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在丹炉底部跳动,像颗不肯熄火的心脏。
陈烬趴在地上,耳朵还在嗡响,嘴里一股铁锈味。他撑着炉架慢慢起身,膝盖发软,差点又跪回去。额角的血流进眼睛,视野糊了一片红,他抬手一抹,指尖全是湿的,懒得擦,直接甩在焦土上。
“行了行了,别摆谱了。”他喘着气,冲天上那团赤红身影咧嘴,“你是不是觉得我不站起来你就赢不了?我告诉你,小爷站不站得起来,跟你死不死没关系。”
赤焰狮王悬浮半空,双翼展开如焚风压城,火焰在瞳孔里翻腾。他没动,像是在等陈烬彻底崩溃——毕竟这人类已经药囊空、体力透、伤满身,连站都站不稳,凭什么还敢开口嘲讽?
可陈烬就是敢。
他左脚往前一挪,右脚跟上,硬是把身子挺直了。虽然腿抖得像风里的旗子,但人确实站住了。他拍了拍胸口,把最后一点温脉散拍进膻中穴,药力炸开的瞬间,气血猛地一冲,脑袋晕了一下,但反应快了不少。
“再来。”他说。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弹射而出,不是躲,也不是逃,而是冲着赤焰狮王正面撞上去!
对方瞳孔微缩,显然没料到这状态还能主动进攻。利爪撕空,火焰刀斩下,陈烬却早有预判,侧身翻滚,借势滑步到炉侧,一脚踹在炉架底座上。整座丹炉晃了晃,炉心火苗一跳,但他要的不是这个——是炉边残留的凝尘粉被震起,飘在空中,像一层灰雾。
赤焰狮王俯冲而下,双爪带火,直取陈烬咽喉。就在他穿过灰雾的刹那,陈烬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掌心,双手快速在胸前画了个简化的聚灵纹路,低喝一声:“引!”
体内残存的药力顺着经络暴冲,肌肉瞬间绷紧,爆发力暴涨。他一个蹬地,跃起半人高,拳头裹着药劲砸向对方肩胛!
“砰!”
实打实的一拳,打得赤焰狮王身形一滞,后退半步。火焰铠甲裂开一道细纹,火星四溅。
陈烬落地踉跄,差点扑倒,赶紧扶住丹炉才稳住。他咧嘴一笑,牙上还沾着血:“怎么样?炼丹的也能打人,没规定我们只能熬汤吧?”
赤焰狮王冷哼,右爪一挥,烈焰化刃横扫。陈烬就地翻滚,躲过刀锋,但劲风扫过左肩,“刺啦”一声,衣袖撕裂,皮肉翻开,血立刻涌了出来。
“嘶——疼疼疼!”他单膝跪地,左手按住伤口,右手迅速从空药囊里摸出一块焦布条缠上去,动作麻利得像练过八百遍。布条一勒紧,血止了些,但整条胳膊顿时酸麻无力。
他抬头看天,赤焰狮王已再度悬空,双翼收拢,周身火焰压缩成球,显然要放大招了。
“来来来,放马过来!”陈烬抹了把脸,血汗混在一起,“反正我也跑不动了,不如拼一把大的!”
他刚吼完,丹炉突然“嗡”地一震。
不是轻微晃动,是整个炉体猛地一跳,炉底金纹浮现,自下而上蔓延,像有东西在里面苏醒。炉口冒出一缕金光,笔直冲天,虽只持续两秒就消失,但足够刺眼。
陈烬眼角余光扫到,脱口而出:“我靠,这丹炉咋回事!”
就这一分神,赤焰狮王的火焰刃已至眼前!
