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百七三章.如梦方醒
刘长卿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才转头继续跟厉德元说话。江小琴端着汤碗的手都在抖,她知道,刘长卿已经起疑了——这个老狐狸,比欧阳俊杰说的还要难对付。
武汉的宵夜摊渐渐安静下来,周师傅开始收拾锅碗瓢盆。欧阳俊杰和张朋并肩走在巷子里,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张朋掏出烟,给欧阳俊杰递了一支:“你说刘长卿费这么大劲藏玉佩,到底是为了什么?”
“要么是玉佩值大钱,要么是玉佩能证明什么。”欧阳俊杰点燃烟,烟圈在夜色里散开,“阿加莎说过,‘最明显的嫌疑人往往最无辜,最隐蔽的关联才致命’。侯家的玉佩,姜小瑜的梅花标,陈秀华的账册……这些东西串起来,就是解开谜局的钥匙。”他抬头看向夜空,“明天到了上海,我们先去会会邵艳红——她手里,肯定还有更多秘密。”
张朋拍了拍他的肩:“放心,雷刚已经订好了机票,早上八点的。对了,你妈让我提醒你,到了上海别老吃生煎,胃受不了。”欧阳俊杰笑了笑,长卷发在路灯下泛着微光:“知道了,等案子破了,我们回来请你吃李记的糊汤粉,加双份油条。”
巷口的路灯突然闪了一下,欧阳俊杰的影子晃了晃。他知道,这起案子就像武汉的热干面,表面看起来简单,里面的芝麻酱、酸豆角、萝卜丁,每一样都藏着门道——而他们,才刚刚开始搅拌这碗“面”。
武汉的路灯刚舔亮巷口,“王记宵夜”的煤气灶就蓝焰腾腾。铁锅里的豆油烧得冒烟,周师傅掂着锅铲把豆丝翻得噼啪响,葱花和腊肉的香混着晚风飘出去,正好撞上进巷的欧阳俊杰。他长卷发被夜风吹得扫过肩头,藏青色夹克口袋里的打火机硌了下,抬手摸出支黄鹤楼,烟还没点着,就被锅气呛得眯了眯眼。
“俊杰,张哥在里头占了座!”周师傅挥着锅铲喊,油星子溅在围裙上,“刚有个穿西装的来买汽水包子,说‘送紫阳路三号’——那不是你们事务所隔壁吗?我看他车玻璃上贴的‘经纬集团’标,跟你上次说的那公司同名。”
欧阳俊杰咬着烟蒂点头,打火机“咔嗒”一声窜出火苗。他盯着蒸笼里鼓胀的汽水包子,白雾模糊了镜片:“他买了多少?”“二十个,还特意要了塑料袋装,说‘别用蜡纸碗,怕蹭油’。”周师傅把炒豆丝盛进搪瓷盘,“看那样子急急忙忙的,像送救命钱似的。”
张朋正坐在里屋小桌前,面前摆着一碗三鲜面,筷子上夹着块牛腩。见欧阳俊杰进来,他把手机推过去:“江小琴刚发的定位,青浦仓库旁的‘阿婆面馆’,刘长卿进去十分钟了,跟他一起的还有厉德元——远景监理的副经理。”他吸溜一口面条,汤汤水水溅在桌布上,“雷刚查了飞驰公司的工商记录,法人是个空壳,实际控股人跟陈秀华是表兄妹。”
欧阳俊杰把烟摁在满是烟蒂的烟灰缸里,指腹划过手机屏幕上的面馆照片:“厉德元……姜小瑜远景公司的二把手,上次思远公司少的5吨钢筋,签字的于安志就是他手下。这就像武汉人炒豆丝,看着是豆皮和糯米,其实底下藏着腊肉丁……”他顿了顿,招手让周师傅加份苕面窝,“让萧兴祥去紫阳路三号蹲点,那袋汽水包子肯定不是送邻居的——经纬的人绕到武汉来,要么是躲杨宏才,要么是送东西。”
