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子混着血糊了半张脸,陈烬趴在地上,耳朵里嗡嗡响,像是有群马蜂在颅骨里撞来撞去。他左手指头抠进地缝,指甲翻了,血混着泥,一扯一抽地疼。右臂软塌塌垂着,肩关节脱臼的错位感像有人拿钝刀在慢慢锯骨头。
他咳了一声,嘴里涌出带泡沫的血,黑的,发腥。
“操……”他喘着,声音哑得不像话,“真他妈狠。”
灭世门还在那儿,十丈高的黑影,门缝里红雾滚滚,像烧开的血汤。刚才那一推,门动了,真的动了,可这代价——
他想抬手抹把脸,结果左手刚撑起一点,整条胳膊就抖得跟筛糠似的。他咬牙,用肩膀顶着地面,一点一点把自己往上蹭。膝盖打滑,跪了两次都没起来,第三次终于靠墙站住了。
断墙硌着后背,凉的。
他仰头盯着那扇门,眼眶干涩,眼球上全是血丝。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喊:“陈烬!别硬撑!”是阿荼的声音,远,但能听清。
他没回头,也没应。
又一声:“你再这样下去会死的!”还是她。
他扯了下嘴角,没笑出来,只咳出一口更黑的血。
他知道会死。
但他也知道,现在倒下,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右臂还挂着,晃荡着,皮肉牵连着骨骼,每一次呼吸都扯得神经一抽一抽。他左手摸向腰间药囊,空的,三枚丹炸了一枚,剩下两枚也不知飞哪儿去了。他没找,也不是时候。
反噬不是外伤,止不了血,压不住痛。这是系统在收账,拿命抵命,天经地义。
可他偏不认。
“不能放弃……”他低声说,像是说给门听,也像是说给自己,“一定要关上……”
话音落,脖颈上的血纹猛地一跳,顺着皮肤往上爬,越过下巴,钻进左脸。皮肤开始裂,细密的口子渗出血珠,像汗,却是血。他抬手一抹,指尖红透。
腿也开始发软。
他靠着墙,膝盖弯了又直,直了又弯,反复几次,才稳住没跪下去。左脚往前挪了半步,踩实,再拖右脚。右腿不听使唤,差点绊倒,他伸手扶墙,掌心拍在碎石上,划出一道口子。
疼?早麻木了。
他继续往前,一步,两步,离门还有五步。风卷着沙打在脸上,伤口火辣辣地烧。他抬起还能动的左手,掌心对准门缝,哪怕没力气,也要摆出这个姿势。
“再来……”他喃喃,“再来一次……”
话没说完,胸口猛地一沉,像是被千斤坠砸中。他闷哼一声,单膝触地,左腿撑着,硬是没全跪下去。血从嘴角流下来,滴在沙地上,瞬间被吸干。
脑子里那道机械音又来了,这次不是提示,是警告:【反噬强度提升,宿主生命体征持续衰竭,器官功能下降47%。】
他咧了下嘴,满嘴血腥味,“下降就下降呗,我又不是机器,还能修。”
他撑着墙,一点点直起身。左脸的血纹已经蔓延到太阳穴,皮肤龟裂得更厉害,血珠连成线往下淌。他抬手抹了把脸,抹掉血,也抹掉一片快脱落的皮。
“我这种倒霉蛋,死了也是给妖兽加餐。”他自言自语,语气熟得像在唠家常,“可今天这顿,它们吃不下。”
他又往前挪了半步。
四步半了。
他抬头看门,符文还在闪,红雾还在涌,可他觉得它怕了。怕他这种不要命的疯子,怕他明明快散架了还敢往前蹭。
“你开啊。”他冷笑,“你倒是再喷点红雾出来吓唬我?”
