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那声轻响像是踩碎了一块薄冰,陈烬的手指立刻扣紧了匕首柄,指节泛白。他没动,呼吸压得极低,耳朵却竖了起来,听着那动静的后续。
阿荼和铁鹫的魂影几乎是同一时间转向声音来源,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阿荼往前飘了半步,挡在陈烬身前,嘴一撇:“又来?这都第几波了,烦不烦?”
铁鹫没说话,只是肩膀微微下沉,双臂虚抬,摆出战斗姿态。他的魂体比刚才更淡了些,轮廓边缘像是被风吹散的烟,可站姿依旧挺直,像根钉进地里的铁桩。
“你们俩……”陈烬嗓子有点哑,想说“别逞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这两人现在能维持意识已经不容易,硬拦反而伤情。他慢慢撑着柱子站起来,腿还有点软,膝盖咯吱响了一声,像生锈的门轴。
“就这点动静,至于这么大阵仗?”他咧了下嘴,算是笑了,可眼神一点没松,“我还以为是白骨夫人亲自来了,结果连个像样的头目都没有。”
话音刚落,三道人影从巷口缓步走出。
领头的是个披着破旧骨甲的兽族战士,脸上画着血纹,手里拎着一把豁了口的弯刀。他一出来就咧嘴笑,露出一口发黑的牙:“陈烬?听说你快死了,我们特地来收尸的。”
他身后两人也跟着笑,一个拿狼牙棒,一个扛着断矛,走路一瘸一拐,明显是带伤来的。
“收尸?”陈烬摸了摸后腰的药囊,确认丹丸还在,语气懒洋洋的,“你们是不是搞错了?现在躺在地上的,应该是你们才对。”
“哦?”骨甲战士歪头,“还挺横?上个月你在北渊被打得满地找牙的时候,可不是这态度。”
“那是上个月。”陈烬耸肩,“这月我换了新口味的辣椒粉,你要不要尝一口?保证辣得你魂都飞了。”
阿荼差点笑出声,赶紧憋住,小声嘀咕:“你能不能正经点,对面可是三个活的,咱们这边两个是鬼。”
“鬼怎么了?”陈烬眯眼,“鬼还能吓人呢。再说了,他们仨加起来还没你一顿饭吃得多,怕啥?”
铁鹫站在旁边,面无表情,但嘴角抽了一下,像是忍笑。
骨甲战士脸色沉下来:“找死!”
话音未落,三人同时冲上来。拿狼牙棒的直接抡圆了砸向陈烬脑袋,力道大得能把石头砸成渣。
陈烬往后一仰,棒子擦着他鼻尖扫过,带起一阵风。他顺势翻滚,躲开第二击,手往药囊一掏,抓出一枚暗红色丹丸,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就咽。
一股热流瞬间从胃里炸开,顺着四肢窜上去,像有人往血管里灌了烧酒。他甩了甩头,眼前黑点少了一些,力气也回来了点。
“行,够劲。”他啐了一口,“就是味道像食堂剩菜。”
这时,阿荼动了。
她双手虚抬,掌心浮起两团淡红火光,虽然没法凝成实体武器,但火焰一燃,空气立刻扭曲,热浪扑面。她往前一推,火浪直接撞向冲最前的那个断矛战士。
那人惨叫一声,脸都被烤红了,急忙后退,手里的断矛“啪”地裂开一道缝。
“灵火?”他惊叫,“炼器师的灵火还能这么用?!”
“少见多怪。”阿荼翻了个白眼,“姐的火不仅能炼器,还能烤串——比如你这种废料。”
铁鹫也没闲着。他低吼一声,魂体泛起一层金光,双臂猛然张开,像是在拉一张无形的弓。紧接着,地面几块碎石凭空跃起,被一股力量裹挟着,像箭一样射向拿狼牙棒的战士。
“砰!砰!砰!”
三块石头全中肩背,打得那人一个趔趄,差点跪下。
“什么鬼东西?!”他转身要砍,可刀还没挥起来,铁鹫的魂影已经逼近,一记虚掌拍在他胸口。
没有实体接触,可那股冲击力却实实在在,战士闷哼一声,倒退好几步,撞在墙上。
“你们……你们不是死了吗!”骨甲战士声音发抖,“死人怎么还能打人?!”
