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刮,碎石打在脸上像砂纸磨皮。陈烬的双手死死按在地缝两侧的符文节点上,指节发白,掌心渗出的血顺着沟槽往里流,跟地底涌动的能量搅在一起,滋啦作响。他能感觉到——不一样了。
刚才那一波推压之后,门缝真的在收。
不是错觉。不是勉强撑住。是实实在在地,从一寸宽缩到了七分,再缩到六分半。红雾喷涌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像是烧到尽头的炭火,噼啪几声后只剩微弱喘息。那只骨爪彻底退了回去,连影子都没再冒出来。
“动了……”阿荼喘着气,左手撑着火钳半跪在地上,肩上的伤口又崩开了,血顺着胳膊往下滴,但她顾不上,“真他妈动了!”
铁鹫双掌贴地,战甲裂口比之前多了三道,右臂青紫蔓延到锁骨下方,可他没松手。反而把膝盖往前挪了半寸,整个人压得更低,像是要把自己钉进这片废土里。“稳住。”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别断。”
陈烬咬牙,舌尖顶着口腔内壁,尝到一股铁锈味。他知道这感觉不对劲——太顺了。就像煮药时火候突然变匀,药材自己翻滚融合,一看就是快成了。可越是这样,他越不敢松劲。系统没响,反噬也没来,但那股冷意早就贴着脊椎往上爬,像有条蛇在皮下缓缓游走。
他眯眼盯着门缝。黑漆漆的,边缘泛着暗红光晕,像干涸的血痂。可就在那一瞬间,他好像看见里面有什么东西——不是骨爪,也不是雾气,而是一团沉甸甸的、仿佛会呼吸的黑暗。
还没完。
念头刚起,地面猛地一震。
不是之前的那种震荡,更像是地底有东西被惊醒,猛然翻身。陈烬手指一抖,符文节点烫得吓人,掌心“嗤”地冒起一缕白烟。他闷哼一声,差点抽手,硬是用指甲抠进石头缝才稳住。
“怎么了?!”阿荼抬头,火钳一横,灵火本能地在身前织出半张网。
铁鹫已经察觉异常,双掌灵力输出瞬间提阶,战甲裂缝中血丝迸溅:“来了!”
话音未落,门缝“轰”地炸开一股黑气。
不是红雾,是纯黑的,浓稠得像凝固的墨汁,带着一股腐臭味扑面而来。它不像之前那样往外喷,而是像活物一样卷曲、扭动,直冲螺旋光柱中心,狠狠撞上去。
“咔——!”
一声脆响,不是来自门,而是三人之间的灵力连接线。其中一根火红色的丝线当场断裂,火星四溅。阿荼闷哼一声,嘴角溢血,火钳差点脱手。
她怒吼:“谁给脸不要脸了?!都快关门了还闹?!”一边骂着,一边强行拉回灵火,手指在空中划出三道残影,重新接上线头。工具带上的器械叮当作响,但她一眼扫过去——全都还在原位,一根没乱。
铁鹫双掌被震离地面三寸,膝盖砸进碎石堆,整个人晃了半秒。但他立刻稳住,再次贴地输出,掌心灵力压缩到极限,战甲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他没说话,只是低吼一声,像是野兽护崽时的警告。
陈烬眼前一黑,脑袋嗡嗡作响。他感觉自己的五感像是被人拿锤子砸了一下,短暂失焦。等视线恢复,发现螺旋光柱已经被撕开一道口子,黑气正顺着裂缝往里钻,像毒蛇舔舐伤口。
“操!”他低骂一句,咬破舌尖强行清醒,颤抖的手重新按实符文节点。血顺着指尖流进地缝,激起一圈金光涟漪。他低声咒骂:“这破门……还不死心!”
话音刚落,脚下地脉又是一阵剧震。
这一次更狠。整片大地像是被人从下面踹了一脚,三人齐齐晃了一下。陈烬左腿一软,差点跪倒,右手死死抠住岩缝才撑住身体。他抬头看门,瞳孔骤缩——
门缝里的黑气开始旋转,形成一个漩涡,中间浮现出一只眼睛。
没有眼皮,没有睫毛,只有一圈暗红色的虹膜,中央竖着一道狭长的瞳孔,冷冷地盯着他们。
陈烬浑身一僵。
那不是什么妖兽的眼睛。那是门的眼睛。
它醒了。
“想开?”阿荼抹了把眼角血渍,火钳一甩,烧飞一片扑来的黑雾,“没门!”
