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江廷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坚硬的机壳在掌心硌出一道深痕。
整个书房像被抽干了空气,只剩听筒里微弱的电流声,和江稚鱼擂鼓般的心跳。
书房内,江廷的大脑飞速运转。
裴烬……他怎么会知道小鱼?
一个刚接回家、几乎足不出户的妹妹,怎么会入了这位死对头的眼,还被精准点出“价值”?
第一个念头——内鬼。
级别极高,能触碰江家核心,把他们依靠江稚鱼心声这件匪夷所思的事,泄露了出去。
他眼神瞬间锐如寒冰,不着痕迹扫了眼身旁的江城,极轻、几乎看不见地摇了下头,示意他噤声,别露半分异样。
江城秒懂。原本因震惊微倾的身体重新靠回沙发,那双桃花眼早已没了散漫,只剩一片森寒。
江廷把手机稍稍拿远,稳住声线,冷静反问道:“裴总,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妹妹只是刚回家的学生,对生意一窍不通,她能有什么看法?”
这句滴水不漏的反问,让门缝后偷听的江稚鱼心里炸开巨浪。
【听不懂?
装,大哥你接着装!
人家都直接点名了,你还在这儿玩信息不对称!
重点是他怎么知道的?!
难道他也能听见我的心声?
我身上装了公共广播吗?!】
她心脏狂跳,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
【不对啊,原著里根本没这段!
裴烬就是纯靠智商和狠辣碾压一切的终极反派,他没有任何玄学外挂!
难道是我穿书的蝴蝶效应太猛,把大反派都扇变异了?
还是说……他也是穿来的?
或者重生的?!】
无数猜测在脑海里刷屏,每一个都让她手脚冰凉。
如果裴烬真能听见她的心声,那她最大的保命底牌,岂不是在对方面前裸奔?
这阵信息量爆炸的内心风暴,清晰传入江廷和江城耳中。
江廷心里猛地一沉。
原来如此。
妹妹的疑惑,直接推翻了他“内鬼”的判断。
连作为“信号源”的稚鱼都这么震惊茫然,说明这根本不是常规逻辑能解释的事。
不是信息泄露,而是和他们兄弟几人一样,某种无法理解的……能力。
想通这一层,江廷立刻改策略。
面对同样有“外挂”的对手,一味否认试探只会显得愚蠢,甚至激怒对方。
当务之急,是掌握主动,套出更多信息。
他不再纠结裴烬怎么知道,顺着话锋,语气带上商人的精明与博弈:“裴总想听‘看法’可以,但生意讲究先来后到。王雅莉公寓的地址,还有你说的那份材料具体位置,我要立刻拿到。这算你的诚意。”
电话那头,裴烬仿佛对他的反应毫不在意,甚至低低嗤笑一声,带着几分玩味。
笑声低沉磁性,却让人无端发冷。
“可以。”
裴烬声音干脆,直接报出地址:“御水湾,A座,1703。”
他顿了顿,给江廷记录的时间,才不紧不慢补道:“材料藏在主卧床头柜,第三个抽屉夹层里。拿到后,让你妹妹对着那份材料,说出她对裴氏海外项目的‘真实看法’。一个小时后,我再联系你。”
说完,不给江廷任何追问机会,“嘟”一声,电话直接挂断。
江廷放下手机,黑屏映出他冷峻的脸。
他与江城对视一眼,彼此眼里都是压不住的凝重与困惑。
事情,已经完全脱离掌控。
“哥,”江城压着声音,“这事太邪门。那个裴烬……”
“我知道。”江廷打断他,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他当机立断,拿起内线电话,拨通安保队长。
“老陈,带最精干的小组,立刻去御水湾A座1703。控制王雅莉,不要伤人,但确保她不能和外界联系。房间里东西别动,直接去主卧,找到床头柜第三个抽屉夹层里的文件,最快速度送回来。全程保密,清除所有痕迹。”
一连串精准指令下达,江廷挂了电话。
他站起身,高大身影在书房灯光下投下沉重阴影。
目光第一次越过宽大书桌,穿过虚掩的房门,精准落在只露半个脑袋的小姑娘身上。
江稚鱼被那深邃目光看得一哆嗦,下意识想缩头,已经晚了。
大哥沉稳、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的声音清晰传来:
“小鱼,进来。”
江稚鱼磨磨蹭蹭从门后挪出来,手里端着已经微凉的水晶果盘,低着头,像等着审判的犯人。
江廷走到她面前,看着她恨不得把下巴埋进锁骨的模样,心里因未知而起的烦躁,竟莫名散了几分。
他沉默片刻,斟酌用词,最终用一种混杂着探究、无奈,甚至一丝极淡请求的语气,缓缓开口:
“这次,可能要麻烦你帮个忙了。”
江稚鱼猛地抬头,撞进大哥深不见底的眼眸。
里面不再只有兄长的威严,而是将她视作“合作者”的郑重。
半小时后,江家私人医院,一间顶级隔离病房里。
被“请”来做全身检查的王雅莉,满脸惊恐地看着面前几位穿白大褂、神情却比保镖还冷的医生。
她不知道,一份关乎数个豪门命运的文件,早已离开她的公寓,正被火速送往能决定它最终价值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