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百三六章.步履蹒跚
欧阳俊杰掏出银色打火机,“咔哒” 一声点燃烟,烟圈飘在糊汤粉的热气里:“谢了王师傅,这汤还是老味道,比上海的阳春面鲜多了。” 刚嗦了口粉,胡椒的辛劲窜上喉咙,就看见张朋拎着袋苕面窝走过来,深蓝色夹克的口袋里揣着个笔记本,鞋尖沾了点路边的露水。
“俊杰,刚王芳发消息,” 张朋坐在对面,掰了半块苕面窝放进嘴里,糯叽叽的带着红薯香,“她查到经纬的林光赫 —— 施工队员工,上个月给苏州‘鑫达仓库’的法人转了 18 万,备注是‘材料款’,但林光赫一个月工资才六千,哪来这么多钱?明摆着是替姜小瑜转交的!”
欧阳俊杰吸了口烟,把烟蒂搁在碗边的纸垫上:“林光赫… 经纬的老员工了吧?之前听雷刚说,他跟着成文彬跑过好几次运输… 替姜小瑜转交?怕不是给苏州仓库的看管人发‘工钱’。阿加莎说过,‘每个反常的转账背后,都藏着没说出口的交易’。让王芳再查查林光赫的账户,看看这 18 万是不是从姜小瑜的私人账户转过来的 —— 对了,萧兴祥在苏州查仓库,没又跟当地老乡唠方言忘了盯梢吧?上次在深圳,他跟便利店老板唠武汉话,差点把成文彬的货车看丢。”
“你可别冤枉他了!” 张朋笑着把苕面窝递过去半块,“萧兴祥这次就跟仓库附近的农户买了斤青菜,假装是买菜的,全程没多话。雷刚说,仓库的看管人看着五十来岁,板寸头,胳膊上有旧伤疤,听农户说‘是刘科长的老部下,以前在部队当过兵’—— 难怪这么警惕。”
欧阳俊杰嚼着苕面窝,红薯的甜混着糊汤粉的鲜:“老部下… 刘长卿这是把自己的人安去看仓库了,跟把钥匙藏在自己口袋里似的。让雷刚别靠太近,那老部下要是当过兵,反侦察能力肯定强,别被发现了… 我们现在就像摸黑找钥匙,急不得。”
正说着,欧阳俊杰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着 “张茜” 的名字。他接起时,声音放得轻了些:“刚嗦粉呢,胡椒放多了,有点呛… 你怎么这么早打电话?”
“还说呢,” 张茜的声音带着刚起床的软糯,背景里有开水壶的嗡鸣,“我早上起来看银行流水,发现刘长卿老婆的账户昨天有笔 12 万的转账,来源是‘上海永锐时装’—— 陈秀华转的!备注是‘货款’,但永锐跟刘长卿老婆根本没业务往来。还有,我妈让我问你,周末要不要回家吃藕夹,说你上次念叨了好久。”
欧阳俊杰放慢嗦粉的速度,走到摊边的树荫下,避免烟味飘进电话:“陈秀华… 她还给刘长卿老婆转钱?这关系网比糊汤粉的勾芡还稠,甩都甩不掉。周末我尽量回,要是忙就晚两天… 你跟阿姨说,别做太多藕夹,我最近吃早点都快吃胖了,你又该说我了。”
“知道啦,” 张茜笑了,“你少抽点烟,粉里的胡椒就够呛了,再抽烟肺该受不了。我上班去了,中午给你发消息。” 挂了电话,欧阳俊杰把烟蒂摁在垃圾桶里,刚想回摊位,就听见有人喊:“俊杰!这边!”
回头一看,是汪洋骑着电动车过来,娃娃脸被太阳晒得泛红,小眼睛眯成条缝,车筐里放着袋刚买的油香。“刚跟牛祥通了电话,” 他把电动车停在路边,掏出手机晃了晃,“牛祥昨天跟到武昌火车站,见孙强上了去苏州的高铁,还跟着个穿白衬衫的女人,是永锐的陈淑婉!牛祥想跟着上车,结果孙强突然换了班次,买了去杭州的票 —— 那小子跟泥鳅似的,滑得很!”