铁鹫沉声接话:“一起顶住。”
两人同时加大输出。阿荼灵火暴涨,火网重新织成,比之前更密更亮;铁鹫双掌发烫,几乎要烧穿手套,灵力如潮水般涌出,稳住地基。
陈烬看着他们,胸口忽然有点堵。
不是伤,不是累,是别的什么。
他没多说,只是把双手重新按进符文节点,五指张开,像要把整个大地攥在手里。嘴里那颗不知道啥玩意儿的药渣还在化开,一股热流冲遍全身,五感像是被撕开又重装了一遍。他甚至能听见地下三百米的地脉流动,像一条条奔腾的河。
光柱摇晃了几下,在三人合力下重新挺直。
黑气漩涡一顿,那只竖瞳微微收缩。
可就在这短暂僵持中,门缝深处传来一声低吼。
不是咆哮,也不是嘶鸣,而是一种介于金属摩擦与骨骼碾碎之间的声音,听得人牙根发酸。紧接着,一股更强的压迫波从门心炸出,像海啸拍岸,直接撞在光柱上。
“轰——!”
三人齐齐吐血。
阿荼火钳脱手,灵火网崩断两根线,她怒吼一声硬生生拽回,手指在空中划出血痕也要把火线接上。她的工具带还在腰间挂着,哪怕现在快散架了,里面的器械也一根不少,排得整整齐齐。
铁鹫双掌被掀离地面半尺,整个人往后滑了三步,膝盖在碎石上犁出两道血痕。但他立刻翻身压回,双掌再度贴地,战甲裂缝扩大,皮肉撕裂,血从袖口涌出,他不管。
陈烬最惨。他整个人被震得往后仰,后脑勺差点磕在岩石上,全靠左手肘撑住才没倒下。他喘着粗气,嘴角不断溢血,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可他还是把双手重新按了回去。
“再来……”他咬牙,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
阿荼啐了一口血沫:“你闭嘴!省点力气!”
铁鹫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责备,也有认可。
陈烬咧嘴一笑,一口带血的牙露出来:“我这不是……怕你们俩撑不住嘛。”
阿荼翻了个白眼:“少贫,再废话把你塞进炉子里炼丹!”
铁鹫低哼一声,双臂肌肉绷紧,战甲裂纹扩大,仍将灵力输出维持在峰值。
光柱再度凝聚,比此前更粗、更亮,轰然撞向门心。
灭世门发出一声闷响,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野兽。门缝中的黑气漩涡剧烈扭曲,那只竖瞳猛地一缩,似乎想往后缩,但三人合力一压,光柱狠狠钉进缝隙,逼得它动弹不得。
风更大了,卷着沙石打在三人身上,像是天地在咆哮。
陈烬嘴角又溢出血,但他没擦,只是眯着眼,盯着那道门缝。
“再来。”他说。
阿荼应了一声,火鞭甩出三道弧光。
铁鹫双掌一沉,灵力如潮水般涌出。
光柱轰然再涨,金光压着黑气,一点点往里推。
那只竖瞳,终于开始后退了半寸。
……
陈烬的呼吸越来越重,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刀片。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经脉正在一处处断裂,像是有人拿钝器在里面慢慢凿。视野边缘已经发黑,只有中间那一道门缝还亮着——像锅盖没盖严的高压锅,随时会炸。
可他不能停。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两只手掌已经深陷进符文沟槽,血顺着沟槽往下淌,跟地下的能量混在一起,泛起一层层金光涟漪。每次涟漪扩散,门缝里的黑气就被压回去一点。
原来血真有用。
他忽然笑了,笑得嘴角裂开,血顺着下巴滴下去。
“早知道放血这么管用,我还炼什么丹啊。”他喃喃了一句,没人理他。
阿荼那边,火钳已经通红,她左手虎口崩裂,血糊满了手柄,可她还在挥。每一鞭甩出去,都带着火星四溅的爆响。她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贴在脸上,混着血和汗,可她眼神没飘过一次。
铁鹫更狠。他已经跪下了,右膝直接砸进碎石堆,整个人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桩子。战甲早就碎成片,露出底下焦黑的皮肤,掌心灵力像是不要命地往外灌。他的呼吸短促得像拉风箱,可每一次输出都稳得可怕。
陈烬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嗓子眼堵得慌。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这破门不会给他们第二次机会。
他猛地抬头,脖子发出“咔”的一声轻响。他瞪着那道门缝,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嘶哑得像是砂纸磨铁:
“今天一定要关上它!”
