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前,瞬间化作了人间炼狱。
喊杀声,惨叫声,愤怒的嘶吼声……像群狼嘶鸣,又像百鬼夜行时发出的哀鸣呜咽。
鲜血染红了红地毯,分不清是喜庆还是惨烈。
沈知微身形如电,她每一剑都直取要害。
三年的隐忍!
三年的屈辱!
三年的愤恨!
在这一刻化作了最凌厉的杀招。
她像是一只浴火重生的凤凰,要在这一片血海中,洗净沈家的冤屈。
她杀穿了重重护卫,一剑刺穿了梁元珏的肩膀,将他死死钉在了龙椅之上。
哪怕受伤!
哪怕身死!
哪怕万劫不复!
她也要亲手把剑刺进梁元珏的身体里!
她要看着梁元珏痛苦的哀嚎!
她要救出萧执!
她要救出那个,不惜自己的英名毁于一旦的英雄!
她要救出她的青梅竹马!
她要救出让她误会却默默付出的大恩人!
不图回报粉身碎骨的——大恩人!
“萧执在哪?”
沈知微瞪着眼睛,愤恨的怒视这梁元珏。
她声音嘶哑,在梁元珏的身体上刺了几剑,然后剑尖抵在梁元珏的咽喉,眼底全是疯狂。
“呵呵……噗……”
“他……他在水牢……你救不了他的……哈哈哈……晚了,沈知微……你……你已经救不了了……”
“他现在……现在已经是个废人了……哈哈哈……”
“沈知微,朕告诉你……他……他死定了!”梁元珏惨笑着,满口鲜血喷在明黄色的龙袍上,显得诡异而滑稽。
沈知微没有废话,手腕一转,长剑直接割断了他的喉管。
鲜血溅在她的凤冠上,那颗璀璨的东珠瞬间变得通红,像是被血浸泡过一般。
她丢下剑,提着裙摆,疯狂地朝着水牢的方向跑去。
水牢最底层。
阴暗、潮湿,污水已经漫到了胸口。
空气中弥漫着腐烂和腥臭的味道,让人作呕。
沈知微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那个曾经意气风发、权倾朝野的萧首辅,此时竟变成了这副模样。
萧执被四根粗壮的铁链锁在墙上,铁钩穿透了他的琵琶骨,每一寸移动都牵动着血肉。
他的手脚筋被挑断,无力地垂落在冰冷的水中,像是一只被放完血后的……待宰的羔羊。
“萧……萧执……”
沈知微的声音在颤抖,她冲过去,不顾一切地砍断了铁链。
萧执沉重的身体落入她怀里。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曾经深不可测、总是带着讥讽的眸子,此时有些涣散,却在看到沈知微的那一刻,迸发出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微儿……是你吗?”
“呵……看来我是要死了,或者已经死了……不过,能再见到微儿你,也算是了了心愿了……”
“就算是幻觉,是……咳咳……”
“唉……可惜……没能……噗……”
“我……我是不是在做梦?”
“一定是了……人死前,都会回光返照的……”他的声音比蚊蚋还小,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期待。
“是我,我来接你了……我们回家。”沈知微哭着去解他身上的铁钩,手却抖得不成样子,指甲扣进了肉里。
萧执听见沈知微的声音,涣散的眼神,又变得精明。
但是,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深情地看了一眼沈知微,脸上洋溢出微笑。
幸福的微笑!
“别白费力气了……我的身子……废了。”
萧执露出一抹虚弱的笑,那笑容里满是自嘲:“救活了,也是个拖累!你……你应该去当你的大将军,不该守着我这个残废。”
“闭嘴!我不准你这么说!”沈知微死死抱住他,任由他身上的血污弄脏了她的嫁衣,那红色在污水中晕染开来。
“你为了沈家,为了我,折了这一身傲骨。”
“现在,轮到我来当你的骨头。萧执,你欠我的还没还清,你不准死!”
萧执闭上眼,靠在她肩头,眼角滑落一颗带血的泪。
“微儿,我……我真的杀过你父兄。”
“虽然是假的,但那三年的恨,是真的……我怕你恨我,又怕你不恨我……”
“我知道,我全都知道了。”沈知微吻在他冰冷的额头上,泪水落进他的颈间。
然后,沈知微看着萧执,认真而深情的说道:“那些恨,我都还给你。剩下的日子,我们只算情。哪怕你这辈子都站不起来,我也要背着你走。”
就在这时,沈知行带着人冲了进来。
“微儿,梁元珏已伏诛,沈家旧部已接管京城。太后宣布退位,新帝即位,沈家平反了!”
沈知微抹掉眼泪,将萧执背在背上。
沈知微没想到,曾经的第一首辅,竟然这么轻!
他的身体很轻,轻得让她心惊胆战。
“大哥,告诉父亲,沈家的女儿,要把她的命还给救命恩人了。”
“从今往后,这世间再无盲姬阿微,只有萧执的妻子。”
她背着那个残破不堪的男人,一步步走出阴森的水牢。
外面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那是重生的光。
沈知微看着怀里昏睡过去的萧执,轻声呢喃:“萧执,你欠我的那坛梨花酿,还没还呢。你若敢赖账,我便下地狱去寻你。”
风雪渐停,远处的钟声响起,一声又一声,回荡在重获新生的上京城。
那是旧时代的终结,也是新生的开始。
风雨同舟!
相携白首!
沈知微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但只要这个人在,她便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