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烬喊出“一起上”三个字的瞬间,岩甲暴熊已经抡起巨掌拍了下来。那掌风压得地面沙石飞溅,像被无形的锤子砸实了一样。他根本来不及闪,只能侧身一挡,左臂旧伤处的结痂直接崩开,血飙出来的一刹那,整个人被拍飞出去,后背狠狠撞上一根断裂的石柱。
头磕在石头上的那一秒,世界安静了。
不是耳鸣那种嗡嗡声,是真的一点声音都没了。阿荼的怒吼、铁鹫残魂的警示、妖兽的嘶吼,全没了。视野也开始模糊,眼前发黑,像是有人把灯一层层关掉。他知道自己快不行了——这感觉太熟了,跟前几次死亡前一模一样。
就在意识即将断片的刹那,脑子里响起那个冰冷机械的声音:
“命要借命还。”
然后,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热流从丹田炸开,像高压锅泄气似的冲遍全身。痛觉突然消失了,不是麻木,而是被强行屏蔽了。他的心跳猛地加快,每一跳都像打鼓,震得耳膜发疼。双眼睁开,瞳孔里泛起一丝血红,连呼吸都变得灼热,呼出来的气在清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又瞬间被蒸发。
他站起来了。
没人扶,他自己撑着石柱爬起来的。动作有点僵,像是刚学会走路的机器人,但站得笔直。右手一抬,地上三块碎裂的符砖腾空而起,悬浮在他身侧,边缘微微发烫,像是被高温烧过。
“我靠……”阿荼瞪大眼,手里的铁锤差点脱手,“你这状态……是嗑药了还是诈尸了?”
陈烬没回她。他现在脑子很清醒,但有种奇怪的“双重视角”——一边是他自己在看这个世界,另一边像是有台摄像机在身后拍着他,记录每一个动作。他知道这是“死亡重生系统”生效了:能力翻倍,感知拉满,身体潜能被强制解锁。唯一的问题是,这次没倒流时间,说明替死者已经确认,反噬规避成功。
但他没空想这些。
因为岩甲暴熊又冲过来了,这次带上了双翼毒蜥的空中压制。毒蜥翅膀一振,喷出一团浓绿色的毒雾,直扑陈烬面门。影爪狼群也从侧面包抄,四只狼呈菱形阵型疾驰而来,獠牙外露,爪子刨地溅起碎石。
陈烬动了。
他右脚往前一踏,地面裂开一道细缝。三块符砖瞬间激射而出,速度比刚才快了不止一倍,轨迹精准得离谱——第一块削断一只狼的咽喉,第二块贯穿另一只的脊椎,第三块直接钉进第三只狼的眉心,爆开一团血花。第四只狼吓得急刹,可陈烬已经冲到它面前,左手一抓,五指嵌进狼颈皮肉,猛地一拧。
咔嚓。
狼头歪成九十度,当场毙命。
“卧槽!”阿荼看得头皮发麻,“你这战斗力……是不是偷偷练了什么隐藏技能?”
陈烬没理她,目光锁定岩甲暴熊。这家伙皮糙肉厚,普通攻击根本破不了防。但他记得刚才辣椒粉炸弹炸开时,暴熊胸口那道裂缝明显扩大了——那是弱点。
他猛冲上去,速度快得拉出残影。暴熊挥掌横扫,他矮身躲过,顺势跃起,右拳裹着一股炽热劲风,狠狠轰在那道裂缝上。
轰!
岩石崩裂的声音像放炮仗。暴熊发出一声凄厉哀嚎,胸口甲壳炸开一大片,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皮肉。它踉跄后退两步,还没稳住,陈烬已经追上,左膝顶进它腹部,右手揪住它头顶的骨角,用力一拽——
整个暴熊被掀翻在地,砸出一个浅坑。
“干得漂亮!”阿荼精神一振,灵火重新燃起,这次不再是豆大一点,而是窜起半尺高。她抄起铁锤,对着空中一甩,锤头带着火焰划出弧线,直奔腐颅鸦王而去。
那只黑鸟正盘旋在高空,嘴里衔着骨链,黑光缠绕,准备再次束缚铁鹫残魂。可它没想到陈烬这边突然爆发,等发现不对劲时,火焰铁锤已经砸中它翅膀根部。
“嘎啊——!”