刚说完,牛祥骑着电动车“吱呀”停在摊口,车筐里的塑料袋装着半袋鸡冠饺,油浸得袋子发亮。他小眼睛瞪得溜圆,一进门就喊:“杰哥张哥!汪洋刚从局里出来,说邵艳红在上海闹到警局了,说姜小瑜派人跟踪她,还抢了她包里的U盘!”他抓起桌上的凉面就往嘴里扒,“那U盘里据说有侯庆祥的房贷合同,还有朱光济给林芳蕤转钱的凭证——邵艳红说这是‘救命的证据’。”
“她倒不算蠢,知道把证据攥紧。”张朋把自己碗里的青菜夹给牛祥,“刘长卿要是敢动她,就等于在市纪委面前递刀。”欧阳俊杰正咬着苕面窝,外酥里糯的口感刚在嘴里散开,手机就震了——江小琴发来条语音,背景里有碗筷碰撞声:“俊杰,刘长卿跟厉德元在谈‘玉佩的事’,说‘侯家的东西不能落在外人手里’,我看见厉德元从包里拿出个锦盒,上面刻着梅花纹。”
“梅花纹……”欧阳俊杰摸了摸下巴的胡茬,长卷发垂在手机屏幕上,“姜小瑜的经纬公司LOGO就是梅花。让江小琴别轻举妄动,刘长卿的反侦察能力比成文彬那些施工队的人强十倍——上次闫尚斌跟踪他,被他绕进停车场转了三圈,最后跟丢的。”他转头看向张朋,“我们明天飞上海,把雷刚和达宏伟带上,达宏伟懂公司法,能帮杨宏才分析经纬的账册漏洞。”
牛祥突然拍了下桌子,嘴里的鸡冠饺差点喷出来:“我想起个事!上次在银行碰见邵艳红,她手机屏保是侯庆祥的照片,脖子上挂着个玉佩,跟江小琴说的锦盒样式有点像!”他抹了把嘴,把“月落乌啼霜满天”改成“月落锅开香满天”念得摇头晃脑,“这就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杰哥你说是不是?”
欧阳俊杰没接话,掏出手机给张茜打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背景里有银行的叫号声:“俊杰?我刚下班,你什么时候回来?你妈让我把你那件灰色毛衣洗了,说下次去上海穿得着。”“明天一早飞上海,大概要待几天。”欧阳俊杰的声音软了些,“邵艳红有没有去银行找过你?她可能要查林芳蕤的账户流水。”
“下午刚走,跟个穿西装的男人一起,那男人盯着我的工作牌看了半天。”张茜顿了顿,“对了,林芳蕤的账户今天有笔20万的转账,收款人是‘上海鹏云公司’——就是跟姜小瑜远景公司合作的那家。我把转账记录发你微信了。”
挂了电话,欧阳俊杰把手机往桌上一放,面条的热气正好糊住屏幕。“鹏云公司的顾荣轩,是远景的审计部经理。”他用筷子指着屏幕,“刘长卿把钱从朱光济转到林芳蕤,再转到鹏云,跟武汉人炸欢喜坨似的,一层裹一层,就是怕人看出里面的馅。”他夹起最后一块苕面窝,“让达宏伟连夜查鹏云的审计报告,顾荣轩肯定在账上做了手脚。”
与此同时,上海青浦的“阿婆面馆”里,江小琴正假装剥蒜,眼角的余光盯着角落的包厢。刘长卿背对着她,手里把玩着个锦盒,厉德元坐在对面,声音压得很低:“……玉佩已经拿到了,邵艳红那边怎么办?她总去警局闹,杨宏才都快盯上我们了。”
“让陈秀华去处理。”刘长卿的声音带着不耐烦,“她欠我的人情,该还了。”他把锦盒塞进西装内袋,“账册补好了吗?姜小瑜那边要是查起来,你得兜着。”厉德元赶紧点头:“补好了,舒桂帆已经送到松江仓库了,用电缆箱压着,没人会发现。”
江小琴悄悄把微型摄像头藏在醋瓶后面,刚想再听,就见刘长卿突然转头朝她看来。她心里一紧,赶紧拿起桌上的生煎包咬了一大口,油汁烫得她直咧嘴,却只能含糊地说:“老板,再要碗汤!”
