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沙砾砸在脸上,陈烬走在最前头,左肩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每走一步都像有把钝刀在肉里来回拉。阿荼跟在他斜后方,铁锤绑得死紧,手指时不时摸一下火钳,生怕妖兽从哪个坑洼里蹦出来。铁鹫落在侧翼,断刃横在胸前,眼神扫着荒原深处那些歪斜的岩柱——这片地早被妖兽占了,连野草都长得发黑,踩一脚都能溅出毒雾。
“我说……”陈烬喘了口气,抬手抹了把脸上的灰,“咱能不能歇会儿?我这胳膊快不是我的了。”
“少废话。”阿荼直接怼他,“你要是倒了,我们还得抬你,累不累?”
“哎哟,我这种倒霉蛋死了也就给妖兽加个餐,你还心疼我?”陈烬咧嘴一笑,话没说完,脚下一滑,整个人往旁边一歪,差点跪下去。
铁鹫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后领,硬是把他扯回来:“别演了,你刚才走路都在飘。”
“我没演,我是真快不行了。”陈烬揉了揉太阳穴,眼前有点发花,“药囊空了,伤又裂了,我现在就是个行走的诱饵包,闻着就香。”
阿荼翻了个白眼:“那你倒是别走这么快啊!”
“我不快点,你们以为我想在这鬼地方多待一秒?”他指了指远处那道越来越亮的血光,“看见没?灭世门那玩意儿现在跟烧糊的火锅底料似的,再不去关,咱们仨连渣都不剩。”
三人正说着,地面突然一震。
不是大动静,就像谁在地底下轻轻敲了两下鼓。可就在那一瞬,陈烬猛地停下脚步,耳朵微动。
“别说话。”他压低声音。
阿荼和铁鹫立刻闭嘴,四周静得能听见沙粒滚过石头的窸窣声。
三秒。
五秒。
然后——嗖!
一道黑影贴着地面窜出,速度快得带起一阵旋风,直扑陈烬面门!
陈烬本能往后一仰,那东西擦着他鼻尖掠过,砸在后头一块岩石上,“砰”地炸开一片碎石。定睛一看,是个拳头大的石块,表面泛着金属光泽,边缘还带着锯齿。
“什么玩意儿?”阿荼拧身就要冲出去。
“别动!”陈烬一把拉住她手腕,“有东西在试距离——它在测我们反应。”
话音刚落,左侧岩堆后猛地跃出一头巨兽,四蹄落地时发出“铛铛”两声脆响,像是铁靴踩在钢板上。月光勉强照出它的轮廓:通体覆盖鳞片,每一片都泛着冷银色的光,尾巴粗如钢鞭,甩动时空气都被抽得爆鸣。
“九阶风鳞狼。”铁鹫眯起眼,“这种畜生怎么会在荒原游荡?它们不是只守山脉东麓吗?”
“管它哪来的!”阿荼已经抽出火钳,往地上一戳,“现在问题是它想把咱们当夜宵!”
风鳞狼没给他们多聊的机会,前肢一蹬,瞬间逼近,利爪撕向陈烬胸口。陈烬咬牙侧身,但左肩旧伤一牵扯,动作慢了半拍,衣襟直接被撕开三道口子,皮肉翻卷,血飙出来。
“操!”他踉跄后退,靠在一块塌陷的石壁上喘气。
阿荼怒吼一声,抄起火钳就往地上猛磕,火星四溅,随即掏出随身的小油壶往地上一泼,打火石一擦,“轰”地燃起一道火墙,暂时逼退妖兽。
“掩护撤退!”她大喊。
铁鹫点头,提着断刃绕到侧面,虚晃一招吸引注意,风鳞狼果然转头,尾巴如钢鞭横扫而来。铁鹫矮身躲过,反手一刀砍在尾根,却只刮下几片鳞甲,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防太高了!”他皱眉,“普通攻击没用。”
“那就玩阴的!”阿荼从腰间摸出一根特制火钎,塞进火堆里烧红,猛地掷出,直插风鳞狼后腿关节。那畜生吃痛,低吼一声,动作迟缓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陈烬撑着墙站起来,脑筋飞转。正面打不过,拖也拖不起,得想办法把它引进塌谷——那边地形窄,它体型大,转身困难。
“我来引它!”他喊了一声,转身就往右侧跑。
“你疯了?!”阿荼急了。
“我没疯,我算好了!”他边跑边回头,“它追的是伤员,血味最浓的就是我!你们等信号!”
风鳞狼果然掉头追他,四肢奔跑时鳞片相互碰撞,发出密集的“咔哒”声,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机械怪物。
陈烬拼尽全力往前冲,肩膀的伤口一路滴血,视野也开始模糊。他能感觉到那股腥风越来越近,背后的压力几乎要把他压趴下。
到了!
