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刚刮过断墙的缺口,沙粒还在半空飘着,陈烬靠在那堵残垣上,右臂脱臼垂着,左腿抖得像快散架的桌腿。他盯着灭世门,门缝里涌出的红雾翻滚得更急了,像是锅里煮沸的血粥,咕嘟咕嘟冒着泡。
他没动,也不敢动。
玄龟长老的话还在脑子里转:“三人共同施展秘法。”
可人呢?
他舔了下干裂的嘴唇,尝到一股铁锈味。不是血,是太久没喝水,嘴皮子都烂了。他抬手摸了摸腰间药囊,三个都空了,连个渣都没剩下。辣椒粉炸弹只剩个破布袋,温脉散炸得炉子都碎了,凝尘粉早撒在上一场打斗里。现在他手里能用的,只有自己这副快报废的身体,和脑子里那点死撑的念头。
“等你们了。”他低声说,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铁皮。
话音刚落,一道火光从远处划破灰蒙蒙的天幕,像流星砸进废墟。轰的一声,一团灵火在离他十步远的地方炸开,气浪掀飞几块碎石,一只扑向他后背的影爪貂直接被烧成焦炭,抽搐两下不动了。
“你还想一个人扛到什么时候!”阿荼的声音紧跟着炸进来,人还没到,火符先甩了一串,噼里啪啦在周围清出一圈空地。
陈烬偏头看去,阿荼冲进战场,发带早就烧没了,头发乱糟糟扎在脑后,脸上蹭着黑灰,左手还攥着半截火钳——也不知道从哪个废铁堆里扒出来的。她一眼看到陈烬靠墙站着、满脸血污,眉头直接拧成疙瘩,几步冲过来,抬手就是一记火符贴在他胸口。
“别废话,稳住经脉!”她吼道,符纸燃起一抹蓝焰,顺着陈烬的任脉往下走,把他快要溃散的灵力硬生生拽了回来。
陈烬闷哼一声,胸口一热,脑子瞬间清醒几分。他张嘴想说“谢了”,结果只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省点力气。”阿荼瞪他一眼,“你要是再敢一个人往死路上撞,我就把你锤成丹炉!”
话音未落,地面猛地一震,铁鹫从天而降,双膝落地时震起一圈尘土,右手直接拍进地里,掌心贴地,灵力顺着地脉灌入地下,稳稳托住了三人脚下的地基。
“安全。”他低声道,抬头环视四周,眼神锐利如刀,“没埋伏,但有动静。”
话音刚落,灭世门突然嗡鸣一声,门框上的符文疯了一样乱闪,紧接着“咔”的一声巨响,地面裂开一道口子,赤红雾气喷涌而出,十几只低阶妖兽从裂缝里爬出来,眼珠发红,獠牙外翻,根本不分敌我,张嘴就扑。
“操!”阿荼骂了一句,甩手抽出灵火长鞭,一鞭子抽飞一头直扑陈烬后心的鳞甲狼妖,“烬!别断!”
陈烬咬牙,强忍右肩剧痛,左手在地上猛划,指尖破皮,血混着泥土画出一道残缺符文。他知道时间不多,玄龟长老给的线索不能白费,必须立刻构建三人阵型。
“按我说的做,别问为什么。”他咬着牙,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阿荼站左,铁鹫守右,他居中,三人呈三角站位,灵力开始试探性连接。铁鹫掌心持续输灵,阿荼以灵火为引,在空中勾出一道弧线,陈烬则用血画完最后一笔符文。三股气息在空中碰撞、试探,终于,一丝极细的灵力丝线在三人之间缓缓成形。
“连上了!”阿荼低喝。
可就在这时,地面又是一震,比刚才更猛。裂口扩大,红雾喷得更高,七八只翼蝠从地底冲出,翅膀扇动带起腥风,直扑三人头顶。
“杀!”铁鹫低吼一声,双臂猛然化为狮爪,横扫一圈逼退三只,旋即跃起踩住一头穿山甲妖的背壳,借力腾空,一脚踹飞另一只。
阿荼甩出灵火网,罩住半空中的翼蝠,火舌一卷,烧得它们吱哇乱叫,纷纷坠地。她一边控火一边回头吼:“烬!还能撑多久?”
