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刚停，巷口的窸窣声就又来了。
这次不是一声两声，是一串，像是十几个人踩着碎瓦片慢慢逼近。陈烬的手没松药囊，指头在暗红丹丸和辣椒炸弹之间来回蹭了蹭。他喉咙干得冒烟，刚才那场架打得不轻松，断矛现在还攥在手里，刃口卷了边，跟食堂打了二十年的菜刀似的。
“又来？”阿荼的声音从左边飘过来，灵火在她掌心跳了一下，像快没电的灯泡，“这帮玩意儿是属狗皮膏药的吧？甩都甩不掉。”
铁鹫站在右边，魂体比刚才更虚了，影子边缘都在抖，但他还是把肩膀往前顶了半寸，挡在陈烬侧面。“数量不对。”他声音压得低，“上回三个，这回……至少十个。”
陈烬眯眼一扫，心里咯噔一下。果然，巷口黑影一片，全是一水儿的骨甲战士，手里拎的也不是破烂货了——有带倒刺的骨矛，有泛着绿光的毒爪，还有人扛着那种能喷酸液的兽骨炮管。看站位，明显是冲着围杀来的。
“散开！”他低喝一声，脚尖一挑地上的碎砖，借力往后跃了两步。
话音未落，三根骨矛已经破空射来，钉在他刚才站的位置，尾端还在嗡嗡震。要是慢半拍，现在已经被串成烧烤了。
“我靠，玩真的？”他骂了一句，抬手就把一枚震脉丹往地上一砸。
“轰”地一声，黄烟炸开，夹着刺鼻的硫磺味，当场呛倒两个冲得太猛的战士。陈烬趁机往前突，断矛横扫，直接把一个刚爬起来的家伙扫翻在地，反手就是一记肘击砸在对方天灵盖上。那人闷哼一声，当场抽搐。
“今天就杀个痛快！”他吼了一嗓子，顺手从药囊掏出第二枚震脉丹，这次是朝人群最密的地方扔。
烟雾再起，这次混着细小的金属粉末，沾到皮肤就发烫。几个战士惨叫着扒拉脸，陈烬一个箭步冲进阵中，断矛换左手，右手抽出腰间匕首，照着最近那人的脖子就是一下。血飙出来，温的，溅了他一脸。
阿荼也没闲着。她双手一合，灵火猛地窜高，化作一道火弧贴地扫出，逼得左侧三人连连后退。她一边控火一边嘀咕：“这火怎么越用越费劲……跟手机快没电一样。”
铁鹫咬牙撑住，魂体晃得像信号不良的投影，可他还是强行抬起双臂，地面几块碎石应声跃起，排成一线，嗖地射向右侧敌人。其中一块正中一人眼眶，那人捂着脸嚎叫，手里的骨矛都扔了。
“好！”陈烬回头喊了句，“再来一波！”
可就在这时，他腿一软，膝盖差点跪地。刚才那波爆发耗太大，药力退得比预想快，胃里那股热流早没了，取而代之的是钝刀割肉似的疼。他喘了口气，抹了把脸上的汗和血，发现手在抖。
不止是他，阿荼的灵火也开始忽明忽暗，像接触不良的灯丝。铁鹫的魂体更是淡得几乎透明，站都站不稳，全靠意志撑着。
敌人也看出来了。
领头那个披黑鳞的战士冷笑一声，打了个手势。剩下的人立刻分散，呈半圆包抄，骨矛、毒爪、酸炮全都对准了中间三人。空气里全是铁锈和腐肉味，连风都带着腥气。
“撑不住了。”铁鹫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墙。
“废话。”陈烬咬牙，手摸向最后一个震脉丹，“还能再炸一次，但之后……就只能拼刀了。”
阿荼没说话，只是把灵火重新聚在掌心，可那火苗只有指甲盖大，摇摇欲坠。
黑鳞战士一步步逼近，毒爪在掌心转了个圈，阴森森道：“陈烬，听说你身上有续命丹方？交出来，给你个痛快。”
“痛快？”陈烬咧嘴一笑，牙上还沾着血，“你们上次说要收尸，结果自己先躺了。这次换个新词儿，听着都不专业。”
对方脸色一沉，猛地挥手：“杀！”
一瞬间，骨矛齐射，酸炮喷液，毒爪直扑后心。陈烬刚格开一根矛，就被另一根擦过手臂，火辣辣地疼。他翻身躲开酸液，可动作慢了半拍，左肩又被划出一道口子。
就在这时，背后风声不对。
他猛地扭身，可体力早就见底，反应跟不上。眼角余光只瞥见一道黑影从死角扑来，毒爪闪着幽绿的光，直插他后心。
“我靠，要完！”他脑子里只剩这四个字。
下一秒，爪尖刺入脊背，剧痛像电流一样炸遍全身。他膝盖一弯，整个人往前栽，断矛脱手，嘴里涌出一口血。视野瞬间变黑，耳边只剩下自己越来越弱的心跳。
然后，什么都没了。
……
睁眼。