前方是一处塌陷的深谷,原本是条干涸的河床,现在被碎石和焦土填了大半,只剩中间一条窄道。陈烬一个急刹停在边缘,转身站定,胸口剧烈起伏。
风鳞狼刹不住势,咆哮着冲进来,巨大的身躯挤在狭窄空间里,动作明显受限。
“就是现在!”陈烬大吼。
阿荼和铁鹫立刻从两侧包抄,准备夹击。
可就在这时,风鳞狼猛然抬头,眼中闪过一抹诡异青光,尾巴高高扬起,竟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命中陈烬肩窝旧伤!
“呃啊——!”
剧痛让他整条手臂瞬间麻痹,身体失去平衡,往后一仰,直接摔进谷底。
他还没爬起来,风鳞狼已经腾空跃下,居高临下,双爪齐出,直取咽喉!
陈烬想滚,想挡,想掏药囊里的辣椒粉炸弹——可囊中空空如也。
完了。
他脑子里就冒出这两个字。
利爪撕破皮肉,鲜血喷涌而出,胸口像是被两根烧红的铁钎捅穿。视线迅速变暗,呼吸停滞,心跳一点点沉下去。
意识即将消散的一刻,耳边响起冰冷机械音:
【命要借命还。】
紧接着,一股奇异的波动扫过战场。
同一时间,一头被风鳞狼驱赶逃命的岩甲猪慌不择路,误入战圈,恰好被甩飞的狼尾抽中脊椎,“咔嚓”一声当场毙命,尸体倒在陈烬身边,死亡时间、地点完全重合。
【替死确认。重生激活。】
陈烬的身体没有消失,也没有回溯时间。
而是在濒临死亡的最后一秒,猛地睁开了眼睛。
世界变了。
空气中的每一粒尘埃都清晰可见,风的方向、湿度、温度,甚至岩甲猪血液蒸发的速度,全都在他感知中纤毫毕现。肌肉记忆自动校准姿势,五感拉满,力量翻倍,丹道悟性暴涨——他一眼就看出风鳞狼鳞片接缝处的灵脉节点,那是它防御最弱的地方。
“来吧。”他缓缓站起身,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让你们见识小爷的厉害!”
风鳞狼显然没料到猎物还能站起来,愣了一瞬。
就这一瞬,陈烬动了。
他顺手从空药囊里抖出最后一点残留药粉,混着地上的沙土,弹指一射,正中狼吻下方气孔。药粉遇热即燃,轰地爆出一团火雾,风鳞狼猝不及防,鼻子被灼伤,本能后退半步。
陈烬趁机踏地腾空,借反冲之力跃至半空,右脚狠狠踹向地面裂缝。碎石崩飞,烟尘四起,风鳞狼立足不稳,身形一晃。
下一秒,陈烬已闪至其侧颈,掌缘如刀,精准切向鳞片接缝处的软骨节点。
“咔!”
一声脆响,风鳞狼发出凄厉哀嚎,整条右腿瞬间瘫软,跪倒在地。
“好机会!”阿荼看得热血上头,抄起火钳就要补刀。
“别急。”陈烬摆手,目光死死盯着妖兽,“还没完。”
他缓步上前,左手成爪,再次抓住风鳞狼颈部鳞片缝隙,发力一撕——
“嗤啦!”
大片金属鳞片被硬生生扯下,露出底下跳动的血管与灵脉。陈烬右手并指如剑,在空中快速画出一道残缺聚灵纹,引动周围稀薄灵气,瞬间压缩成高压气流,顺着伤口灌入其体内经络。
风鳞狼全身抽搐,瞳孔扩散,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像是内脏被无形之手搅碎。
终于,它仰头长嚎一声,轰然倒地,四肢抽搐几下,不动了。
荒原重归寂静。
只有风吹过碎石的声音。
陈烬站在尸体旁,甩了甩手上的血,呼吸平稳得不像刚经历一场生死战。
“你……”阿荼走上前,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刚才那一套,是你临时想出来的?”
“嗯。”他点头,“看它鳞片排列方式,就知道弱点在颈下第三接缝,药粉是温脉散的残渣,遇热膨胀,正好引爆局部气压。至于聚灵纹——我以前炼丹时常用这招控火,拿来控敌,也差不多。”
铁鹫检查了一下风鳞狼尸体,确认已死,才松了口气:“你比上次更强了。”
“当然。”陈烬摸了摸腰间的空药囊,低声说,“每次死一次,我就强一分。”
阿荼听出他话里有事,还想追问,却被他抬手打断。
“别问了。”他说,“现在不是聊这个的时候。”
他抬头看向远方,灭世门的血光依旧悬在天际,像一把悬而未落的刀。
“路清了。”他迈步向前,“走吧,门还在等着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