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面的树林里，枯叶动了一下。不是风。
任杰的手指停在桌面上，敲击声中断了一秒。他盯着监控画面，眼睛微微一缩。机械猎犬刚才耳朵动了，现在又动了，方向是南边。它没叫，但身子压低了，鼻子抽动得更快。
有东西靠近。
他没有放大画面。这时候乱操作会留下痕迹。他闭上眼，意识连上系统，直接调取分身F的视觉权限，强制刷新画质。高清图像立刻传回来：枯叶堆里露出半截战术靴，鞋带系得很紧，外面沾着泥和草屑。
不是敌人的装备。
他嘴角轻轻一扬，心里踏实了。
“老赵，你终于到了。”
他在脑子里下令，打开加密频道：“分身F，悄悄接应。目标是我方人员，代号‘铁柱’，位置南偏东十五度，距离七十米。动作轻点，别惊动那只狗。”
命令发出去后，他马上启动三具备用分身。
第一具在地下管道。这是三个月前他挖的一条废弃排水道，通向整片林子深处。这具分身从空间拿出两枚烟雾弹，打开保险，沿着管壁滑行三十米，在北约营地东侧出口扔了出去。白烟冒起时，正好被晨雾盖住，看起来就像水汽。
第二具在百公里外的仓库，正在一堆物资里翻找。这具分身找到一台小型电磁干扰器，开机后塞进无人机肚子里，再把无人机推出去。螺旋桨展开，贴着树冠飞向战场。
第三具在城市废墟的一家玩具厂，刚搬空遥控车零件。这具分身快速组装六架侦察机，装好电池，校准摄像头，一键起飞。五分钟后，三台无人机停在三方势力头顶三百米，画面同步到主控屏。
九宫格监控亮起七块。
任杰靠回椅子，手里转着一把改装过的瑞士军刀。刀刃反光照在天花板上，一闪一闪。他低声说：“兄弟们，开工了。”
赵铁柱趴在倒下的大树后面，嘴里咬着能量棒，腮帮鼓鼓的。他眯眼看前方石缝，耳机突然震动——是接头暗号。
他知道，老板动手了。
他抬手比了个手势，身后四人立刻散开。两人往前摸，一人架起高频震动刀，最后一人抱着滑索发射器趴在地上，连枪都没拿。
“东边冒烟了。”前面的人小声报告。
赵铁柱抬头看，果然有两个北约士兵提枪往烟雾区走，走得不急，应该是例行检查。但他发现，那两人离开后，营地里的通讯天线偏了一个角度。
“他们在报信。”赵铁柱咬断能量棒，把残渣吐进手套，“反应太慢，说明没当真。”
他抓起对讲机，声音压得很低：“按计划，震刀开路，滑索架设，三分钟内完成交接。不准开枪，不准说话，谁咳嗽我都收拾谁。”
震动刀启动，嗡嗡声很小。刀尖插入土层，顺着塌陷边缘开始切。泥土被剖开，没有扬尘——刀的频率刚好抵消震动。十秒，通道半米深；二十秒，通到石缝下面。
这时，空中三台无人机调整位置。其中一台突然俯冲到西岸五十米高空，机身反光一闪，照在狙击镜上。那一瞬间，反光像是有人影掠过河面。
西岸树梢晃了一下。
狙击手挪了枪口。
就是现在。
赵铁柱挥手，滑索发射器“嗖”地射出钢缆，勾住石缝上方的大树，自动拉紧固定。几乎同时，分身F出动了。
外面开始下雨，雨点打在树叶上噼啪响，盖住了所有细微声音。分身F猫腰钻出石缝，抓住滑索，脚下一蹬，整个人被拽上树冠。下面的机械猎犬猛地抬头，猛嗅空气，但已经晚了。
赵铁柱小队迅速撤离，退回地下通道。分身F落地后一句话没说，跟着队伍快走。直到钻出最后一个井盖，进入安全区，他才摘下耳机，对着空气说：“主身，我回来了。”
指挥室里，任杰已经收回所有设备信号。
无人机返航，干扰器自毁，烟雾弹残留被雨水冲走，地下管道入口也被远程炸塌封死。整个过程干净，没留下线索。
他关掉七块监控，只留一块显示赵铁柱小队的路线。绿点稳定前进，没有追兵。
