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裂开的轰鸣还在耳边回荡,天空像被谁撕烂的布,黑痕横贯天际,月光彻底没了影。那根幽绿光柱孤零零杵在废墟中央,转得慢了,却更瘆人,像是在冷笑。
陈烬站在原地,脚底下的阵图只剩几缕金丝在抽搐,忽明忽灭。他没动,不是不想,是怕一挪,这点残存的气机就散了。
刚才那句“老子不会认输”喊得挺响,可现在喉咙干得冒烟,连咽唾沫都像吞刀片。他低头看了眼手——皮肉底下青纹爬得比之前更快,从手腕一路往上钻,像是有东西在他血管里打洞。反噬入体,经脉快断了。
阿荼站他左边,左臂缠的布条又渗血了,她没管,只把短刃往地上一插,撑着站起来。工具还散在身后,锤子、钳子歪七扭八躺着,她平时非得摆成直线才肯动手,现在顾不上了。
铁鹫的残魂浮在右后方断碑上,羽翼稀薄得几乎透明,风吹一下就晃,但他没散。眼神还是冷的,可那冷里压着火,烧得极暗。
三人没说话。
也不用说。
刚才那一嗓子已经把话讲完了——不退,不跪,不死。
陈烬吸了口气,胸口像破风箱,拉扯着疼。他知道这会儿不是硬撑的时候,是得干活了。他抬起手,指尖发抖,慢慢割破食指,一滴血落下来,砸在阵图边缘。
血没散。
反而顺着那几缕金丝游走,像找到了路。
他咬牙,把残存的丹道感知全压进去,以血为引,硬生生在三人之间搭起一道气机桥。阿荼猛地一震,灵火在掌心跳了一下;铁鹫残魂也低吼一声,魂体微颤,像是被什么拽住。
“接上了。”陈烬哑着嗓子说,“别断。”
阿荼点头,双手合十,灵火从掌心挤出来,凝成两根细丝,绕上陈烬手腕。火不旺,但稳,一点一点往他经脉里送热。她牙关咬得死紧,额角全是汗,强迫症犯了想甩手整理工具,可她知道现在不能分神。
铁鹫残魂振翼,虚影前冲,双爪前探,按在阵图两侧。他没实体,只能靠魂力模拟冲撞之势,形成一个虚拟支撑点。这一下耗得狠,残影差点散掉,但他撑住了。
三股力终于拧成一股,虽弱,却不乱。
阵图金光猛地一跳,嗡地响了一声,像是死透的人被掐了人中,抽了口气。
成了。
秘法启动。
陈烬立刻催动引导符序,手指在空中划动,每一笔都像在刀尖上走。他能感觉到能量顺着符纹往外推,朝那道绿光门缝挤过去。可刚推进不到三寸,一股巨力从门内炸出,像是深渊张嘴,一口就把他们的光链吞了进去。
“操!”陈烬闷哼,嘴角溢血。
光链扭曲,寸寸崩解,地面裂缝哗啦啦蔓延,石头蹦起来又砸回去。阵图金光开始闪,比刚才还快,眼看就要灭。
“再加把劲!”他嘶声吼,声音劈了,像砂纸磨铁,“别让它吞!”
阿荼立刻把灵火压缩到掌心一点赤芒,拼了命往里灌。她单膝跪地,短刃撑住身体,左手还在抖,可火没断。她盯着那道绿光,眼里烧着一股狠劲——你不是要掏他心吗?那你先过我这关。
铁鹫残魂也压上最后一丝魂力,双爪死死按住阵眼两侧,残影几乎淡得看不见,可那股执念还在,硬是把即将断裂的能量链又拽回来一截。
三个人都在崩。
陈烬额头渗出血丝,顺着眉骨往下流,糊了半边脸。他没擦,闭眼靠感知撑着,嘴里重复着一句话:“我们不会让你死……我们不会让你死……”那是阿荼刚才吼他的,现在成了他的咒语,一遍遍念,逼自己别晕。
他知道这招悬。
三族代表的能量本该汇入主阵,可现在只有微弱波动从远处传来,像是隔着厚墙敲鼓,听得到,使不上力。团结是有了,可力量不够,他们还是在孤军奋战。
可总得有人先撑住。
不然等谁?
他猛然睁眼,盯着那道绿光,低喝:“撑住……只要还在撑……就不是输。”
话音落,三人之间的气息突然齐了。
没有谁多谁少,也没有谁快谁慢,就是同步了。像是断了七次的线,被人用最糙的手法打了结,歪歪扭扭,可就是没断。
能量链虽然黯淡,却不再崩解。
它卡在门缝前,进不去,也退不了,就这么僵着。
陈烬的手还在抖,可没松。阿荼的灵火缩成米粒大,可没灭。铁鹫残魂近乎透明,可双爪仍虚按阵图,像钉在那儿。
风卷着灰沙打在脸上,药囊叮当响,三个破袋子挂在他腰上,空的空,瘪的瘪。辣椒粉炸弹上次炸飞狼尾巴,这次不知道能不能炸开这扇门。
可他没扔。
留着。
万一呢。
头顶黑痕又裂宽了一分,碎屑往下掉,砸在地上化成黑烟。远处山峦断开,像是大地在抽筋。世界在崩,可他们还在施法。
没人喊累。
没人说停。
陈烬看着那道绿光,忽然笑了下,笑得龇牙咧嘴,满脸血污。
“你不是想看我跪下吗?”他低声说,“那你再等等。”
阿荼听见了,没回头,只把短刃往地上又捅深了一分。
铁鹫残魂轻轻振了下羽翼,带起一丝极淡的风,吹散了陈烬眼前一缕血丝。
三人站着,像三根插进焦土的桩子。
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