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百三七章.不足为虑
李婶手腕一翻,把炸好的油条捞进沥油架,油滴顺着竹架往下淌:“俊杰你眼真尖!那小伙子叫戚乐游,经纬施工队的,刚才来买了十根油条,说‘给仓库的兄弟带的’,我跟他说‘油条凉了就软了,不如让他们自己来买’,他嘿嘿笑,说‘苏州仓库的兄弟等着吃,晚了刘科长要骂人’,拎着袋子就跑,还把豆浆洒了半袋在地上。”
欧阳俊杰接过李婶递来的塑料袋,指尖蹭过沾着油星的袋口:“苏州仓库… 他还说别的没?比如仓库里最近在搬什么东西?”
“没多说,但他掏钱的时候,我瞅见他口袋里露着张纸条,上面写着‘杭州西湖区’,” 李婶往豆浆碗里舀了勺糖,递过来,“他还问我‘去武昌火车站的公交快不快’,我说‘早高峰堵得跟油条似的,你不如打车’,他却摇头说‘刘科长让省着点花,打车要报销’—— 现在的年轻人,花点钱比炸油条还谨慎。”
欧阳俊杰掏出银色打火机,“咔哒” 一声点燃烟,烟圈飘在豆浆的热气里:“报销… 刘长卿连打车钱都管,看来苏州仓库的事盯得紧。谢了李婶,这豆浆还是老味道,比上海的咖啡对胃口。” 刚咬了口欢喜坨,糯米的甜混着芝麻的香,就看见张朋拎着袋豆皮走过来,深蓝色夹克的拉链拉到胸口,手里还攥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鞋边沾了点路边的豆浆渍。
“俊杰,刚闫尚斌发消息,” 张朋坐在摊边的矮凳上,掰了半块豆皮放进嘴里,糯米的软糯裹着五香干子的香,“他在凯达物流武汉分公司蹲了一早上,见着经纬的江永丰了 —— 施工队员工,穿个灰色工装,手里拎着个黑色文件袋,跟凯达的人说‘要发批‘设备’去杭州,刘科长让走加急’,闫尚斌想凑近听,结果被保安当成推销的赶出来了!”
欧阳俊杰吸了口烟,把烟蒂搁在豆浆碗边的纸垫上:“江永丰… 之前听王芳说,他跟着林光赫跑过运输…‘设备’?怕不是把苏州仓库的箱子换个名头运去杭州。阿加莎说过,‘越普通的名头,越可能藏着不普通的东西’。让闫尚斌别在凯达蹲了,去查江永丰的出行记录,看看他最近有没有去苏州的高铁票 —— 对了,他没又跟保安拌嘴吧?上次在深圳物流站,他跟保安吵‘我是来查线索的’,差点被人扣下证件。”
“你可别埋汰他了!” 张朋笑着把豆皮递过去半块,“闫尚斌这次机灵着呢,被赶出来就假装买水,在门口蹲了半小时,看见江永丰的文件袋上印着‘飞驰物流’的 logo—— 就是跟经纬有业务往来的那家!雷刚在苏州说,飞驰物流最近总往杭州运‘货物’,说不定就是帮着运箱子。”
欧阳俊杰嚼着豆皮,五香干子的咸香混着豆浆的甜:“飞驰物流… 刘长卿这是把关联公司都拉进来了,跟织网似的,越织越密。让雷刚跟下飞驰的货车,别靠太近,飞驰的司机要是跟刘长卿有关系,肯定警惕 —— 我们现在就像在油锅里捞油条,急了容易溅一身油。”
正说着,欧阳俊杰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着 “张茜” 的名字。他接起时,声音放得轻了些:“刚吃早点呢,欢喜坨粘了满手糖… 你怎么这会儿打电话?不是该上班了吗?”