陈烬闭眼,额头冷汗直流,正引导灵流汇聚,听见问话只挤出两个字:“三十……息。”
“我能撑三十息!”铁鹫落地,单膝跪地再次掌心贴地,声音沉得像块铁。
陈烬点头,继续闭目导灵。三人之间的灵力丝线越来越粗,隐隐泛起微光,秘法雏形已现。可就在光圈即将闭合的瞬间,一只巨蝎妖从侧方裂缝钻出,尾针毒钩一甩,刺穿阿荼左肩护甲,她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带得后退两步,灵火瞬间紊乱,光圈剧烈闪烁,眼看就要崩解。
“阿荼!”陈烬睁眼,瞳孔一缩。
铁鹫反应更快,怒吼一声扑上去,用肩膀硬扛巨蝎尾针,左肩顿时被划开一道血口,他却不管不顾,双手死死钳住巨蝎前钳,肌肉暴起,硬生生把它按在地上。
阿荼咬牙,左手扯下衣角布条,一把扎紧伤口,右手抬起,灵火重燃,火光映得她眼睛发亮:“老娘还没输呢!”
灵火再度升腾,光圈重新稳定。
陈烬深吸一口气,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但他没停,继续引导灵流。三人之间的连接再次稳固,微光流转,秘法持续推进。
他喘了口气,嘴角咧开,声音沙哑却带着笑:“这灭世门还真会挑时候!”
阿荼头也不回,边甩火鞭边骂:“废话少说,专心导灵!”
铁鹫低吼:“杀完再说。”
三人眼神短暂交汇,没有多余的话,只有彼此点头。战意再燃,杀戮未停,可他们的手没松,灵力没断,秘法仍在推进。
又一波妖兽从地底涌出,这次是成群的骨犬,眼窝漆黑,嘴里滴着腐蚀性黏液,扑上来就咬。阿荼火鞭横扫,烧掉一片;铁鹫双爪撕裂两只,甩出去撞倒一片;陈烬不敢分神,只能靠感知判断危机,每当有妖兽靠近,他就用匕首格挡,或用脚踢开,动作越来越慢,但始终站在原地,手指死死扣住地上的符文节点。
他的血纹已经爬到颧骨,皮肤出现细微龟裂,呼吸短促,每一次换气都像在拉破风箱。他知道反噬正在加剧,身体快到极限,可只要灵力不断,他就不能倒。
“还剩……二十息……”他低语,像是在报进度,也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阿荼肩上的伤渗血,但她把火钳夹在腋下,腾出双手结印,灵火在空中画出新的防护纹路,形成半圆屏障,挡住一波接一波的冲击。她的工具摆得整整齐齐——哪怕在这种时候,火钳、锤子、符纸都按直线排列,否则她怕自己会炸炉。
铁鹫左肩中毒,脸色发青,但他依旧跪地支撑,掌心灵力源源不断输入地脉。他战甲上沾满血和泥,皱了下眉,却没去擦。洁癖犯了也没用,现在不是清理的时候。
一只骨犬跳起来扑向陈烬面门,他来不及躲,阿荼火鞭一卷,直接把它抽成碎片。铁鹫顺手抄起一块碎石,甩出去砸中另一只的脑袋。
“还能撑。”铁鹫说。
“撑住。”阿荼接。
陈烬没说话,只是抬手抹了把脸,手上全是血和灰。他低头看了眼地上的符文,光圈已经完成七成,三人灵力循环稳定,只要不再被打断,秘法就能继续。
可就在这时,灭世门内部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门后翻身。红雾骤然暴涨,地面裂开更多缝隙,妖兽如潮水般涌出,数量比刚才多出数倍。
“来了!”阿荼吼。
铁鹫双爪染血,目光死死盯住前方:“准备接战。”
陈烬闭眼,深吸一口气,把所有杂念压下去。他知道,接下来不是能不能的问题,而是能不能在被打断之前,把这该死的秘法推到下一个阶段。
“别断。”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阿荼的灵火在前,铁鹫的灵力在下,他的意识在中间穿针引线。三人站位未变,杀戮未停,可他们的灵力,依旧连着。
妖兽扑来,他们就杀。
伤加重,他们就不退。
秘法未成,他们就继续。
风卷着沙,打在三人身上,像无数小刀子。
他们站着,一动不动。
像三根钉进地里的桩子。
陈烬睁开眼,盯着那扇门,嘴角又咧了一下。
“行吧,”他说,“那就——边打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