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百三八章.不过尔尔
武汉的午后阳光斜斜地扫过紫阳路,“老周豆腐脑摊” 的煤气灶上,白瓷桶里的豆腐脑冒着细密的热气,卤汁的咸香混着葱花的鲜飘在街面。欧阳俊杰靠在摊边的梧桐树下,长卷发被风拂得搭在肩头,指尖夹着支没点燃的黄鹤楼,目光落在摊主老周手里舀豆腐脑的铜勺上 —— 铜勺蹭过碗沿,发出清脆的 “叮当” 声。
“老周,一碗咸豆腐脑,加两勺辣油,再来个油香,” 他开口时语速慢悠悠的,带着武汉人午后闲聊的慵懒,“用蜡纸碗装,油香别泡在卤汁里,容易软 —— 对了,刚才是不是有个穿浅紫色工装的姑娘来买?胸口别着‘经纬’的工牌,头发扎成马尾的。”
老周手腕一倾,把卤汁均匀浇在豆腐脑上,辣油在碗里晕开浅红色:“俊杰你眼真毒!那姑娘叫陈淑婉,经纬施工队的,刚才来买了两碗豆腐脑,说‘给天津的邵姐带的’,我跟她讲‘豆腐脑凉了就腥了,不如让邵姐自己找摊儿买’,她笑了笑,说‘邵姐那边忙着对账,刘科长让我顺路带过去’,拎着保温桶就走,还把工牌落在摊儿上了。”
欧阳俊杰接过老周递来的蜡纸碗,指尖蹭过沾着卤汁的碗边:“天津… 邵姐?是不是邵艳红?侯庆祥的未婚妻,开‘宏昌装饰材料’那姑娘?”
“听她提了句‘宏昌公司’,” 老周往油锅里丢了个油香,滋滋声混着说话声,“她还问我‘去汉口火车站的地铁挤不挤’,我说‘下午不堵,跟我这豆腐脑似的顺滑’,她却摇头说‘刘科长让坐高铁,说地铁人多容易丢东西’—— 现在的姑娘,出个门比我熬卤汁还谨慎。”
欧阳俊杰掏出银色打火机,“咔哒” 一声点燃烟,烟圈飘在豆腐脑的热气里:“坐高铁… 刘长卿连交通工具都管,看来天津的事比苏州、杭州还要紧。谢了老周,这卤汁还是老味道,比上海的罗宋汤够劲。” 刚舀了勺豆腐脑,卤汁的咸香裹着辣油的劲,就看见张朋拎着袋麻糖走过来,深蓝色夹克的口袋里揣着个折角的笔记本,鞋边沾了点路边的草屑 —— 显然是从紫阳湖公园绕过来的。
“俊杰,刚闫尚斌发消息,” 张朋坐在摊边的竹椅上,掰了块麻糖放进嘴里,芝麻的脆混着麦芽糖的甜,“他在杭州鑫旺仓库蹲到天黑,见着祝建强和孙强了!俩人开着辆黑色轿车往火车站走,孙强手里拎着个棕色的袋子,看着跟陈秀华说的那箱子大小差不多 —— 闫尚斌想跟,结果祝建强突然拐进便利店,从后门溜了,等追出去,人早没影了!”
欧阳俊杰吸了口烟,把烟蒂搁在碗边的纸垫上:“从杭州溜了… 十有八九是去天津了。陈淑婉刚去天津找邵艳红,他们就跟着,这是想把箱子藏到邵艳红的公司里… 阿加莎说过,‘罪犯总喜欢把证据藏在熟人的地盘,以为这样最安全’。让闫尚斌别在杭州耗着了,去查杭州到天津的高铁票,看看祝建强买的哪趟 —— 对了,他没又跟便利店老板唠嗑忘了盯人吧?上次在深圳,他跟老板聊武汉的豆皮,把成文彬的货车看丢了。”
“你可别埋汰他了!” 张朋笑着把麻糖递过去一块,“闫尚斌这次盯着呢,就是祝建强太贼,跟泥鳅似的滑。雷刚在苏州查飞驰物流的运输记录,发现他们昨天往天津运了批‘装饰材料’,收货地址就是宏昌装饰材料公司 —— 邵艳红的公司!”