“成了。”他松口气，从空间拿出一听冰可乐，拉开喝了一口。凉气冲脑，舒服得肩膀一抖。
但他没笑。
他把可乐放下，打开全球分身活动图。红点很多，遍布五大洲，每个都是他去过的地方。但现在，至少八个红点外出现了蓝圈——那是敌人驻防标记，由无人机确认过。
他点开一个，是北美一家废弃疫苗厂。三天前他的分身进去搬了几箱试剂，动作快，没触发警报。但现在厂区四周多了巡逻车，屋顶加了雷达。
另一个在非洲粮仓，原本没人管，现在门口停着装甲车，旗子换了几次，明显是多股势力轮流守着。
“以前是我捡他们不要的。”任杰低声说，“现在连空瓶子他们都盯着。”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屏幕光照在脸上，有点发青。他知道这次围堵不是偶然。三个不同阵营的部队，装备不一样，却在同一时间出现在同一地点，布防节奏也很默契。
更别说刚才泄露的那段加密信号，系统分析发现用了交叉验证协议——这不是普通残余势力能搞出来的合作。
有人在背后组织。
目标很明确：清除所有可能接触实验站真相的人。
他戴上眼镜，打开回收清单。这次损失不大：两枚烟雾弹、一台干扰器、一架无人机。都不算贵。但麻烦的是，分身F带回的记忆里拍到了北约士兵臂章上的新标志——三角框里有个眼睛图案。
没见过。
他记下来，标为“待查”。
然后下令：所有非紧急任务改到晚上做。白天只保留最低活动，分身出行必须带伪装道具，见目标前先派无人机探路。重型物资运输全走地下管网，能拆就拆成零件运，避免引人注意。
做完这些，他靠在椅子上，鞋也没脱，脚翘在控制台上。可乐还剩半听，气泡早就没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又打开分身管理界面，找到分身F，点击【记忆回传】。
大量信息涌入脑海——
雨滴落在石头上的声音
机械猎犬的呼吸节奏
北约士兵背包侧面磨损的痕迹
东亚队信号塔启动的第一声提示音
黑衣人换岗时左手习惯摸耳后的动作
还有最后那一眼：南面林子里，赵铁柱的鞋尖从落叶中露出一角，鞋带系得很紧。
任杰睁开眼，嘴角抽了一下。
“老赵啊老赵，下次穿双旧鞋，你这新靴子反光太亮，差点吓死我。”
他关掉界面，拿起可乐喝完最后一口，捏扁空罐扔进垃圾桶。金属撞击声很响。
监控屏上，赵铁柱小队的绿点已经移出地图边缘。安全了。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坐下。
手指无意识地敲桌子。
哒、哒、哒。
和之前一样的节奏。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以前他像捡破烂的，在废墟里翻东西，没人理他。现在他成了被盯上的目标。下次可能不只是几支小队埋伏，可能是导弹，可能是卫星追踪，甚至是有专门对付他的猎杀程序。
他掏出手机，打开音乐列表。
《野狼Disco》跳出来。
他按下播放，又马上静音。
然后轻声哼了一句：“在这光滑的地上摩擦——”
哼到一半，他停了。
转身打开全局通讯面板，输入指令：【所有分身，立即执行隐蔽协议三级响应。物资调度优先级下调，情报收集上调至S级。】
发送。
屏幕暗了一半。
剩下的窗口里，全球地图慢慢转动，蓝色防御圈越来越多，像病毒一样扩散。
任杰看着看了一会儿，忽然说：“白嫖使我快乐？现在人家要连本带利收利息了。”
他没动，也没叫人。
就坐在那儿，听着外面隐约的雨声，手指还在敲。
哒、哒、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