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百七二章.违心之论
李叔把一碗糊汤粉推过来,武汉话带着笑:“俊杰你又琢磨事!刚有个戴眼镜的来买粉,说‘送上海公司给王经理’,我问他‘王经理管啥的’,他只说‘管供货的’—— 对了,他落下张单据,你看看是不是你们要找的?”
欧阳俊杰接过单据,泛黄的纸上印着 “飞驰公司” 的标,上面写着 “供应经纬混凝土,电缆 500 米,备注:补 10 号箱缺口”。他指尖在 “10 号箱” 三个字上划了划,墨迹边缘有点晕:“王经理…… 王志强?飞驰公司的供货主管,经纬的往来商…… 这就像武汉人吃糊汤粉先喝汤,看着是解辣,其实是找鱼鲜的底 —— 让雷刚去查飞驰的上海仓库,10 号箱之前在松江出现过,现在补缺口,说不定芯片备份就在这批电缆里。”
张朋从对面走过来,手里攥着个塑料袋装的糯米鸡,咬了一口,糯米粒掉在手上:“程玲刚对账,思远公司给经纬供的钢筋,账上写着 30 吨,可仓库实收只有 25 吨 —— 少的 5 吨,送货单上签的是‘于安志’,远景监理的工程部科员。还有,萧兴祥在青浦码头的垃圾桶里,找到张揉成团的快递单,收件人是‘上海浦东,陈秀华’,里面写着‘账册备份’。”
“于安志…… 方智勇的同事。” 欧阳俊杰把烟蒂摁在烟灰缸里,摸出打火机又点了一支,烟圈飘到糊汤粉的热气里,“刘长卿这是把货和账拆着藏,跟李叔熬鱼汤似的,把鱼骨头和肉分开煮,怕人一次捞着整的。让闫尚斌去盯思远的送货卡车,于安志签了单,肯定知道少的 5 吨钢筋去哪了 —— 别靠太近,上次他跟到工地门口,差点被成文彬的人当成收废品的。”
正说着,牛祥骑着电动车冲过来,车筐里放着袋豆浆,油纸袋沾了点露水。他脸上挂着汗,小眼睛眯成条缝:“杰哥!张哥!刚在银行见着邵艳红了!她跟柜员吵,说‘朱光济的账户凭啥不让查’,还说‘姜小瑜要是不还 50 万,就把她公司的烂事捅去市纪委’—— 我把录音笔藏在豆浆碗底,结果柜员以为是垃圾,差点倒了!我嘴快说‘这是我的早餐碗’,才给要回来!”
“你下次干脆把录音笔刻成油条得了!” 张朋笑得直拍腿,“上次藏油香袋,这次藏豆浆碗,下次是不是要藏糯米鸡里?”
牛祥委屈地摸出录音笔,豆浆的水滴在笔上:“不然怎么办!邵艳红跟个刺猬似的,我假装买豆浆,她盯着我手里的碗看了半分钟,吓得我赶紧喝了口,烫得我舌头都麻了!对了,她临走前给个号码打电话,说‘陈秀华那边的账册赶紧拿’—— 要不要跟?”
欧阳俊杰按下录音笔,女人的声音混着银行的叫号声飘出来:“…… 刘科长说,账册要是落杨宏才手里,我们都完……” 他皱了皱眉,把烟蒂扔进垃圾桶:“别跟…… 刘长卿这是故意让邵艳红闹,跟武汉人炸面窝时撒芝麻似的,想把我们的注意力引去银行。让达宏伟去查那个号码,陈秀华的账册肯定藏在浦东写字楼,我们得等她自己露马脚 —— 她那点反跟踪的本事,跟我在特种部队练的差远了。”
这时,欧阳俊杰的手机响了,是张茜打来的,背景里有打印机的 “滋滋” 声:“俊杰,我刚核完朱光济的流水,他上个月给个香港账户转了 8 万,户主是‘林芳蕤’,远景监理的工程部科员。还有,邵艳红的律师又来了,说‘侯庆祥的房贷还剩 60 万,姜小瑜要是不还,就申请查封她的公司’—— 晚上回家吃吗?我妈包了韭菜盒子,用塑料袋装着放冰箱了。”
欧阳俊杰走到树荫里,声音软了些,长卷发被风撩起一缕:“告诉阿姨,我尽量回…… 邵艳红这是跟没吃到糊汤粉的人似的,急得跳脚。让王芳把林芳蕤的账户信息发我,还有,提醒萧兴祥,盯码头的时候别抽烟,上次他在船上抽烟,差点把送货单烧了个角。”
挂了电话,他转身看见达宏伟抱着本法务书跑过来,眼镜片沾了点糊汤粉的油星:“俊杰,杨宏才刚发消息,说刘长卿让区分局的人找他谈话,说‘再查经纬的账就停职’—— 杨宏才还说,江小琴在浦东写字楼楼下蹲点,见着顾珺跟舒桂帆吵架,舒桂帆说‘账册被调包了,刘科长要我们补’。”