欧阳俊杰嚼着麻糖,芝麻的香混着豆腐脑的咸:“装饰材料… 又是换名头。刘长卿这是把箱子从苏州转到杭州,再从杭州转到天津,跟玩接力赛似的… 让雷刚跟下这批‘材料’,别靠太近,邵艳红的公司要是有刘长卿的人,肯定比苏州、杭州的仓库还警惕 —— 我们现在就像在辣油里找豆腐脑,急了容易呛着。”
正说着,欧阳俊杰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着 “张茜” 的名字。他接起时,声音放得轻了些:“刚吃豆腐脑呢,辣油放多了,有点烧喉咙… 你怎么这会儿打电话?不是该快下班了吗?”
“还说呢,” 张茜的声音带着刚整理完流水的疲惫,背景里有银行打印机的 “滋滋” 声,“我下午查远景的账户,发现关高懿 —— 财务部助理,昨天给天津宏昌装饰材料公司转了 25 万,备注是‘货款’,但关高懿跟这家公司根本没业务!我问同事,她说‘宏昌公司的法人是邵艳红,侯庆祥的未婚妻’—— 这不就是陈淑婉要找的‘邵姐’吗?还有,我妈让我问你,晚上回不回家吃排骨藕汤,说藕炖了一下午,都烂了。”
欧阳俊杰放慢舀豆腐脑的速度,走到树影下,避免烟味飘进电话:“关高懿… 邵艳红… 这关系网比老周的卤汁还稠,捞都捞不清。晚上我尽量回,要是闫尚斌那边有天津的消息,可能得晚点 —— 你跟阿姨说,别把排骨炖太烂,我喜欢啃有点嚼头的,上次炖太烂,你还说我‘跟个孩子似的挑嘴’。”
“知道啦,” 张茜笑了,“你少抽点烟,豆腐脑辣,烟味冲,混在一起不好闻。我要下班了,晚上给你留汤。” 挂了电话,欧阳俊杰把烟蒂摁在垃圾桶里,刚想回摊位,就听见有人喊:“俊杰!等哈子!”
回头一看,是汪洋骑着电动车过来,娃娃脸被夕阳晒得泛红,小眼睛眯成条缝,车筐里放着个刚买的糯米鸡 —— 油纸还冒着热气。“刚跟牛祥通了电话,” 他把电动车停在路边,掏出手机晃了晃,“牛祥在天津火车站蹲了半天,见着陈淑婉了!她跟个穿红色西装的女人见面,那女人就是邵艳红 —— 牛祥想拍照片,结果邵艳红的保镖突然过来问‘你找谁’,吓得他赶紧说‘找厕所’,连糯米鸡都落人公司门口了!”
欧阳俊杰挑了挑眉,走回摊位拿起没吃完的油香:“邵艳红还带保镖?看来她也怕被盯上。牛祥没被认出来吧?上次在武汉跟孙强,他把帽子戴反了,差点被当成可疑人员。”
“你可别冤枉他了!” 汪洋笑着把糯米鸡递过去一个,“牛祥这次戴了鸭舌帽,假装是找工作的,没被认出来。他还说,陈淑婉跟邵艳红聊‘箱子放在仓库最里面,用装饰布盖着’,邵艳红说‘刘科长说了,要是有人查,就说是客户寄存的’—— 这俩人,把箱子藏得比我藏私房钱还严实!”
欧阳俊杰咬了口糯米鸡,糯米的软裹着鸡肉的鲜:“客户寄存… 刘长卿这借口,比老周的豆腐脑还嫩,一戳就破。让牛祥别靠太近,邵艳红的保镖要是练过,他肯定不是对手 —— 我们现在就像摸黑找糯米鸡里的肉,得慢慢啃,急不得。”
这时,上海的江小琴发来微信语音,背景里有咖啡店的拉花声:“俊杰哥,我在远景公司附近的‘研磨时光’,遇到乔宛曼和江晶滢了 —— 乔宛曼是远景的工程部科员,穿个黑色连衣裙;江晶滢是工程部的老员工,戴个黑框眼镜。我假装点拿铁,听见她们聊‘夏秀慧让把剩下的‘货款’转给宏昌公司,说刘科长催了’,还说‘要是区纪委查过来,就推说是正常业务往来’—— 夏秀慧这是又在转账!”