刘长卿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才转头继续跟厉德元说话。江小琴端着汤碗的手都在抖,她知道,刘长卿已经起疑了——这个老狐狸,比欧阳俊杰说的还要难对付。
武汉的宵夜摊渐渐安静下来,周师傅开始收拾锅碗瓢盆。欧阳俊杰和张朋并肩走在巷子里,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张朋掏出烟,给欧阳俊杰递了一支:“你说刘长卿费这么大劲藏玉佩,到底是为了什么?”
“要么是玉佩值大钱,要么是玉佩能证明什么。”欧阳俊杰点燃烟,烟圈在夜色里散开,“阿加莎说过,‘最明显的嫌疑人往往最无辜,最隐蔽的关联才致命’。侯家的玉佩,姜小瑜的梅花标,陈秀华的账册……这些东西串起来,就是解开谜局的钥匙。”他抬头看向夜空,“明天到了上海,我们先去会会邵艳红——她手里,肯定还有更多秘密。”
张朋拍了拍他的肩:“放心,雷刚已经订好了机票,早上八点的。对了,你妈让我提醒你,到了上海别老吃生煎,胃受不了。”欧阳俊杰笑了笑,长卷发在路灯下泛着微光:“知道了,等案子破了,我们回来请你吃李记的糊汤粉,加双份油条。”
巷口的路灯突然闪了一下,欧阳俊杰的影子晃了晃。他知道,这起案子就像武汉的热干面,表面看起来简单,里面的芝麻酱、酸豆角、萝卜丁,每一样都藏着门道——而他们,才刚刚开始搅拌这碗“面”。
第二天清晨的武汉,紫阳路的梧桐树还沾着露水,“陈记热干面”的铁桶就冒起了热气。老板娘陈嫂戴着塑料手套,用竹捞子从沸水里捞起一把碱面,甩干水就往蜡纸碗里扣,芝麻酱“啪”地舀进去,竹筷一搅,香得隔壁修鞋的老王直抽鼻子:“陈嫂,多搁点酸豆角!”
欧阳俊杰坐在摊边的小马扎上,长卷发用根皮筋松松束在脑后,发梢垂到藏青色夹克的领口。他指尖夹着支没点燃的黄鹤楼,盯着陈嫂手里的竹捞子出神——竹丝磨得发亮,边缘还沾着点昨天的面渣,像极了刘长卿那些没擦干净的破绽。
“俊杰,你这烟夹了十分钟了,再不吃要凉透了!”陈嫂把一碗热干面推到他面前,武汉话带着嗔怪,“刚有个穿工装的小伙子来买面,说‘送经纬工地给成文彬’,我问他‘成队长今天还亲自盯工啊’,他嘴快说‘哪是盯工,是找牛子平要东西’——喏,他掉了个工牌,你看看。”
欧阳俊杰捏起工牌,塑料壳上印着“经纬混凝土 江茂勋”,照片里的小伙子留着寸头,眼神躲闪。他用指尖蹭了蹭工牌背面的划痕,突然笑了:“江茂勋……毛英发的跟班,上次闫尚斌在青浦工地拍着他跟郭雪风偷偷递东西。这就像您这热干面,芝麻酱下面藏着酸豆角,看着是配料,其实是提味的关键……”他摸出打火机点燃烟,烟圈飘在面碗的热气里,“让萧兴祥去经纬工地蹲点,牛子平是施工队监工,肯定知道成文彬要的‘东西’是什么。”
张朋踩着晨光走来,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鸡冠饺,油汁浸得袋子透亮。他往欧阳俊杰对面一坐,咬得鸡冠饺“咔哧”响:“雷刚凌晨从上海发消息,舒桂帆昨晚没去松江仓库,半路绕去了浦东的‘永锐时装’——陈秀华的公司。达宏伟查了,永锐时装上个月跟鹏云公司签了个‘服装供应’合同,金额正好是20万,跟林芳蕤转的那笔钱对上了。”
“用服装合同走账,刘长卿倒挺会藏……”欧阳俊杰用筷子挑着面,芝麻酱缠在筷子上,拉得老长,“就像武汉人把肉藏进鸡冠饺,外面是面壳,里面全是料。让达宏伟去调永锐的供货清单,陈秀华不可能真给鹏云发20万的衣服——那得堆成山。”他吸溜一口面,辣油溅在嘴角,“对了,闫尚斌跟郭雪风的线怎么样了?”
