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刮,沙子打在脸上像针扎。
三人手还贴在门上,胳膊抖得快抽筋。那扇黑得发紫的灭世门纹丝不动,反倒把他们的力气一点一点往外抽。陈烬能感觉到自己心跳越来越重,像是有人拿锤子在他胸腔里砸桩子。
“再……来一次。”他咬着后槽牙挤出几个字,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青白。
阿荼喘得厉害,额前碎发被汗黏在脸上,“你疯了吧?刚才那一下都快把肺给震出来了。”
铁鹫没说话,只是把膝盖又往下压了半寸,脚掌死死抠进地缝,双掌依旧贴着门面,虎口已经裂开,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陈烬闭了下眼。
就在这一瞬,脑子里“嗡”地一声,一道冰冷机械音炸开——
【检测到非自然生死干预,反噬倒计时启动。】
他眼皮一跳。
不是第一次听见这声音了。每次死透再回来,它都会准时报到,像个催命的闹钟。可这次不一样,系统没提替死人选,也没说代价几何,只冷冷重复:“反噬临界值锁定,无法规避。”
意思是——你想活?可以。但得拿命填。
陈烬睁开眼,嘴角扯了下。
“行啊,你不给路,我就抢一条。”
他猛地收回双手,掌心朝内,五指张开,对准那道不断溢出红雾的门缝,低吼:“给我关!”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座门突然震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撞了一记。地面裂开蛛网状的纹路,碎石浮空半寸,又“啪”地砸回地面。
“你干什么!”阿荼惊叫。
她看见陈烬的手腕上忽然冒出几道细密血线,像是皮肤底下有东西在爬,一路往小臂蔓延。他整个人绷得像根拉满的弓弦,脖颈青筋暴起,牙关紧咬,连左眼角那道旧疤都泛出紫红。
“别管我!”陈烬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帮我撑住脚下!这门要反冲——”
话没说完,一股巨力从门体炸开,震波呈环形扩散。阿荼踉跄后退两步,差点坐倒,慌忙把火钳插进裂缝稳住身形。铁鹫直接被掀得单膝跪地,但他顺势将双掌拍向地面,手臂肌肉暴涨一圈,硬是用身体当导流渠,把震荡劲儿往地下压。
“陈烬!”他吼了一声。
陈烬没应,全副心神都在双掌之间。他能感觉到体内翻倍增长的力量正在疯狂压缩,像要把所有力气塞进两个巴掌里。药囊在他腰间剧烈震动,三枚丹药在布袋里来回撞击,仿佛随时会破囊而出。
他知道这招有多蠢。
不借命,不等人替死,纯粹用自己的命去硬扛系统的规则,等于在悬崖边蹦迪还顺手拆了护栏。可要是等,等什么?等门彻底打开,让上古妖兽出来团建?等阿荼和铁鹫一个个倒下,再轮到他自己?
他呸了一声,吐出口带血的唾沫。
“老子今天偏要逆个天试试。”
双掌猛然合拢!
“关——!!!”
轰——!
一声闷响,不像雷,倒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一声咳嗽。灭世门剧烈晃动,门缝“咔”地收窄半寸,猩红雾气竟被逼得倒流三息,符文由暗红转为惨白,像是烧到了极限的灯丝。
“动了!”阿荼眼睛一亮,“真的动了!”
她立刻反应过来,翻身趴地,灵火自掌心涌出,顺着地面裂痕铺成两条赤线,直通陈烬脚底。火光微弱却稳定,像给电路补了条保险丝。
铁鹫也明白了,低吼一声,右腿肌肉炸起,狮鹫血脉微启,骨骼发出轻微错位声。他把全身力量灌入掌心,经由地面传导,一股热流顺着阿荼的火线汇入陈烬足底。
“陈烬,加油!”他声音沙哑,像砂纸磨铁。
陈烬听见了,但听不太清。耳朵里全是血流奔涌的声音,眼前画面一阵阵发黑。他感觉自己像块被榨汁的甘蔗,水分全被抽走,只剩下一堆干渣子还在硬撑。
手腕上的血纹已经爬到肘部,皮下血管凸起如蚯蚓游走,皮肤表面渗出细密血珠。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里炸开,脑子才清醒一瞬。
“还没完……”他喉咙里滚出一句,“给我——关!!!”
双掌再次发力,肌肉纤维一根根撕裂又重组,力量层层叠加。整座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缝隙又缩了半寸,红雾倒卷,门框上的符文开始崩解,一块块剥落如焦皮。
可就在这时,胸口猛地一沉。
【反噬临界值逼近,宿主生命体征紊乱。】
系统提示音比之前急促十倍,像催命符一张接一张往脑门上贴。
陈烬闷哼一声,嘴角溢血,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但他立刻扎稳马步,脚掌生生在地面犁出两道沟壑,硬是撑住了。
“撑住……再撑一下……”他喃喃自语,也不知道是在劝自己,还是在求那扇该死的门。
阿荼看着他手臂上蔓延的血纹,心口像被人攥了一把。她想冲上去拉他下来,可她知道,一旦中断,前面所有的力全都白费。
“你个傻子……”她咬着嘴唇,声音发颤,“你以为你是永动机啊?”