“舒桂帆…… 经纬的审计助理。” 欧阳俊杰用筷子挑了挑碗里的米粉,胡椒的辣劲刚上来,“这就像武汉人吃糊汤粉没加油条,看着差口气,其实少了关键的配搭 —— 朱光济的 8 万,林芳蕤的账户,还有调包的账册,肯定是一串的。让江小琴盯着舒桂帆,她要是往松江仓库跑,肯定是去补账册。”
与此同时,上海浦东的生煎摊前,江小琴蹲在塑料凳上,手里攥着个生煎包,油汁滴在一次性餐盒里。她盯着写字楼的大门,看见舒桂帆拎着个公文包走出来,往地铁站的方向去 —— 江小琴赶紧把微型摄像头藏进包里,假装系鞋带,耳朵却盯着舒桂帆的电话。
“…… 刘科长,账册我补好了,现在送松江仓库?” 舒桂帆的声音带着慌,“杨宏才的人还在楼下,我怕……”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不清,但江小琴看见舒桂帆点头:“晓得晓得,我绕路走,不让人跟着……”
江小琴心里一紧,赶紧掏出手机给欧阳俊杰发消息:“舒桂帆要送补好的账册去松江,绕路走 —— 跟武汉人躲交警似的,专挑小巷子。”
傍晚的时候,武汉的天暗了下来,欧阳俊杰站在事务所的门口,看着李叔收摊。张朋走过来,递给他一支烟:“雷刚说,飞驰公司的电缆车在半路被截了,司机说‘刘科长的人让卸在青浦仓库’—— 闫尚斌跟过去,见着郭雪风在里面搬箱子,箱子上印着‘梅花’标,跟之前的芯片盒一样。”
欧阳俊杰点燃烟,烟圈飘在暮色里:“郭雪风…… 远景的工程部科员…… 刘长卿这是把所有人都串成串,跟武汉人炸欢喜坨似的,外面裹着芝麻,里面藏着糖 —— 今晚我们去青浦仓库附近的面馆蹲点,看看他们到底要把电缆运哪。不过,得先回家吃张茜妈包的韭菜盒子,不然她该说我‘查案查得忘了吃饭,跟个没家的人似的’。”
张朋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你啊,查案总是不忘吃。对了,达宏伟说,杨光耀书记让市纪委的人查了刘长卿的海外账户,里面有笔 120 万的转账,户主是‘陈秀华’—— 这就像武汉人吃糊汤粉加胡椒,看着是提味,其实是想盖住鱼腥味。”
“是吗?” 欧阳俊杰挑了挑眉,把烟蒂摁在路边的垃圾桶上,“这就有意思了……120 万,侯庆祥的房贷金额,现在进了陈秀华的账户,刘长卿这是把赃款裹成‘供货款’,跟武汉人把肉藏进鸡冠饺似的,外面是面,里面是馅。让达宏伟盯着市纪委的动静,别让刘长卿察觉 —— 他要是知道了,肯定会跟炸毛的猫似的,到处挠人。”
夜色渐浓,武汉的巷口亮起了路灯,上海的青浦飘起了晚风。江小琴蹲在仓库附近的面馆里,看着郭雪风把电缆搬进仓库,手里攥着微型摄像头 —— 她刚想拍,就见刘长卿的车停在仓库门口,刘长卿走下来,跟郭雪风说了句什么,郭雪风点点头,把一个锦盒递给了他……
武汉的路灯刚舔亮巷口,“王记宵夜”的煤气灶就蓝焰腾腾。铁锅里的豆油烧得冒烟,周师傅掂着锅铲把豆丝翻得噼啪响,葱花和腊肉的香混着晚风飘出去,正好撞上进巷的欧阳俊杰。他长卷发被夜风吹得扫过肩头,藏青色夹克口袋里的打火机硌了下,抬手摸出支黄鹤楼,烟还没点着,就被锅气呛得眯了眯眼。
“俊杰,张哥在里头占了座!”周师傅挥着锅铲喊,油星子溅在围裙上,“刚有个穿西装的来买汽水包子,说‘送紫阳路三号’——那不是你们事务所隔壁吗?我看他车玻璃上贴的‘经纬集团’标,跟你上次说的那公司同名。”
欧阳俊杰咬着烟蒂点头,打火机“咔嗒”一声窜出火苗。他盯着蒸笼里鼓胀的汽水包子,白雾模糊了镜片:“他买了多少?”“二十个,还特意要了塑料袋装,说‘别用蜡纸碗,怕蹭油’。”周师傅把炒豆丝盛进搪瓷盘,“看那样子急急忙忙的,像送救命钱似的。”
张朋正坐在里屋小桌前,面前摆着一碗三鲜面,筷子上夹着块牛腩。见欧阳俊杰进来,他把手机推过去:“江小琴刚发的定位,青浦仓库旁的‘阿婆面馆’,刘长卿进去十分钟了,跟他一起的还有厉德元——远景监理的副经理。”他吸溜一口面条,汤汤水水溅在桌布上,“雷刚查了飞驰公司的工商记录,法人是个空壳,实际控股人跟陈秀华是表兄妹。”