“还说呢,” 张茜的声音带着刚到银行的急促,背景里有叫号机的提示音,“我早上查流水,发现远景的满舒云 —— 财务部科员,昨天给杭州‘鑫旺商贸’转了 20 万,备注是‘货款’,但满舒云跟这家公司根本没业务!我问同事,她说‘鑫旺商贸是飞驰物流的关联公司’—— 这不就是闫尚斌看见的那家物流吗?还有,我妈让我问你,晚上回不回家吃藕夹,说藕都切好了。”
欧阳俊杰放慢吃豆皮的速度,走到摊边的树荫下,避免烟味飘进电话:“满舒云… 飞驰物流… 这关系网比豆浆里的豆渣还缠人,捞都捞不清。晚上我尽量回,要是闫尚斌那边有消息,可能得晚点 —— 你跟阿姨说,别把藕夹炸太焦,我上次吃了焦的,你还说我‘跟个孩子似的,挑三拣四’。”
“知道啦,” 张茜笑了,“你少抽点烟,豆浆甜,烟味冲,混在一起不好闻。我要叫号了,中午给你发消息。” 挂了电话,欧阳俊杰把烟蒂摁在垃圾桶里,刚想回摊位,就听见有人喊:“俊杰!等哈子!”
回头一看,是汪洋骑着电动车过来,娃娃脸被太阳晒得泛红,小眼睛眯成条缝,车筐里放着袋刚买的油饼。“刚跟牛祥通了电话,” 他把电动车停在路边,掏出手机晃了晃,“牛祥在杭州查‘鑫旺商贸’,见着孙强了!那小子跟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见面,男人胸前别着‘飞驰物流’的工牌,叫赵永安 —— 哦不对,是经纬的赵永安!牛祥想拍照片,结果孙强突然转身,他赶紧躲进旁边的包子铺,还把油饼落在铺子里了!”
欧阳俊杰挑了挑眉,走回摊位拿起没吃完的欢喜坨:“赵永安… 经纬的老员工,跟着成文彬跑过杭州的运输… 孙强跟他见面?怕不是在商量怎么把箱子从飞驰物流转到鑫旺商贸。牛祥没被发现吧?上次跟丢孙强是换了高铁班次,这次可别是包子铺老板问‘要不要加醋’,他顺口答应把自己暴露了。”
“你可别冤枉他了!” 汪洋笑着把油饼递过去一个,“牛祥这次就买了个肉包,假装是吃早点的,全程没多话。他还说,孙强跟赵永安聊‘箱子在飞驰的仓库里,等祝建强来了就转移’—— 祝建强不就是远景的那个老战友吗?看来他们要等祝建强去杭州才动箱子!”
欧阳俊杰咬了口油饼,酥脆的外皮裹着葱花的香:“祝建强… 刘长卿的老战友,从苏州追到杭州,跟盯梢似的。让牛祥别靠太近,祝建强要是当过兵,反侦察能力肯定强,别被他发现 —— 我们现在就像摸黑炸油条,没看清油热没热,不能随便下筷子。”
这时,上海的江小琴发来微信语音,背景里有咖啡店的研磨声:“俊杰哥,我在远景公司附近的‘星咖啡’,遇到聂雅丽了 —— 远景的工程部科员,穿个浅粉色连衣裙。我假装点咖啡,听见她跟同事说‘祝建强昨天跟刘科长打电话,说杭州的仓库有点漏雨,要提前转移箱子’,还说‘夏秀慧已经把‘运费’转给飞驰物流了,让他们别耽误’—— 夏秀慧这是又给钱了?”
欧阳俊杰点开语音,听完递给张朋:“聂雅丽… 远景的年轻科员,嘴没把门的。夏秀慧转‘运费’?怕不是给飞驰物流的‘封口费’。让江小琴别跟聂雅丽了,去查夏秀慧的转账记录,看看这钱是不是从姜小瑜的私人账户过来的 —— 对了,杨宏才那边有没有消息?上次说区纪委要查刘长卿,没被市纪委压下来吧?”
张朋接过手机,回复江小琴:“杨宏才刚发消息,说区纪委昨天找他谈话,市纪委的人也在,说‘刘科长是市局重点关注的干部,没证据别乱查’,还警告他‘再跟睿智事务所往来,就调去郊区派出所’—— 刘长卿这老狐狸,手伸得比武汉的过江隧道还长!”