铁鹫额头青筋暴起,手臂已经开始发抖,“陈烬,顶不住就喊!我们还能想办法!”
“办法?”陈烬咧嘴一笑,满脸是汗混着血,“我现在就是办法。”
他又是一记猛推,全身骨头都在响,像是随时会散架。药囊终于承受不住,其中一枚“续命丹”直接炸开布袋,悬浮空中三秒,又被气浪拍飞出去,不知掉哪儿去了。
可门……还是没关。
缝隙依旧卡在那儿,红雾重新涌出,比之前更浓,更躁。远处天际的血光刺得人睁不开眼,门内传来一声低沉咆哮,像是某种庞然大物翻了个身。
陈烬喘得像破风箱,每吸一口气都带着铁锈味。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抖得不成样子,掌心烫得吓人,皮肤底下还在爬那些血线。
他知道不行了。
这门不是靠蛮力能关的,它背后有东西在撑,有规则在护,而他现在做的,就是在拿命撞天条。
可他不能停。
一停,前面所有的挣扎都成了笑话。
他想起上一次死,是在炼丹师公会的地下室,为了救一个快断气的小学徒,他故意让毒针扎进心脏,重生后发现能力翻倍,可那个替死的守卫家属哭得撕心裂肺。他躲了三天不敢见人。
后来每一次死,他都算得清清楚楚:谁替他死,值不值,有没有更好的选择。
可这一次——
他抬头看了看阿荼和铁鹫,两人满身是伤,却还在拼尽全力支撑着他。
这一次,他不想算了。
“你们俩……”他忽然笑了下,“待会要是看见我倒下,别愣着,赶紧跑。别管我,听见没?”
“放屁!”阿荼直接骂出声,“你现在说这种话,是想让我们背负一辈子?”
铁鹫没说话,只是把手又往前送了半寸,掌心几乎贴到陈烬鞋尖。
陈烬喉咙一堵。
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里没了犹豫。
“好啊。”他低声说,“那就一起疯一把。”
他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点力气全压进双掌,脚底地面轰然塌陷,整个人像钉子一样嵌进土里。手臂上的血纹已经蔓延到肩胛,皮肤开始龟裂,渗出的血珠在空中凝成细小的血雾。
“给——我——关——!!!”
一声怒吼,震得三人耳膜生疼。
整座门剧烈震颤,缝隙又缩了一线,红雾倒卷五息,符文大片剥落,门框扭曲变形,像是承受到了极限。
可下一秒——
“砰!”
一股更强的反弹力炸开,陈烬被狠狠掀飞,整个人倒撞向后方断墙,半途却被阿荼扑过去抱住,两人滚作一团。铁鹫也被震得口吐鲜血,跪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门,依旧开着。
红雾重新涌出,比之前更盛。
陈烬趴在地上,咳出一口血,手臂上的血纹还在蔓延,已经爬上脖颈。他想撑起来,可手指刚动,整条右臂“咔”地脱臼,软塌塌垂下。
“操……”他喘着粗气,笑了一声,“真硬啊……”
阿荼爬过去扶他,手刚碰到他脖子,就感觉一片湿热。“你别说话了,先止血!”
“止不了。”他摇头,声音虚弱但清晰,“这是反噬,不是外伤。系统……要收账了。”
铁鹫艰难起身,走到他身边,单膝跪地,把自己的肩膀递过去。“还能走吗?”
陈烬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阿荼,两人脸上全是灰和血,却眼神坚定。
他没答,而是用左手死死抓住铁鹫的肩甲,另一只手撑地,一点点把自己拽了起来。
双脚重新踩在地上,膝盖打晃,但他站住了。
灭世门还在眼前,红雾翻滚,血光刺目。
他抬起还能动的那只手,掌心再次对准门缝。
“再来。”他说。
阿荼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疯了吗?你都这样了!”
“所以我才更要试。”他喘了口气,“不然等什么呢?等它自己关?”
铁鹫沉默一秒,忽然站到他右侧,双掌贴地。“我陪你。”
阿荼咬牙,翻身到左侧,灵火重新燃起,注入地面。“算我一个。”
三人重新站定,姿势变了,但位置没动。陈烬站在中间,左手搭在铁鹫肩上,右手勉强抬起,掌心对门。
风卷着沙,打在他们背上。
陈烬盯着那扇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这次……我不借命。”
“我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