欧阳俊杰挑了挑眉,走回摊位拿起没吃完的糊汤粉:“换去杭州?是故意绕路,还是想把我们的人引开… 牛祥没跟去杭州吧?上次跟丢小偷是鞋掉了,这次可别是车票买错了。”
“你可别埋汰他了!” 汪洋笑着把油香递过去一个,“牛祥没跟去,他知道孙强是故意的,就留在火车站查班次,发现陈淑婉买了去苏州的高铁票 —— 这俩人是分开走,想汇合后再去仓库!牛祥还说,他看见陈淑婉跟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见面,那男人胸前别着‘凯达物流’的工牌,叫高星海 —— 是不是远景的人?”
“高星海… 远景的工程部科员,怎么跟凯达物流扯上关系了?” 欧阳俊杰皱了皱眉,“看来这案子里的人,比武汉的地铁线路还绕。让牛祥别在火车站蹲了,先回武汉,去凯达物流武汉分公司查下高星海的运输记录,看看他最近有没有往苏州运过东西。”
汪洋点了点头,掏出手机给牛祥发消息:“刘长卿这老狐狸,手段比我丈母娘催婚还多!昨天区分局领导又找我谈话,说‘市纪委问你为什么总跟睿智事务所联系,让你少管闲事’,我跟他说‘我跟俊杰是朋友,吃个粉聊聊天,还犯法?’,气得他直拍桌子。”
欧阳俊杰笑了笑,把最后一口粉嗦完:“市纪委… 刘长卿的靠山确实硬,但生活里的反常,就像糊汤粉里的胡椒,少了不显眼,多了就呛人。他越想藏,越容易露马脚。”
这时,上海的江小琴发来微信语音,背景里有生煎包的滋滋声:“俊杰哥,我在远景公司附近的‘小杨生煎’,遇到夏秀慧和顾荣轩了 —— 顾荣轩是远景的审计部经理,穿个灰色西装。我假装买生煎,听见他们聊‘苏州仓库的看管人换了,是刘科长的老战友,叫祝建强’,还说‘箱子明天就运去杭州,免得被人盯上’—— 杭州?是不是跟孙强去的杭州有关?”
欧阳俊杰点开语音,听完递给张朋:“祝建强… 远景的工程部科员,刘长卿的老战友… 看来苏州仓库的看管人换了,还想把箱子转去杭州。让江小琴别跟夏秀慧了,先查祝建强的行踪,看看他什么时候去苏州仓库,别打草惊蛇。”
张朋接过手机,回复江小琴:“王芳刚才还说,查到远景的朱光济 —— 工程部科员,上个月给杭州的一个空壳公司转了 15 万,备注是‘差旅费’,但朱光济根本没去杭州,这钱十有八九是给孙强的‘躲藏费’!”
“杭州空壳公司… 孙强去杭州,朱光济转钱,祝建强换看管人,” 欧阳俊杰吸了口烟,烟圈飘在树荫下,“刘长卿这是想把箱子从苏州转到杭州,再找机会藏起来… 跟玩捉迷藏似的,只不过我们是找的人,他是藏的人。但不管他藏到哪,总有露马脚的时候 —— 就像武汉的面窝,炸得再焦,也能看见里面的葱花。”
上午的太阳渐渐升高,糊汤粉摊的人多了起来,王师傅忙着烫粉,吆喝声混着胡椒的香。欧阳俊杰和张朋往事务所走时,欧阳俊杰的手机响了,是雷刚打来的,声音压得很低:“杰哥,我跟萧兴祥在苏州仓库附近,刚才见着祝建强了!他开着辆黑色轿车进仓库,还带了个穿工装的人,是经纬的毛英发 —— 就是施工队副队长!他们在仓库里待了半小时就出来,毛英发手里拎着个黑色的袋子,看着沉甸甸的,像是文件之类的!”