风忽然小了。
不是完全停下,而是那种大战前的寂静,像是整个世界都屏住了呼吸。
阿荼一鞭抽空,火光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她转头看了陈烬一眼,嘴角咧开,满是血的牙露出来:
“对,关上它!”
她这一声喊得特别响,像是要把肺都喊出来。话音落下的瞬间,她一口咬破嘴唇,鲜血喷在火钳上。灵火轰地一下暴涨,火网瞬间铺满三人头顶,像一张燃烧的天幕,狠狠压向门缝。
铁鹫没说话。
但他右腿猛地往前一蹬,整个人像钉子一样揳进大地。双掌下压,灵力洪流轰然爆发。他身上那些焦黑的皮肤开始龟裂,底下透出赤金色的光——那是狮鹫血脉的极限外放,是他最后的底牌。
陈烬深吸一口气。
空气带着血腥味灌进肺里,呛得他咳嗽,但他没停。他双手猛然下按,整条手臂直接没入符文沟槽,血像泉眼一样涌出,顺着地脉奔腾而下。
他能感觉到,地下的能量在回应。
金光从裂缝里往上窜,像是要把整个门缝焊死。
“这一次……”他低声嘶吼,声音像是从碎玻璃堆里捞出来的,“谁也别想再打开!”
三人力量在这一刻彻底交汇。
阿荼的灵火化作火龙,缠绕上光柱;铁鹫的地脉之力如江河倒灌;陈烬的血则像引信,点燃了整条能量链。
光柱暴涨,粗得像要捅破天。
灭世门开始剧烈摇晃。
不是之前的那种震动,而是整个门框都在扭曲,像是被人从两边往里掰。门缝里的黑气疯狂翻滚,那只竖瞳猛地睁大,像是终于意识到危险。
可已经晚了。
金光压着黑气,一点点往里推。
门缝从六分半,缩到六分,再到五分八……
阿荼的火钳开始发红发软,她咬着牙,把最后一丝灵火灌进去。她的肩膀又崩开了,血顺着胳膊往下滴,滴在火网上,瞬间蒸发成一缕白烟。
铁鹫的双掌已经焦黑,皮肉翻卷,可他还在压。他的膝盖完全陷进地里,战甲碎片挂在身上,像破布条。他没喊,没叫,只是死死盯着前方,像是要把这扇门盯穿。
陈烬的视线已经模糊,但他还能看见门缝在合。
他笑了。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
反噬已经在啃他的五脏六腑,像是有无数把小刀在里面搅。他的呼吸越来越浅,每一次心跳都像在敲丧钟。可他还是把双手死死按在沟槽里,血不停地流,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灌进地里。
“快了……”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
阿荼听到一句,回头瞪他:“闭嘴!省点力气!”
陈烬咧嘴,又是一口血。
铁鹫低吼一声,双掌猛然下压。
光柱轰然再涨。
灭世门发出一声凄厉的闷响,像是被困千年的恶鬼终于被封印。
门缝缩到五分三。
黑气开始倒流。
那只竖瞳剧烈收缩,像是在挣扎,可金光已经压得它动弹不得。
三人依旧站着,依旧在发力。
他们的影子被光柱拉得很长,投在废土上,连成一片,像一道不肯断裂的墙。
陈烬的左手开始发麻,整条手臂已经没了知觉。他知道自己快到极限了。
可他不能倒。
他死死盯着那道门缝,低声吼:
“再近一点……再近一点……”
阿荼的火钳“咔”地一声裂开一道缝。
铁鹫的右臂“噗”地喷出一股血箭。
陈烬的嘴角不断溢血,可他还在笑。
风又起来了,卷着沙石打在他们身上。
可他们没动。
他们还在推。
还在关。
还在拼。
门缝缩到五分一。
黑气翻滚得越来越慢。
那只竖瞳,终于开始缓缓闭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