账的记录。”

汪洋拍了拍手上的鸽粮，笑了：“我就知道你得让查这个！牛祥早就去银行蹲点了，还说‘要是查着了，让你请我吃三碗热干面’—— 他那饭量，三碗都不够塞牙缝。”

两人往事务所走，路上碰见王芳骑着电动车过来，车筐里放着个文件夹。“俊杰哥，张哥！” 王芳停下车，掏出文件夹，“我查了经纬武汉办事处的注册信息，财务负责人是程芳华，而且这个办事处上个月有笔 30 万的支出，备注是‘办公用品’，但实际转到了个私人账户 —— 户主是孙强的老婆！还有，我跟程玲核对了下，这笔钱转出去的第二天，孙强就买了张去广州的高铁票。”

欧阳俊杰接过文件夹，翻看着里面的转账记录：“‘办公用品’？买黄金当办公用品呢？程芳华这借口，比武汉夏天的蚊子还假。让闫尚斌去经纬武汉办事处附近盯梢，看看程芳华什么时候会去，别惊动她。”

回到事务所，程玲正对着电脑核账，屏幕上满是密密麻麻的数字。“俊杰哥，张哥，” 程玲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我查到远景工程监理公司的工程部经理张乐伟，最近跟刘长卿的侄子有笔 15 万的转账，备注是‘借款’，但张乐伟根本不认识刘长卿的侄子 —— 这明显是好处费！”

张朋靠在桌边，掏出打火机点燃烟：“这案子跟武汉的芝麻酱似的，越搅越浑。刘长卿、姜小瑜、厉德元、程芳华，还有孙强，一个个都扯着线，跟提线木偶似的。”

欧阳俊杰坐在沙发上，长卷发散在靠背上，指尖夹着烟，目光落在窗外的紫阳湖：“别急，张朋。阿加莎还说过，‘线再多，也总有个线头’。程芳华是经纬的财务，张乐伟是远景的工程部经理，他们都跟刘长卿扯得上关系，这线头就在刘长卿身上。只不过现在市纪委护着他，我们得从侧面绕。”

这时，闫尚斌的电话打了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杰哥，我在经纬武汉办事处楼下，刚看见程芳华进去了！她还带了个男的，穿灰色西装，像是永锐时装的陈秀华的闺蜜 —— 陈秀华！两人进去没多久，就拿了个黑色的袋子出来，往停车场走了，我跟上去看看？”

欧阳俊杰坐直身子，烟蒂摁在烟灰缸里：“别跟太近，注意安全。看看他们往哪去，记下车牌号。陈秀华跟程芳华有关系？这倒是个新线索，比武汉突然下暴雨还让人意外。”

挂了电话，欧阳俊杰掏出手机给张茜发消息 ——“你那边能不能查下远景工程监理公司给你说的那个私人账户，看看有没有跟永锐时装的往来？” 没过多久，张茜回复了 ——“我试试看，银行里有规定，查私人账户得有理由，我跟同事通融下，晚点给你消息。对了，俊杰，你少抽点烟，上次体检医生说你肺有点不好，跟你说的似的，左耳进右耳出。”

欧阳俊杰笑了笑，回复 “知道了，等你消息”，然后抬头对张朋和程玲说：“张茜在查远景的转账，闫尚斌跟着程芳华和陈秀华，雷刚他们在上海盯厉德元，现在就等消息了。这案子就像煮热干面，得等芝麻酱彻底拌开了，才知道味道对不对。”

张朋吸了口烟，吐出烟圈：“我就怕等我们拌开了，面都凉了。刘长卿现在跟个老狐狸似的，市纪委护着，区里动不了他，我们私家侦探又没执法权，跟隔着玻璃看风景似的，啥都摸不着。”

“摸不着才正常，” 欧阳俊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长卷发晃了晃，“要是一查就着，这案子也轮不到我们来破。你忘了我们破武昌珠宝城盗窃案的时候？一开始不也跟没头苍蝇似的，最后不还是找到了线索。耐心点，张朋，比等武汉的豆皮煎熟还得有耐心。”

下午的时候，闫尚斌的消息传了过来 ——“杰哥，程芳华和陈秀华去了武昌火车站！她们把黑色袋子交给了个穿蓝色衬衫的男人，那男人拿着袋子就上了去上海的高铁！我记了车牌号，是鄂 A・3X789，车主是经纬混凝土公司的司机 —— 成文彬！”

欧阳俊杰看着消息，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敲：“成文彬？经纬的施工队司机…… 把袋子送到上海，给谁呢？姜小瑜？还是刘长卿？让雷刚在上海虹桥火车站盯梢，看看成文彬说的那个男人下了高铁会去找谁。”

没过多久，张茜的电话也来了，声音里带着点兴奋：“俊杰！我查到了！远景给的那个私人账户，上个月跟永锐时装的陈秀华有笔 10 万的转账，备注是‘货款’，但永锐时装根本没跟那个账户户主做过生意 —— 这肯定是陈秀华给的封口费！还有，我同事说，这个账户户主前几天还取了 2 万现金，去买了条金项链，送给了刘长卿的老婆！”

欧阳俊杰挑了挑眉，笑了：“刘长卿的老婆？这可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收了好处还得贴补家里。张茜，辛苦你了，晚上请你去吃‘老汉口菜馆’的武昌鱼。”

挂了电话，欧阳俊杰把消息告诉张朋和程玲，张朋忍不住笑了：“这刘长卿，比武汉的小偷还贪心，好处费还得给老婆买金项链，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腐败似的。”

“贪心才好抓把柄，” 欧阳俊杰掏出烟，点燃，“他要是跟清水似的，我们才难办。现在我们有程芳华的转账记录，张乐伟的好处费，还有陈秀华的封口费，这些都跟刘长卿扯得上关系。只不过还差个关键证据 —— 那个棕色的行李箱，里面的东西才是能锤死他们的。”

这时，雷刚的紧急电话打了过来，声音里带着点慌乱：“杰哥！不好了！我们在虹桥火车站盯着，看见那个穿蓝色衬衫的男人下了高铁，刚想跟上去，就被两个穿便衣的人拦住了！他们说自己是市局的，让我们别多管闲事，还把我们的证件扣了！杨宏才想过来帮忙，结果区分局领导打电话让他赶紧回去，说‘再掺和就停职’！”

欧阳俊杰的脸色沉了沉，夹烟的手指紧了紧：“市局的人？刘长卿的手伸得够长，比武汉的长江大桥还长。让雷刚他们先回来，别跟市局的人硬碰硬，证件我让达宏伟去跟区分局沟通要回来。杨宏才那边，让他别着急，先稳住，等我们找到更硬的证据，再跟市纪委掰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