没人回应。
只有风。
远处又传来声音:“陈烬!你听见没有!别逞强!”阿荼在喊,声音发抖。
他闭了下眼。
他知道她在担心。铁鹫也一样。他们俩拼了命帮他撑场子,现在却只能看着他一个人往死路上走。
可有些事,必须他来做。
因为他是陈烬,是那个每次死完都能变强一点的疯子,是那个能把丹药炼成救命符、也能把命当赌注押上去的混蛋。
他不怕死。
他怕的是——死得没意义。
左腿突然一软,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栽倒。他伸手扶墙,指尖抠进砖缝,指甲崩裂,血涌出来。他不管,继续站直。
三步了。
他举起左手,掌心对门,哪怕手臂抖得像风中的破布,也没放下。
“我说了……要关上。”他声音低,但每个字都咬得死紧,“你不关,我就一直推,推到我死为止。”
血纹已经爬上左眼,眼皮开始裂。他眨了下眼,血流进眼球,视线模糊了一瞬,又强行睁大。
他能感觉到身体在崩。肌肉在退化,骨头在脆化,五脏六腑像被无形的手攥着拧。他呼吸越来越短,每一次吸气都像在拉破风箱。
可他还站着。
还举着手。
还盯着那扇门。
“阿荼……”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走,“你要是看见我倒了,别过来。跑,带着铁鹫走。”
没等回应,他又说:“别背负一辈子。我不是英雄,就是个不想认输的傻逼。”
他喘了口气,嘴角扯了下,“可这傻逼,今天非得把门关上不可。”
左脸的血纹开始往右脸爬,速度慢了,但没停。他能感觉到皮肤底下有东西在游,像虫子,像电流,像系统在一点点啃他的命。
他抬起右手,想把它掰正。可手指刚碰到肩膀,剧痛炸开,他闷哼一声,手垂了下去。
算了。
随它去。
他重新把注意力放在左手上。掌心发烫,不是因为热,是因为生命力在往外漏。他能感觉到,每一秒,自己都在少一点。
可他还有一口气。
还有一只手。
还有一扇没关的门。
这就够了。
“再来……”他低吼,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给我——关!!!”
他猛地往前踏一步,左脚落地,右脚拖行,整个人像根歪斜的旗杆,硬生生钉在原地。左手往前推,哪怕没力,也要做出这个动作。
门没动。
红雾没退。
符文依旧闪烁。
可他没停。
“关——!!!”
又是一声吼,震得他自己耳膜疼。左臂肌肉绷到极限,纤维一根根撕裂,血从袖口渗出来。他不管,继续推,哪怕只是个姿势,也要让门知道——
老子还没倒。
血从眼角流下来,混着汗,流进嘴角。他舔了下,咸的,铁锈味。
“这反噬太狠了……”他喘着,自言自语,“比上次毒发还疼。”
上次是在公会地下室,毒针穿心,死透了才重生。可那次有替死的守卫,他算好了,值。
这次呢?没人替他死,他自己扛。
亏大了。
可他不后悔。
他抬头,盯着门缝深处,像是能看见里面那头苏醒的巨物。他咧嘴一笑,满脸是血,“你是不是以为,我撑不了多久?”
“告诉你,老子大学挂过科,逃过课,实验报告抄过同桌的,还骗导员说发烧请假打游戏。”他声音越来越低,但字字清晰,“可我从来没——在该冲的时候——往后缩过。”
他抬起左手,再次对准门缝,哪怕手臂抖得不成样子,也没放下。
“所以……”他深吸一口气,肺叶疼得像撕开,“这次也一样。”
“我不借命。”
“我抢。”
他往前又挪了半步,距离门只剩四步。左腿一软,他单膝跪地,但立刻用左手撑地,硬是把身子抬了起来。
他还站着。
他还举着手。
他还看着那扇门。
血纹已经爬上右眼,视野开始发黑。他眨了眨眼,强行保持清醒。
不能晕。
不能倒。
不能停。
“一定要关上……”他喃喃,声音轻得像梦呓,“一定要……”
他抬起左手,掌心对门,指尖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放下。
风卷着沙,打在他身上,像无数细小的刀子。
他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正在崩解的雕像。
血从全身各处渗出,滴落在地,迅速被黄沙吸干。
他没擦,也没管。
他的眼睛还睁着,盯着那扇门,一眨不眨。
左脸的血纹已经覆盖大半,皮肤龟裂,血珠不断渗出。
右臂依旧脱臼,垂在身侧。
左腿支撑着全身重量,肌肉在抖,随时可能断裂。
可他还站着。
还举着手。
还等着——
下一次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