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兽息悬在背后,像一块烧红的铁贴着脊梁。
陈烬没动。
结印的手指依旧扣得死紧,掌心朝上,汗顺着额角滑下来,在下巴尖聚成一滴,啪地砸进焦土。蒸干之前,那点湿痕微微反了个光,像是废墟里唯一还活着的东西。
他知道赤焰狮王还在。
不是靠耳朵听出来的——这地方太静,连虫鸣都没有,声音早就不准了;也不是靠鼻子闻的,妖兽的腥气混着硫磺味,早就糊成一团。他是靠“感觉”知道的。
自从刚才那一缕青色光丝从地缝里钻出来,缠上他的脚踝又散开,他的五感就像被人往死里调高了音量。现在他能听见三十步外一颗碎石滚落的声音,能嗅到对方爪缝里藏着的旧血味,甚至能感觉到那双兽瞳正死死盯着自己后颈,恨不得一口咬断。
可他就是不睁眼。
炉火没灭,蓝焰还在旋。
只要火不灭,他就不能乱。
他心里其实有点想笑:【你堂堂狮王,蹲我背后装壁虎是吧?】但嘴上没说,只把舌尖顶了下牙根,压住那股荒诞劲儿。这时候耍帅等于找死,他知道。
然后——
动了。
不是风先动,是地面先裂。
一道细缝从二十步外直扑而来,速度快得像刀划布,所过之处焦土翻起,露出底下泛着油光的黑泥。紧接着热浪炸开,空气扭曲,一个庞然大物裹着烈焰腾空跃起,双爪前伸,直取陈烬天灵盖。
来了!
这一击要是实打实拍中,别说脑袋,整根脊椎都得被砸进丹田里。
可陈烬还是没睁眼。
他在等。
等那股冲势拉到最满,等对方肌肉绷到极限,等空气被挤压出嗡鸣的瞬间——
左脚 heel(脚跟)猛地一碾,整个人像陀螺似的原地拧了半圈,右肩下沉,腰背弓起,硬是从那双利爪的缝隙里滑了出去。动作不大,却快得离谱,连衣角都没被燎到。
轰!!!
巨掌落地,焦土炸开一圈环形冲击波,碎石飞溅。赤焰狮王落地翻滚,甩头怒吼,声浪震得远处断墙簌簌掉渣。它浑身赤毛炸起,肩胛处一道旧伤裂开渗血——正是上次被陈烬用血画纹路轰中的地方。
陈烬站定,背对它,双手依旧结印,姿势都没变。
但他嘴角咧了一下。
“哟,”他轻声说,“真动手啊?我还以为你打算在那儿站到天亮呢。”
这话出口的刹那,他忽然觉得身上有点不一样。
不是幻觉。
是真不一样。
刚才那一闪,太快太顺,根本不像他自己能做到的事。以前哪怕状态巅峰,也得提前算距离、预判落点、调动肌肉群配合发力……可这一次,他啥都没想,身体自己就动了。
好像……有人提前帮他把答案写好了。
他明白了。
不是他变强了。
是这片地,这缕气,这团火,在替他出力。
玄龟长老说得对:“你已在交汇处。”
他现在不是一个人在站桩,他是整片废墟伸出的一根手指,是天地借来施法的工具。只要他还在这儿,炉还立着,火还没熄——那就没人能打断他。
赤焰狮王显然没意识到这点。
它只看到自己一击落空,反而暴露了破绽,顿时暴怒。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四肢猛然蹬地,地面裂开四道沟壑,整个人化作一道赤色流星,直撞过来,嘴里喷出的热气已经烫得人脸皮发痛。
这次是直线冲锋,毫无花哨,纯粹靠力量和速度碾压。
换成以前的陈烬,躲都难躲。
但现在?
他冷哼一声,终于开口:“找死?”
话音未落,脚下一点,整个人如风吹柳絮般横移三尺。赤焰狮王收势不及,轰然撞上他原先站立的位置,双拳砸地,爆起一团烟尘。
陈烬没等它回头。
一步踏前,右拳攥紧,体内那股刚借来的气流顺着经脉直冲臂膀,像是给拳头灌了铅。他没瞄准脑袋,也没打胸口,而是精准一记上勾拳,狠狠轰在对方左肩旧伤处!
“呃啊——!”
赤焰狮王痛嚎出声,整个身子被打得离地半尺,踉跄后退两步,单膝跪地,抖了半天才抬起头,眼神里第一次透出点惊疑。
陈烬站在原地,拳势未收,呼吸平稳得不像刚打完一套组合技。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心里弹出一句弹幕:【这buff叠得比我吃火锅蘸料还猛】。
确实猛。
那一拳他几乎没怎么用力,全靠借来的气推着走。可效果拔群——旧伤崩裂,气血逆行,赤焰狮王站起来的时候腿都在抖。
但它还不服。
尾巴一甩,周身燃起赤焰,爪尖在地上划出四条火痕,又要冲。
陈烬懒得陪它演了。
“你还真不怕疼是吧?”他啧了一声,脚步轻挪,像跳格子似的往前逼近半步,右拳再次提起,这一次不只是手臂发力,而是全身重心前压,拳风带起一阵旋风,直接轰在对方胸口!
砰!!!
这一击比刚才更狠,赤焰狮王像块破布袋一样被轰飞出去,接连撞塌两堵残墙,最后卡在一堆瓦砾中间,半天没动弹。
烟尘缓缓落下。
陈烬站在原地,双手重新结印,掌心朝天,闭眼继续引导灵气入炉。蓝焰依旧腾升,旋流稳定,药香未散。
他就像从来没动过一样。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三下,是他第一次没靠“替死”,也没流血,更没触发系统死亡,就正面干翻了一个化形巨擘级别的对手。
爽是真爽。
但他没时间感慨。
炉火还在烧,阴络根还在融合,天地之气还在缓缓注入丹药。他不能停,也不敢停。
他只是淡淡扫了眼西北方向的废墟阴影,那里传来几声低吼,夹杂着骨头摩擦的声音——赤焰狮王还没死,但也别想再爬起来偷袭了。
他收回视线,重新沉入那种“与地同频”的状态。
脚底又传来一丝微弱的震颤,像是大地在轻轻点头。
他知道,这是认可。
也是提醒。
这场施法还没完,真正的考验可能还在后头。但现在至少可以确定一件事:
他不再是那个只能靠“借命换命”苟活的倒霉蛋了。
他也能站着,把敌人打趴下。
丹炉里的蓝焰又窜高了一寸,旋流中心浮现出一枚极小的光点,像是胚胎初成的心脏,开始有节奏地搏动。
陈烬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他没睁眼。
双手依旧结印,掌心朝上,像捧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风从东南吹来,带着一点潮湿的气息。
远处,一片焦黑的断墙上,一只枯死的藤蔓突然抖了一下,落下几粒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