欧阳俊杰停下脚步,靠在路边的老梧桐树上,指尖夹着烟:“毛英发… 他也去苏州仓库了?看来经纬和远景的人都在围着仓库转,这箱子里的东西,比我们想的还重要。让雷刚别跟祝建强,先盯着毛英发,看看他要把袋子运去哪 —— 毛英发是成文彬的副手,说不定知道箱子的具体情况。”
雷刚在电话那头应了声,挂了电话。欧阳俊杰把烟蒂扔进垃圾桶,对张朋说:“现在线索又多了一层… 林光赫的转账、祝建强换看管人、毛英发去仓库、陈淑婉跟高星海见面… 这案子就像没拌开的热干面,芝麻酱还没裹匀,急不得… 我们得先把这些线索捋顺,再找下一个突破口。”
张朋点了点头,掏出打火机点燃烟:“下午我让达宏伟看看能不能通过法律途径查杭州空壳公司的注册信息,他是法学硕士,说不定有办法。对了,陈秀华那边要不要再问问?她给刘长卿老婆转了钱,说不定知道更多内幕。”
“暂时别问,” 欧阳俊杰摇了摇头,长卷发垂下来遮住半只眼睛,“陈秀华现在肯定被刘长卿盯着,我们问得越多,她越危险 —— 就像武汉夏天的蚊子,你越拍,它越躲着叮你。等我们摸清杭州空壳公司的情况,再找她也不迟。”
两人往事务所走,路边的早点摊渐渐收摊,王师傅正用抹布擦着蜡纸碗,煤气灶的火苗灭了,只剩下浓汤的余温。武汉的上午很热闹,自行车的铃声、商贩的吆喝声混在一起,就像这案子,看似杂乱,却藏着一条条看不见的线 —— 而他们,正一点点地把这些线找出来,慢慢捋顺。
“俊杰,你说刘长卿这么费尽心机转移箱子,会不会箱子里有他贪腐的证据?” 张朋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疑惑。
欧阳俊杰笑了笑,掏出烟盒又抽出一支,刚想点燃,想起张茜的嘱咐,又把烟塞了回去:“说不定… 他帮侯兴为转移箱子,其实是想把自己的证据也藏进去,一举两得 —— 这老狐狸,心思比武汉的豆皮还多层。但不管他藏多少层,总有被揭开的时候… 就像王师傅的糊汤粉,再稠的汤,也能看见碗底的米粉。”
事务所的红砖楼渐渐出现在眼前,欧阳俊杰看着楼前的紫阳湖,湖水泛着晨光,像撒了把碎银。他知道,这案子还远远没到破案的时候,后面还有更多的线索等着他们去发现,更多的阻碍等着他们去克服,但就像他常说的 ——“生活里的真相,从来不是急出来的,是等出来的… 等线索像芝麻酱一样裹满每根面条,真相自然就显形了…”
武汉的晨光刚漫过紫阳路的老槐树,“李记豆浆摊” 的煤气灶就冒起了白汽。磨好的豆浆在大铁桶里咕嘟冒泡,油条在油锅里炸得金黄,竹筷翻动时溅起的油星子落在炉台上,滋滋声混着芝麻的香飘满街。欧阳俊杰踩着帆布鞋晃过来时,长卷发搭在肩头,指尖夹着支没点燃的黄鹤楼,目光落在摊主李婶手里翻炸的油条上。
“李婶,两碗甜豆浆,四根油条,再来两个欢喜坨,” 他开口时语速慢悠悠的,带着武汉人晨谈的松弛,“用塑料袋装,欢喜坨别压着,容易粘 —— 对了,刚才是不是有个穿经纬工装的小伙子来买?个子一米七左右,袖口磨白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