头顶是灰蒙蒙的天，裂缝还没裂开那么大。脚下是熟悉的街角，砖缝里还卡着半块昨天吃剩的烧饼。背包在肩上，药囊完好，里面的丹丸一颗不少。他低头看了看手——没抖，没伤，气血充盈得像是刚睡醒打了套八段锦。
“回来了？”他喃喃一句，摸了摸后腰的药囊，确认位置没变。
耳畔响起冰冷机械音：“检测到宿主死亡，触发‘死亡重生系统’，回归24小时前。命要借命还。”
他没动，站着愣了三秒。
上一秒还在被围殴，血都快流干了，下一秒站在这儿，活蹦乱跳。力量回来了，五感清晰得离谱——他甚至能听见三十米外一只老鼠啃墙皮的声音。丹道直觉也翻倍了，随便扫一眼空气，都能感觉到灵气流动的轨迹，像看不见的河。
能力翻倍，是真的。
可代价呢？
“必须有人替我死……”他低声念着，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他知道系统不骗人。每一次重生，都得有人垫背。上回是青阳子，再上回是灰，这次是谁？哪个倒霉蛋会在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点，替他咽下那口气？
他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但现在，他没得选。
远处传来战斗声，是结界城的方向。妖兽的吼叫，人类的惨叫，还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这一切，二十四小时后都会变得更糟。而他，现在是唯一能改变它的人。
他缓缓抬头，看向断裂街道的尽头。
晨雾还没散，灰白一片，像一层薄纱盖在废墟上。他知道，再走几步，就会重新遇到阿荼和铁鹫的魂影，会看到他们虚弱的样子，会听他们说“别逞强”。他也知道，追兵很快就会来，数量更多，装备更强，而这一次——
他嘴角慢慢扬起，笑了一声。
“来吧，让你们见识小爷的厉害！”
话音落，他迈步向前。
步伐稳，呼吸匀，药囊在腰间轻轻晃。他的感知拉满，每一步落地都能判断出地下是否有埋伏，空气中是否残留毒素。他甚至能算出，下一轮骨矛齐射的最佳闪避角度。
二十米外，巷口阴影里，阿荼的魂影刚刚浮现，灵火微弱地跳了一下。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抬头，望向陈烬走来的方向。
“……陈烬？”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不确定。
陈烬没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
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强撑的狠劲，而是一种冷得能冻住火的平静。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知道该怎么应对。
他不再是一个被追杀的人。
他是回来清算的。
雾气中，他的身影逐渐清晰。左手自然垂在药囊旁，右手微微曲起，像是随时准备掏东西。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像钉子，扎进地面。
铁鹫的魂体也在不远处浮现，刚出现就皱眉：“你……状态不对。”
“嗯。”陈烬终于开口，声音低而稳，“我死了。”
两人一怔。
“啥？”阿荼瞪眼，“你开什么玩笑？你现在站得好好的！”
“是真的。”他停下脚步，看了他们一眼，“我刚被毒爪捅穿后心，血流了一地，然后——回来了。”
铁鹫沉默片刻，忽然道：“系统？”
“对。”陈烬点头，“第八次死亡，能力翻倍。现在我能听见三百米内所有心跳，能闻出空气里三种毒素，能算出你们俩魂力还能撑多久。”
阿荼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陈烬却笑了下，转头看向巷口深处：“所以这次，我不逃了。”
“我要让他们，一个都别想活着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