欧阳俊杰把烟摁在满是烟蒂的烟灰缸里,指腹划过手机屏幕上的面馆照片:“厉德元……姜小瑜远景公司的二把手,上次思远公司少的5吨钢筋,签字的于安志就是他手下。这就像武汉人炒豆丝,看着是豆皮和糯米,其实底下藏着腊肉丁……”他顿了顿,招手让周师傅加份苕面窝,“让萧兴祥去紫阳路三号蹲点,那袋汽水包子肯定不是送邻居的——经纬的人绕到武汉来,要么是躲杨宏才,要么是送东西。”
刚说完,牛祥骑着电动车“吱呀”停在摊口,车筐里的塑料袋装着半袋鸡冠饺,油浸得袋子发亮。他小眼睛瞪得溜圆,一进门就喊:“杰哥张哥!汪洋刚从局里出来,说邵艳红在上海闹到警局了,说姜小瑜派人跟踪她,还抢了她包里的U盘!”他抓起桌上的凉面就往嘴里扒,“那U盘里据说有侯庆祥的房贷合同,还有朱光济给林芳蕤转钱的凭证——邵艳红说这是‘救命的证据’。”
“她倒不算蠢,知道把证据攥紧。”张朋把自己碗里的青菜夹给牛祥,“刘长卿要是敢动她,就等于在市纪委面前递刀。”欧阳俊杰正咬着苕面窝,外酥里糯的口感刚在嘴里散开,手机就震了——江小琴发来条语音,背景里有碗筷碰撞声:“俊杰,刘长卿跟厉德元在谈‘玉佩的事’,说‘侯家的东西不能落在外人手里’,我看见厉德元从包里拿出个锦盒,上面刻着梅花纹。”
“梅花纹……”欧阳俊杰摸了摸下巴的胡茬,长卷发垂在手机屏幕上,“姜小瑜的经纬公司LOGO就是梅花。让江小琴别轻举妄动,刘长卿的反侦察能力比成文彬那些施工队的人强十倍——上次闫尚斌跟踪他,被他绕进停车场转了三圈,最后跟丢的。”他转头看向张朋,“我们明天飞上海,把雷刚和达宏伟带上,达宏伟懂公司法,能帮杨宏才分析经纬的账册漏洞。”
牛祥突然拍了下桌子,嘴里的鸡冠饺差点喷出来:“我想起个事!上次在银行碰见邵艳红,她手机屏保是侯庆祥的照片,脖子上挂着个玉佩,跟江小琴说的锦盒样式有点像!”他抹了把嘴,把“月落乌啼霜满天”改成“月落锅开香满天”念得摇头晃脑,“这就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杰哥你说是不是?”
欧阳俊杰没接话,掏出手机给张茜打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背景里有银行的叫号声:“俊杰?我刚下班,你什么时候回来?你妈让我把你那件灰色毛衣洗了,说下次去上海穿得着。”“明天一早飞上海,大概要待几天。”欧阳俊杰的声音软了些,“邵艳红有没有去银行找过你?她可能要查林芳蕤的账户流水。”
“下午刚走,跟个穿西装的男人一起,那男人盯着我的工作牌看了半天。”张茜顿了顿,“对了,林芳蕤的账户今天有笔20万的转账,收款人是‘上海鹏云公司’——就是跟姜小瑜远景公司合作的那家。我把转账记录发你微信了。”
挂了电话,欧阳俊杰把手机往桌上一放,面条的热气正好糊住屏幕。“鹏云公司的顾荣轩,是远景的审计部经理。”他用筷子指着屏幕,“刘长卿把钱从朱光济转到林芳蕤,再转到鹏云,跟武汉人炸欢喜坨似的,一层裹一层,就是怕人看出里面的馅。”他夹起最后一块苕面窝,“让达宏伟连夜查鹏云的审计报告,顾荣轩肯定在账上做了手脚。”
与此同时,上海青浦的“阿婆面馆”里,江小琴正假装剥蒜,眼角的余光盯着角落的包厢。刘长卿背对着她,手里把玩着个锦盒,厉德元坐在对面,声音压得很低:“……玉佩已经拿到了,邵艳红那边怎么办?她总去警局闹,杨宏才都快盯上我们了。”
“让陈秀华去处理。”刘长卿的声音带着不耐烦,“她欠我的人情,该还了。”他把锦盒塞进西装内袋,“账册补好了吗?姜小瑜那边要是查起来,你得兜着。”厉德元赶紧点头:“补好了,舒桂帆已经送到松江仓库了,用电缆箱压着,没人会发现。”
江小琴悄悄把微型摄像头藏在醋瓶后面,刚想再听,就见刘长卿突然转头朝她看来。她心里一紧,赶紧拿起桌上的生煎包咬了一大口,油汁烫得她直咧嘴,却只能含糊地说:“老板,再要碗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