欧阳俊杰点开语音,听完递给张朋:“乔宛曼、江晶滢… 之前没怎么留意这俩人,看来也是刘长卿的人。夏秀慧转‘货款’?就是给邵艳红的‘看管费’。让江小琴别跟她们了,去查夏秀慧的转账记录,看看这钱是不是从姜小瑜的私人账户过来的 —— 对了,杨宏才那边有没有消息?上次说区纪委被市纪委压着,没再查刘长卿吧?”
张朋接过手机,回复江小琴:“杨宏才刚发消息,说区纪委想找远景的员工问话,结果市纪委的人直接去了区分局,说‘刘科长是市局重点保护干部,没证据别乱找他的人’,还警告杨宏才‘再跟睿智事务所往来,就调去郊区当户籍警’—— 刘长卿这老狐狸,手伸得比武汉的长江大桥还长!”
“市纪委… 靠山确实硬,” 欧阳俊杰吸了口烟,烟圈飘在夕阳里,“但生活里的破绽,就像油香上的芝麻,再想遮也遮不住。他越想把箱子藏到天津,越说明箱子里的东西见不得人 —— 就像老周熬卤汁,盐放多了会咸,藏不住的。”
傍晚的阳光渐渐沉下去,豆腐脑摊的人少了起来,老周正用抹布擦着白瓷桶,卤汁的余温还在桶壁上凝着水珠。欧阳俊杰和张朋往事务所走时,欧阳俊杰的手机响了,是王芳打来的,声音里带着点兴奋:“俊杰哥,我查到关高懿的账户了!他给宏昌公司转的 25 万,是前一天从夏秀慧的账户转过来的,而夏秀慧的钱,又是从姜小瑜的私人账户转的!还有,经纬的梅绣文 —— 财务助理,上个月给邵艳红转了 10 万,备注是‘咨询费’,但梅绣文跟邵艳红根本不认识!”
欧阳俊杰停下脚步,靠在路边的老槐树上,指尖夹着烟:“梅绣文… 经纬的财务助理,之前没留意过她。姜小瑜通过夏秀慧、关高懿给邵艳红转钱,又让梅绣文补了笔‘咨询费’,这是把账做得跟豆腐脑的卤汁似的,看着匀,其实都是藏的油水。让王芳再查查梅绣文的账户,看看还有没有给其他天津公司转钱 —— 我们现在就像在拆层层包裹的油香,得一层一层来,急不得。”
王芳在电话那头应了声,挂了电话。欧阳俊杰把烟蒂扔进垃圾桶,对张朋说:“现在线索又多了一串… 陈淑婉去天津、祝建强和孙强跟着、关高懿和梅绣文的转账、邵艳红的公司… 这案子就像没煮透的糯米鸡,里面的肉还没烂,得再炖炖。”
张朋点了点头,掏出打火机点燃烟:“下午我让达宏伟看看能不能通过法律途径查宏昌公司的注册信息,他是法学硕士,说不定能找到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 是不是邵艳红自己,还是有刘长卿的人在背后。对了,陈秀华那边要不要再问问?她知道箱子的样子,说不定能认出来宏昌公司里的是不是那只。”
“暂时别问,” 欧阳俊杰摇了摇头,长卷发垂下来遮住半只眼睛,“陈秀华现在肯定被刘长卿的人盯着,我们问得越多,她越危险 —— 就像刚炸好的油香,烫得很,碰不得。等我们摸清宏昌公司的情况,再找她也不迟。”
两人往事务所走时,路边的路灯渐渐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洒在紫阳路上,把树影拉得很长。武汉的夜晚很静,只有偶尔驶过的自行车铃声和远处宵夜摊的吆喝声,就像这案子,看似平静,却藏着一条条看不见的线 —— 从苏州到杭州,再到天津,线越拉越长,却始终绕着刘长卿和那只棕色的箱子。
“俊杰,你说刘长卿把箱子藏到天津,会不会是想跟侯庆祥的旧账扯在一起?侯庆祥之前在天津工作,邵艳红又是他未婚妻,要是查起来,就说是侯庆祥的东西,跟他没关系?” 张朋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