他本能想躲,但左肩伤重,反应慢了半拍。劲风扫过脸颊,整个人被掀飞出去,后背狠狠撞上炉架,喉头一甜,一口血喷在炉身上,顺着炉壁缓缓流下。
“咳……操。”他趴在地上,耳朵嗡嗡响,视线模糊,但还是挣扎着抬头看丹炉——那金光已经没了,炉体微微震颤,火苗还在跳,但刚才那一幕绝对不是幻觉。
“见鬼了……”他低声骂了一句,手撑地面,一点一点爬起来,“这时候给我整活?你要炸现在就炸,别玩灯光秀吓人啊。”
他抹了把嘴角的血,强迫自己不去看丹炉,目光重新锁定半空中的赤焰狮王。对方也停下了攻势,眼神第一次出现迟疑——显然,他也看到了那道金光。
“怎么?”陈烬喘着气,咧嘴一笑,“你也不懂是吧?那你急什么?咱俩谁都不比谁多知道半句说明书。”
赤焰狮王没答话,但火焰收敛了些,显然在评估局势。这金光来得诡异,既不像炼丹完成,也不像炸炉前兆,更不像任何已知法器反应。他不敢贸然再攻,怕有埋伏。
可陈烬哪有什么埋伏。
他现在连站稳都费劲,药囊空得能当鼓敲,身上三处流血,肋骨估计断了一根,全靠一口气吊着。他知道不能再硬拼了,得拖,得耗,得让这炉丹自己走完流程。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默念炼丹口诀里最基础的“凝神九字诀”——“心静、气沉、火匀、药融、纹稳、时准、意守、神归、丹成”。一遍不行就两遍,三遍四遍往复来回,像给大脑重启系统。
渐渐地,心跳慢了下来,呼吸平稳,眼前的血雾也淡了些。
“管你发什么光,老子炉不能倒。”他低声说,手指抠进地面,一点点把自己撑起。
站直了。
他不再盯着赤焰狮王,反而转身走到丹炉旁,蹲下身,伸手摸了摸炉壁。温度正常,震动频率也没变,就是刚才那金纹……到底怎么回事?
他不敢深想,怕一想就分神。于是改换战术,不再强求近身压制,改为绕炉游走,每转一圈,就从炉边抓一把残留的药粉洒在地上,有的混着灰,有的掺着碎石,位置看似随意,实则暗藏陷阱——万一真到了贴身搏命的地步,这些粉末至少能干扰对方步伐。
赤焰狮王在天上看着,眼神越来越冷。
这家伙明明已经快废了,却还在搞小动作。不慌,不乱,甚至还有心思布防。
他忽然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个普通的炼丹师。
可他已经没有退路——必须毁掉这炉丹,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双翼猛然展开,火焰再次升腾,赤焰狮王俯冲而下,速度比之前更快,气势更猛,双爪撕裂空气,带起灼浪般的热风,直扑陈烬后心!
陈烬耳朵一动,听风辨位,立刻侧身翻滚。就在他离开原地的瞬间,利爪落下,“轰”地一声,地面炸开三道焦沟,碎石飞溅,其中一块砸在丹炉侧面,“当”地一响,炉体晃了晃。
他顾不上看炉,抬腿就是一脚,踢起一块焦石,精准砸在丹炉表面。
“当!”
声音清脆,在嘈杂的战场中格外明显。
赤焰狮王本能一顿——以为是丹炉出了问题。
就这一瞬的迟疑,陈烬已滚到炉后,背靠炉架,大口喘气。他额头全是冷汗,混着血往下淌,视线有些发黑,但脑子还清醒。
“好险……”他低声说,手摸向腰间——空的。辣椒粉炸弹没了,稳脉丹没了,连最次的灰石末都撒干净了。
他抬头看天,赤焰狮王悬在半空,双翼展开,火焰在周身翻腾,眼神冰冷,蓄势待发。
他知道,下一波攻击会更狠。
他也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
可只要炉还在烧,火还没灭,他就不能倒。
丹炉在他背后微微震颤,炉底那道金纹又闪了一下,极淡,转瞬即逝。
他没回头。
假装没看见。
“来啊。”他握紧匕首,指节发白,声音沙哑却清晰,“看看是你先把我干趴,还是我先把丹炼出来。”
赤焰狮王没动,火焰在瞳孔中燃烧。
风卷着焦灰掠过废墟,丹炉火苗轻轻跳动,映在陈烬染血的镜片上,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