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还没散透,巷口的灰白像一层蒙在眼前的旧纱布。陈烬的脚步没停,鞋底碾过碎瓦片,发出“咔”的一声脆响,像是给这死寂的废墟按下了播放键。
阿荼的魂影站在左边,灵火只剩一点火星子,在她指尖忽闪,跟手机快没电时的呼吸灯似的。她盯着陈烬走近,眉头越皱越紧:“你……怎么走路都不带喘的?刚才不是还快跪了?”
陈烬没答,只抬手摸了下后腰药囊——三枚丹还在,辣椒粉炸弹也稳当。他扫了一眼地面,昨天那半块烧饼还在砖缝里卡着,连老鼠啃过的牙印都没变。时间对上了,地点也没差。
他咧了下嘴:“我刚死过一回。”
阿荼一愣,差点把手里那点火给掐灭了:“你说啥?!”
铁鹫从右边阴影里浮现,魂体比刚才更虚,边缘都在抖,可他还是往前半步,声音压得低:“你状态不对劲。心跳太稳,呼吸太深,这不是人该有的样子。”
“因为我现在不是‘人’。”陈烬终于停下,正面对着他俩,“我是回来收账的。”
话音落,远处传来脚步声——不是窸窣,是整齐的踏地声,带着骨甲摩擦的“咯吱”声。追兵来了,比上一次更多,阵型也变了。三排人,前排持盾,中排骨矛,后排酸炮和毒爪手分散两侧,明显是冲着围杀来的。
“十一个。”陈烬突然说。
“啥?”阿荼没反应过来。
“敌人,十一个。站位呈雁形,主攻点在左翼第三名,拿酸炮的那个。”他眯眼,“他右手虎口有裂痕,握不稳,射击会有0.3秒延迟。”
铁鹫瞳孔一缩:“你怎么看得这么清楚?”
“我现在能听见他们的心跳。”陈烬活动了下手腕,骨头发出清脆的“啪”声,“还能闻出他们身上沾了三种毒药,其中一种是从尸体堆里滚出来的腐骨粉。”
阿荼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陈烬却已经动了。
他没等敌人靠近,直接冲了出去,速度快得像一道黑线贴地掠过。第一排盾还没举稳,他已经侧身滑到侧面,脚尖一点墙根,腾空翻起,一脚踹在酸炮手胸口。那人当场倒飞,炮管砸地,“嗤”地喷出一股绿液,腐蚀得地面冒烟。
“抢装备!”陈烬低喝,顺手抄起掉落的酸炮,反手就朝人群中间喷了一道。
两名骨甲战士被泼个正着,惨叫着扒拉盔甲,皮肤“滋滋”作响。混乱瞬间炸开。
陈烬落地没停,断矛从背后抽出,横扫而出,直接撞开一根射来的骨矛,借力一跃,踩着矛杆跳进敌阵中心。他右腿高抬,膝盖顶中一人喉结,那人当场抽搐倒地;左手顺势夺过另一人的毒爪,反手就是一划,血飙出来,溅了旁边两人一脸。
“就这点本事?”他冷笑一声,甩掉爪上血迹,目光锁定左翼三人,“你们练的是广场舞阵法吗?”
阿荼在后面看得眼都直了:“这还是那个靠嗑药撑场子的倒霉蛋吗?”
铁鹫沉声:“他变了。力量、速度、反应……全翻倍了。”
话音未落,陈烬已经腾空跃起,以断矛为支点,身体旋转一圈,双脚连环踢出,精准命中两名战士颈侧动脉。两人闷哼一声,直接翻白眼倒地。
最后一人举矛刺来,陈烬侧身避过,反手将毒爪插进对方肋下,往上一挑。那人惨叫未出,气就断了。
“清了。”他落地,喘了口气,转头看向主战场。
剩下八人已被打乱阵型,正慌乱后退。陈烬没给他们重整的机会,抓起地上一枚骨矛,助跑两步,猛地掷出——矛尖贯穿一名酸炮手肩胛,把他钉在地上。
“阿荼!”他吼。
“在!”她立刻会意,掌心灵火猛窜,化作火弧贴地扫出,逼得左侧三人连连后跳。
铁鹫咬牙,强行抬起双臂,地面碎石应声跃起,嗖嗖射向右侧敌人。一块正中一人眼眶,那人捂脸嚎叫,手里的骨矛都扔了。
“好!”陈烬趁机突进,匕首出鞘,照着最近那人脖子就是一下。血喷出来,他抬手一抹脸,继续往前冲。
战斗节奏完全由他掌控。敌人想围,他比他们快;敌人想逃,他比他们狠。拳脚所至,妖兽纷纷倒地,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完。
“结束了。”他喘了口气,抹了把汗,低头检查药囊——丹丸完好,一颗没少。
可就在这时,背后风声不对。
他猛地扭身,眼角余光瞥见最后一名追兵——是个瘦高的骨甲战士,胸口鼓胀,双眼泛红,明显是要自爆妖核。
“别!”阿荼尖叫。
晚了。
“轰——!”
