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一停，沙就落。
陈烬站在原地没动，耳朵还微微抖着，像是能听见三里外蚂蚁搬家。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沾满血泥的手掌，指节一攥，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声——这身力气比刚才还沉，像有人往他血管里灌了铁水。
“走不走？”阿荼把火钳往肩上一扛，灰头土脸的样子反倒显得精神，“你要是再站这儿发呆，我可拿你当路标了。”
“别啊。”陈烬咧嘴，“我还想多活几年，当路标太早退休了。”
铁鹫从后头走上前，断刃插回腰间布套，扫了一眼远处那道越来越亮的血光：“门快撑不住了，我们得提速。”
“明白。”陈烬抬脚往前走，步伐稳得不像刚死过一回的人，“刚才那狼给我送了个大礼包，现在五感拉满，连空气里有几粒沙子都能数清。你们跟紧点，我带路。”
三人重新启程，荒原依旧死寂，但那种被盯上的感觉却越来越浓。碎石堆后、岩缝深处，时不时有黑影一闪而过，是些低阶妖兽闻着血腥味凑过来的探子。
“左边第三条裂缝。”陈烬忽然抬手，声音压低，“藏了三只影爪貂，毛色和石头差不多，挺会伪装。”
阿荼眯眼一看，果然见缝隙里有对绿幽幽的小眼睛在闪。“哟，还挺敬业，偷袭还搞伏击战？”
“它们打不过你。”陈烬冷笑，“但我怕它们乱窜影响节奏。你点个火线，逼它们跑出来。”
阿荼二话不说掏出油壶，沿着岩壁根泼了一圈，火镰一擦，“轰”地燃起半人高的火墙。热浪一冲，三条黑影尖叫着蹿出，尾巴都燎焦了，慌不择路往远处逃。
“右边天上也有东西。”铁鹫抬头，“飞得不高，贴云层滑行，应该是风隼。”
“留着吧。”陈烬摆手，“它们不敢下来，高空视野好，正好帮我盯着后方有没有大部队跟来。”他顿了顿，摸了摸空药囊，“我现在没粉也没丹，全靠脑子清障。”
话音刚落，地面微震。
“不是地震。”陈烬耳朵一竖，“是群甲壳类，体型不大，但数量多，正从东南方向包抄。”
“你连这个都听得出？”阿荼挑眉。
“我现在听心跳都像敲鼓。”他说着，顺手抓起一把沙土混着残留药粉，在掌心搓了两下，“温脉散虽然失效了，但遇风还是会扬烟，拿来当迷雾屏障刚好。”
他猛地朝空中一撒，粉末随风扩散，形成一片灰蒙蒙的雾带，遮住了前方视线。那些甲壳妖兽爬到边缘，触须一碰烟雾，立刻缩头后退，像是闻到了什么致命气味。
“走！”陈烬低喝。
三人借机加速穿越这片危险区，脚下碎石咯吱作响，每一步都踩在生死线上。越靠近灭世门，空气中那股压迫感就越强，呼吸像被一层看不见的膜裹住，胸口发闷。
“这地方……越来越不对劲。”阿荼喘了口气，抹了把脸上的汗，“我感觉腿像绑了沙袋。”
“不是你变重。”铁鹫沉声，“是空气密度变了，前面有结界类的东西在排斥外来者。”
“不是结界。”陈烬眯眼看着远处那扇悬浮在半空的巨大石门，“是‘阻力’，纯粹的物理压制。谁靠近，它就压谁，越近越狠。”
“那你打算怎么破？”阿荼问。
“简单。”他咧嘴一笑，“它压我，我就更用力推回去。”
说话间，三人终于冲出荒原最后一段塌谷，眼前豁然开阔——一座通体漆黑的巨门悬于半空，高约十丈，表面刻满扭曲符文，边缘泛着暗红血光，像是从大地深处硬生生拔出来的凶器。
门缝处不断溢出猩红雾气，偶尔闪过一道电蛇般的裂纹，整座门仿佛随时会炸开。
“就是它。”陈烬停下脚步，仰头望着那扇门，“灭世门。”
“阻力来了。”铁鹫突然低喝。
话音未落，一股无形压力扑面而来，像是有座山当头砸下。阿荼踉跄一步，膝盖一软差点跪地；铁鹫咬牙撑住，脚底地面瞬间龟裂；陈烬最猛，直接往前冲了两步，双掌猛地抵住门缘。
“给我——开！”
一声怒吼，全身肌肉绷紧，力量顺着臂膀爆发而出。可那扇门纹丝不动，反震之力却让他虎口崩裂，整个人被弹得后退三步，差点摔趴下。
“操！”他甩了甩手，“这玩意儿咋这么硬？我刚才可是能一拳打穿岩山的！”
“它不是实物。”阿荼走上前，伸手试探，指尖刚碰到门面就被弹开，“是能量场，越用力，反弹越狠。”
“那就一起上。”铁鹫站到右侧，双手贴上门面，“一个人不行，我们就三个。”
“好啊。”阿荼站到左侧，火钳往地上一插借力，“我倒要看看，是它的劲大，还是我们的命硬！”
三人肩并肩，再次发力。
陈烬调动全身力量，每一寸筋骨都在咆哮，额头青筋暴起；阿荼咬牙切齿，脸颊肌肉紧绷，指甲抠进门缝边缘的石棱；铁鹫一声不吭，双脚深深陷入地面，像两根钉进大地的铁桩。
“一二三——推！！！”
三人齐吼，身体前倾，几乎贴上门面，拼尽全力对抗那股无形阻力。
门没动。
空气却开始扭曲，像是高温下的路面，视线模糊。耳边响起低沉嗡鸣，仿佛有千军万马在脑子里踩踏而过。
“它……在抵抗！”阿荼声音发颤，“不是单纯的挡，它在‘顶’回来！”
“那就顶回去！”陈烬低吼，“它越压，我们越撑！谁先松手谁输！”
铁鹫闷哼一声，右肩肌肉抽搐，但他没退，反而又往前顶了半步，脚底裂缝蔓延至三米开外。
汗水顺着三人额角滑落，滴在地上瞬间蒸发。陈烬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离谱，肺部像破风箱一样拉扯，但他不敢松手。
他知道，这一松，可能就再也推不动了。
“你说……咱仨现在像不像……工地搬砖的？”他突然咧嘴，语气居然还有空开玩笑。
“你闭嘴！”阿荼咬牙，“这时候讲冷笑话，你是想笑死我们好自己当英雄？”
“我不是……英雄。”他喘着气，“我是那个……非得把砖搬完才肯吃饭的倔种。”
“少废话！”铁鹫突然开口，“专心推！”
三人再次加力，手臂颤抖，双腿打晃，但始终没有后退半步。
远处天际，血光愈发刺目，门缝中的红雾翻滚如沸水，偶尔传出一声闷响，像是某种庞然巨物正在苏醒。
可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们只知道——
手不能松。
门还没开。
风卷起尘沙，拍打在三人背上，像无数只小手在推他们离开。
但他们站着，一动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