“还跟着呢,昨晚郭雪风去了趟远景公司,跟张乐伟吵到半夜。”张朋掏出手机,调出录音片段,男人的吼声混着玻璃碰撞声传出来:“……账册补错了!于安志签的送货单跟仓库对不上,杨宏才的人都查到门口了!”
欧阳俊杰刚想接话,就听见巷口传来电动车的“滴滴”声,牛祥顶着一头乱发冲过来,车筐里的豆浆晃得快洒出来。他小眼睛瞪得溜圆,把豆浆往桌上一放:“杰哥张哥!汪洋刚查到,邵艳红昨晚在上海住院了!说是被人推下楼梯,幸亏被路过的护士看见——她手里的U盘不见了!”
“U盘……”欧阳俊杰的烟顿在唇边,火星烫了手指才反应过来,“刘长卿果然动手了。邵艳红的U盘里有侯庆祥的房贷合同,那上面说不定有侯家玉佩的线索。”他把烟摁在满是面汤的碗沿,“让汪洋联系上海的医院,我们今天的机票改签到最早一班——去晚了,刘长卿该把‘证据’都做成‘意外’了。”
牛祥突然一拍大腿,把“故人西辞黄鹤楼”改成“故人西辞热干面”念得摇头晃脑:“我就说邵艳红那姑娘太冲,上次在银行跟柜员吵架,恨不得把‘我有证据’刻脑门上——这不是引狼上门吗?”他抓起桌上的鸡冠饺就咬,“对了,汪洋说刘长卿今早给区分局打电话,说‘杨宏才越权查案,让他停职反省’——这老狐狸是想断我们的线!”
欧阳俊杰没说话,掏出手机给张茜打电话。电话响了三声才通,背景里有银行的点钞声:“俊杰?你不是说今早飞上海吗?我刚核完永锐时装的账户,陈秀华昨天给个私人账户转了5万,户主是‘郝佳妍’——侯兴为的同事,也是陈秀华的闺蜜。”
“郝佳妍……”欧阳俊杰的长卷发垂到手机屏幕上,“她跟姜小瑜的关系怎么样?”“听说挺僵的,上次在工商局开会,两人差点吵起来。”张茜顿了顿,“还有,你妈让我给你带的毛衣放你包里了,上海比武汉冷,别总穿一件夹克——还有,不许在飞机上抽烟,不然我跟阿姨告状。”
挂了电话,欧阳俊杰笑着摇了摇头,把手机塞进包里。张朋已经结了账,把两个油纸包好的鸡冠饺塞进他口袋:“达宏伟和雷刚在机场等我们,程玲和王芳留在所里盯账——对了,王芳查到,经纬公司的程芳华上周给姜杰秀转了10万,姜杰秀是远景公司的,跟朱光济是老乡。”
“程芳华是财务主管,姜杰秀管工程材料……”欧阳俊杰嚼着鸡冠饺,肉汁混着葱花的香在嘴里散开,“刘长卿这是把经纬和远景的人都串起来了,跟武汉人做豆皮似的,鸡蛋皮裹着糯米,糯米里藏着干子——一层叠一层,就怕人一眼看穿。”
与此同时,上海的仁济医院病房外,江小琴蹲在消防通道里,手里攥着微型摄像头。她刚想进去看邵艳红,就看见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走出来,其中一个正是昨天在面馆外盯她的人。江小琴赶紧缩到门后,听见男人的声音飘过来:“刘科长说,别让她再开口——要是醒了,就‘送’她去精神病院。”
江小琴的心一沉,掏出手机给杨宏才发消息,手指都在抖:“刘长卿要对邵艳红下手,速派警力过来!”刚发出去,就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她回头一看,刘长卿站在通道口,手里把玩着个打火机,眼神像淬了冰:“江警官,跟踪别人可不是好习惯。”
江小琴赶紧摸向腰间的手铐,却被刘长卿一把抓住手腕。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手指捏得她骨头生疼:“杨宏才都停职了,你以为还有人给你撑腰?”他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识相点,把你拍的东西交出来,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