“市纪委… 刘长卿的靠山确实硬,” 欧阳俊杰吸了口烟,烟圈飘在树荫下,“但生活里的破绽,就像油条炸焦的边,再想遮也遮不住。他越想转移箱子,越说明箱子里的东西见不得人 —— 就像李婶炸油条,油放少了就会焦,藏不住的。”
上午的太阳渐渐升高,豆浆摊的人多了起来,李婶忙着舀豆浆、递油条,吆喝声混着油香。欧阳俊杰和张朋往事务所走时,欧阳俊杰的手机响了,是王芳打来的,声音里带着点兴奋:“俊杰哥,我查到满舒云的账户了!她给鑫旺商贸转的 20 万,是前一天从姜小瑜的私人账户转过来的!还有,经纬的孙向笛 —— 施工队员工,上个月给祝建强转了 12 万,备注是‘医药费’,但祝建强根本没生病,这钱十有八九是给的‘看管费’!”
欧阳俊杰停下脚步,靠在路边的老槐树上,指尖夹着烟:“孙向笛… 经纬的老员工,跟着毛英发去过苏州仓库… 祝建强的‘医药费’?刘长卿这是把‘好处费’包装得跟裹油条的纸似的,看着普通,里面藏着油水。让王芳再查查孙向笛的账户,看看还有没有给其他远景的人转钱 —— 我们现在就像在拆油条的纸,一层一层来,急不得。”
王芳在电话那头应了声,挂了电话。欧阳俊杰把烟蒂扔进垃圾桶,对张朋说:“现在线索又多了一串… 江永丰的‘设备’、满舒云的转账、孙向笛的‘医药费’、祝建强的杭州之行… 这案子就像没煮透的豆浆,还有很多豆渣没捞干净,得慢慢滤。”
张朋点了点头,掏出打火机点燃烟:“下午我让达宏伟看看能不能通过法律途径查鑫旺商贸的注册信息,他是法学硕士,说不定能找到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对了,陈秀华那边要不要再问问?她给刘长卿老婆转过钱,说不定知道飞驰物流的底细。”
“暂时别问,” 欧阳俊杰摇了摇头,长卷发垂下来遮住半只眼睛,“陈秀华现在肯定被刘长卿的人盯着,我们问得越多,她越危险 —— 就像豆浆摊的油条,刚炸好就碰,容易烫手。等我们摸清鑫旺商贸的情况,再找她也不迟。”
两人往事务所走时,路边的早点摊渐渐收摊,李婶正用抹布擦着大铁桶,豆浆的余温还在桶壁上凝着水珠。武汉的上午很热闹,自行车的铃声、商贩的吆喝声混在一起,就像这案子,看似杂乱,却藏着一条条看不见的线 —— 而他们,正一点点地把这些线找出来,慢慢捋顺。
“俊杰,你说刘长卿这么费尽心机把箱子从苏州转到杭州,会不会是想把箱子运去别的地方?比如上海或者天津?” 张朋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疑惑。
欧阳俊杰笑了笑,掏出烟盒又抽出一支,刚想点燃,想起张茜的嘱咐,又把烟塞了回去:“说不定… 他这是在绕圈子,跟猫抓老鼠似的,想把我们的注意力引开。但不管他绕多少圈,总有回到原点的时候 —— 就像李婶的豆浆摊,每天都在这,跑不了。”
走到事务所楼下时,欧阳俊杰突然停下脚步,看向紫阳湖的方向。湖水泛着晨光,像撒了把碎银,湖边有老人在散步,手里拎着刚买的菜。他掏出手机,给雷刚发了条消息 ——“别跟飞驰的货车了,先查鑫旺商贸在杭州的仓库位置,注意安全,祝建强可能已经到杭州了”。没过多久,雷刚回复了 ——“收到杰哥,萧兴祥已经在查了,他说鑫旺的仓库在杭州郊区,周围都是农田,看管的人看着很凶,像是练过的”。
“练过的… 刘长卿这是把能用上的人都用上了,” 欧阳俊杰笑着摇了摇头,“不过没关系,再凶的人也有破绽,就像再硬的油条,也能咬动。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着,等他露出破绽 —— 生活里的真相,从来不是追来的,是等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