羽毛焦糊味瞬间弥漫。腐颅鸦王惨叫一声,翅膀一歪,失去平衡,直接从天上栽下来,摔在一堆碎石里,骨链脱口落地,黑光顿时溃散。
铁鹫残魂终于彻底挣脱束缚,光影虽然黯淡,但恢复了自由。他没有废话,直接凝聚全部力量,在空中划出一道狮鹫虚影——那是一头半狮半鹰的巨兽轮廓,双翼展开足有五米长,猛然俯冲向双翼毒蜥。
毒蜥正准备喷第三波毒液,被这股冲击正面撞上,整条身子被打得飞起,砸进裂谷深处,半天没动静。
战场一下子安静了。
剩下的几只影爪狼见首领全灭,呜咽两声,夹着尾巴就跑。岩甲暴熊挣扎着想爬起来,可胸口伤口太大,每动一下都往外冒黑血,最终只能趴在地上喘粗气。腐颅鸦王勉强振翅起飞,翅膀断了几根羽毛,飞得歪歪扭扭,最后也只能仓皇逃离。
陈烬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刚才那一波爆发耗尽了他所有力气,现在双腿发软,额头全是冷汗。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还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身体在抗议:这股力量来得太猛,经脉都快被撑裂了。
“我靠……可算把他们打跑了!”他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着那根断柱,笑了一声,“差点以为这次真得交代在这儿了。”
阿荼走过来,把铁锤插在地上当拐杖用,脸上全是灰,右手指尖还有烧伤的痕迹。“你刚才那一下……是不是死了又活了?”她盯着他,“我说,你每次快挂的时候,战斗力就突飞猛进,这不科学。”
陈烬咧嘴一笑,摸了摸后腰的药囊——空了。“哪有什么科学不科学的,我这种倒霉蛋,能活到现在全靠命硬。”他说完,抬头看向肩头漂浮的铁鹫残魂,“你怎么样?还能撑住吗?”
铁鹫残魂轻轻晃了一下,光芒微弱,但稳定。他没说话,只是缓缓飘到陈烬面前,停在半空,像在确认什么。
“行吧,你不说话我也当你没事了。”陈烬叹了口气,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和灰,“不过话说回来……这次死里逃生,感觉不太一样。”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左手无名指。那点绿光还在闪,频率比之前快了些,像是心跳加速的节拍器。
“以前每次重生,都是回到二十四小时前,这次没倒流。”他低声说,“但力量翻倍了,感知也更强……系统好像升级了?”
阿荼皱眉:“所以你现在是开了外挂?”
“差不多吧。”他苦笑,“就是代价不小——得有人替我死,不然我自己就得真死。”说着,他活动了下左臂,伤口又被撕开一点,血顺着袖口往下滴,“而且这身体……快扛不住了。”
阿荼没再问。她知道有些事,陈烬不说,就是不能说。她只是默默从工具包里翻出一块布条,扔过去:“包一下,别流血流到晕了,后面还得走。”
陈烬接过布条,自己胡乱缠了下。铁鹫残魂则缓缓绕着他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他背后,像是在警戒四周。
远处沙尘渐息,天色依旧阴沉,裂痕还在天上挂着,幽绿光芒时不时闪一下。他们还在荒原,离北渊旧迹还有段路。战斗结束了,但危机没走远。
陈烬靠着石柱坐着,喘匀了气,抬头看向北方。风卷着沙粒打在他脸上,有点疼,但他没躲。
“走吧。”他说,“歇够了就继续赶路。”
阿荼拔起铁锤,甩了甩灰:“你还真不当自己是伤号?”
“伤号也得活着回去。”他慢慢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但站住了,“不然谁给你们带队?”
铁鹫残魂轻轻一震,像是笑了。
三人原地未动,影子被拉得很长,映在碎石地上,三道挨在一起,没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