爆炸来得又急又猛,骨刃碎片横飞,像一场金属暴雨。陈烬本能往阿荼方向扑去,侧身一挡,三片骨刃“噗噗”扎进左臂、右肩、后背。
剧痛炸开,他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差点跪地。可他还是硬撑着站直,反手将最后一枚辣椒粉炸弹掷出,正中残存两人面部。
强光炸开,刺鼻烟雾弥漫。两人惨叫着互相攻击,自相残杀。
几秒后,烟散。
地上躺了七具尸体,两个重伤互殴的也快不行了。剩下的,要么死透,要么逃了。
赢了。
陈烬站在原地,呼吸粗重,血顺着左臂往下滴,一滴一滴砸在碎砖上,晕开暗红。药囊边缘已经被染红,但他没松手。
“陈烬!”阿荼冲上来,一把抓住他手腕,“你流这么多血!再不停下来会死的!”
他摇头,咬牙站直,抹去脸上血污,低声道:“没事,小爷还扛得住。”
说着,低头检查药囊,确认丹药没损。动作利索,语气轻松,可手指已经在抖。
铁鹫走过来,魂体几乎透明,声音却冷:“够了!他们已经跑了!你还想拼到什么时候?”
“拼到他们不敢再来。”陈烬抬头,眼神依旧清醒,“我不倒,他们就不敢近。”
阿荼眼圈一红,撕下自己衣角就要给他包扎。他抬手挡住:“别浪费布,我还有止血粉。”
“你当我是给你包好看?”她声音发颤,“你再动一下试试?”
陈烬没再挣,任她动手。布条一圈圈缠上左臂,血还在往外渗。右肩伤口更深,皮肉翻卷,得缝针才行。后背那道最要命,离脊椎就差两寸。
“疼吗?”阿荼轻声问。
“不疼。”他笑,“我这种倒霉蛋,死都死了八回了,还在乎这点伤?”
铁鹫站在五米外,靠着断墙,警戒四周。他没再说话,可眼神一直锁在陈烬身上——这人走路已经开始晃了,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却还在硬撑。
“你到底付出了什么代价?”他低声问。
“命。”陈烬说,“用别人的命,换我的命。”
空气一静。
阿荼手顿了顿,没再问。
远处传来零星吼叫,但没人再靠近。追兵是真的退了。
陈烬终于松了口气,转身靠坐在断墙边,药囊抱在胸前,像护着什么宝贝。脸色苍白得吓人,呼吸微促,可眼睛还睁着,死死盯着巷口方向。
“歇会儿。”他说,“但他们还会来。”
“那你呢?”铁鹫问,“你还能撑多久?”
“撑到他们不敢来为止。”他闭了下眼,又睁开,“我答应过,要带你们活着出去。”
阿荼蹲在他身边,手还在忙活包扎。布条不够,她干脆撕了袖子。动作轻,可碰到伤口时,陈烬还是抽了口气。
“对不起。”她说。
“谢啥?”他笑,“你要真觉得亏欠,下次多炼两把能喷火的锤子。”
她没笑,只是低头继续包扎。
铁鹫站在远处,没再说话。风吹过废墟,卷起灰土,像一场无声的雪。
陈烬靠在墙上,意识开始模糊。失血太多,脑子有点飘。他摸了摸药囊,确认稳脉丹还在,才稍微安心。
“阿荼。”他忽然说。
“嗯?”
“下次……别让我挡。”
她手一顿,没抬头。
“我是认真的。”他声音低下去,“你要是出事,我这八次死,白搭了。”
她没答,只是把最后一圈布条死死勒紧。
陈烬闭上眼,呼吸慢慢平稳。
远处,风停了。
近处,血还在滴。
他的手指蜷了蜷,抓住药囊的带子,指节发白。
阿荼看着他苍白的脸,轻轻说了句:“你闭嘴吧,再废话就把你锤成丹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