“谁说死了就不能动手?”陈烬活动了下手腕,往前走了两步,站到阿荼和铁鹫中间,“我这三个字叫‘命硬’,他们俩叫‘赖皮’,合起来就是——今天你们别想带走任何东西。”
“嘴硬?”骨甲战士咬牙,“那就一起杀!反正你们活不了多久,魂散了也是散!”
他猛地举起弯刀,身上腾起一层灰黑色雾气,显然是要拼命了。
陈烬眼神一冷,正要迎上,阿荼却突然伸手拦住他。
“这次,换我们挡前面。”她说着,往前一站,灵火在双手间跳动,“你上次救了我七次,这次,轮到我护你一次。”
铁鹫也侧身一步,挡在左侧:“别废话,打就是了。”
陈烬看着他们俩的背影——一个虚得快透明,一个影子都在晃,可站得比谁都稳。
他没再争,只低声说了句:“谢了。”
下一秒,三人同时出手。
阿荼双手一扬,灵火化作一片火网向前罩去,逼得骨甲战士连连后退。铁鹫则抓住空档,魂体疾冲,双掌虚按地面,引发一阵震动,让拿断矛的战士脚下一滑,单膝跪地。
陈烬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猛冲上前,一脚踹在对方胸口,趁着人仰马翻,反手夺过断矛,顺势一记横扫,把狼牙棒战士抽得原地转了半圈。
“哎哟,这手感不行啊。”他掂了掂断矛,“回头给你换把新的,至少别这么脆。”
三人配合默契,攻守有序。阿荼主控距离,用灵火干扰;铁鹫负责压制和牵制;陈烬则抓住机会近身搏杀。虽然他体力还没完全恢复,动作略显迟滞,但每一下都精准狠辣,专挑敌人破绽下手。
骨甲战士眼看形势不对,怒吼一声就要逃。
“想走?”陈烬冷笑,从药囊掏出一颗丹丸抛向空中,抬腿一踢,丹丸像子弹一样射出,正中对方后背。
“噗!”
丹丸炸开,一股辛辣味弥漫开来,骨甲战士当场呛得眼泪直流,脚步踉跄。
“你他妈放的是什么毒?!”他一边咳一边骂。
“家庭秘制辣椒炸弹。”陈烬耸肩,“纯天然,无添加,就是有点冲鼻子。”
三人步步紧逼,追兵节节败退。
终于,最后一个还能站着的战士转身就跑,连兵器都扔了。
“别追了。”铁鹫忽然开口,声音有点虚,“他们跑了。”
陈烬停下脚步,喘了口气,抹了把脸上的灰。他回头看了一眼阿荼和铁鹫。
阿荼的魂影比刚才更淡了,像是快耗尽的蜡烛,但她还站着,甚至还冲他笑了笑:“怎么样,哥几个配合还行吧?”
“行,太行了。”陈烬点头,“下次组队刷副本,必须带你们。”
铁鹫站在原地没动,魂体微微晃动,像是风中的残影。他看了眼巷口,又看向陈烬:“他们还会再来。”
“知道。”陈烬握紧手里的断矛,“来一个,打一个。来一窝,灭一窝。”
他说完,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发抖的手。刚才那一战消耗不小,药力也开始退了,浑身酸软得像被人拆了重装。
但他没坐下。
也不能坐。
他抬头看向结界城的方向,裂缝仍在扩散,红雾没散,远处还有零星的喊杀声传来。
“这地方不能久留。”他说,“得换个安全点的地儿。”
“那你打算去哪儿?”阿荼问。
“先离开这片废墟。”陈烬环顾四周,“找个能看清局势的地方,顺便……看看还有没有活着的人。”
他说完,迈步往前走。
阿荼和铁鹫跟在他左右,一左一右,像是没分开过的搭档。
三人走出喷泉废墟,踏上一条断裂的街道。脚下是碎砖和焦土,头顶是撕裂的天空。风卷着灰,吹得人睁不开眼。
可他们走得挺直。
没人回头看那两具盖着破布的遗体。
因为现在,他们三个都还活着——哪怕有两个只是魂。
巷口的黑暗里,又有窸窣声响起。
陈烬脚步一顿,右手缓缓摸向药囊。
阿荼的灵火重新燃起,铁鹫的魂体再次绷紧。
三人站定,背靠背,面向四方。
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