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未破晓,晨光尚未染亮宫檐,陈灵便换回了那身玄色暗织银竹纹的直裰劲装,外罩月白素缎披风,素银簪束发,一身戎装更显身姿挺拔,清贵又肃然。她陪着母后登上早已备好的主车,皇太后所遣的仪仗官一行人,早已在宫外静候。
宫人侧身引荐,对着陈灵与王后低声通禀:“殿下、王后,此乃太后亲选的仪仗官,羽林小将冯异,全程护佑此行安危。”
为首的青年闻声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身姿挺拔周正。他身着浅青色皇家武官服,眉目清俊,神情沉稳内敛,周身无半分骄躁之气,正是汉家羽林小将冯异。
陈灵乍闻“冯异”二字,指尖骤然僵住,心口猛地一跳,抬眸时眼底竟掠开一丝难掩的震愕,但很快又强压心绪、不动声色地掩饰过去。作为从后世穿越而来的人,这个名字早已刻进她的历史记忆——那是东汉开国功勋卓著的“大树将军”,不贪功、不张扬,治军严明、骁勇善战,一生低调沉稳,是青史留名的儒将。她怎么也没想到,这异世时空里,竟会撞见同名同姓的羽林小将,连这般沉稳内敛的气质,都隐约有几分相似。她飞快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目光只短暂定格一瞬便迅速敛去,淡淡颔首示意,面上分毫未露失态,只心底暗自纳罕,藏着穿越者独有的恍然与唏嘘。
冯异恰在此时抬眼,对上陈灵的视线。眼前女子一身戎装却难掩清贵气韵,眉眼冷冽却藏着温润,身姿挺拔如竹,自带一股别样风骨,确实让人眼前一亮,心生几分惊艳。他见公主方才眼底那抹转瞬即逝的震愕,心头微觉奇怪,暗自揣测莫非公主早前认识自己,可他素来与宗室无交集,实在想不出缘由,便也没再多想,恪守礼数垂眸静待吩咐,并无半点逾矩的杂念。
简单见礼过后,队伍即刻启程。此次并非直接奔赴京城,而是先绕行至玄甲军大营汇合——按照此前与兄长陈锴的商定,她要带百余名精锐随行护驾,余下主力交由胡式统领,一同随行至边境后再分兵驻守,既不扰京城规制,也能镇守边陲,两不误。
车驾缓缓驶出王都,皇家仪仗在前开道,朝着三十里外的大营方向前行。约莫半个时辰,玄甲军大营已遥遥在望,整座大营早已收整完毕,营帐横竖对齐、排布齐整,军械粮草悉数归库,巡哨士卒按岗值守、步履沉稳,营区内不见半分杂乱闲散,处处透着平日操练的严整军纪。就连营外哨塔、壕沟布设都章法有度,尽显治军功底,绝非临时拼凑的散兵营地。
远远便见胡式一身玄甲立在营门前,身姿挺拔如松,身侧还立着一位身着素色长衫的青年。那人身姿挺拔,神色沉稳内敛,周身无半分浮躁之气,正是陈灵的机要幕僚苏砚。
此番他奉命随行,既是为陈灵统筹沿途行程、打探列国讯息,也能在关键时刻起到一定的帮助。
见车驾驶来,胡式率先大步上前,单膝躬身行礼,声线沉朗:“末将胡式,恭迎殿下,恭迎王后!玄甲军主力已整队完毕,随时待命启程。”
苏砚亦拱手作揖,礼数周全、语气平和:“属下苏砚,恭迎殿下,恭迎王后。沿途路况与周边动向,属下已打探清楚,皆记录在册,静候殿下吩咐。”
王后见状,忍不住掀开车帘一角,望着营前规整的阵列与二人,眼底满是安定,轻声叹道:“有胡将军与苏先生坐镇,又有皇太后的仪仗护持,此行倒是安心得很。”
陈灵扶着母后的手缓步下车,目光扫过整装待发的五千玄甲军,神色淡然笃定,朗声道:“全军启程,随仪仗队前行,至边境隘口再行分兵!”
军令传下,台下将士齐声应诺,声浪震彻营盘,阵型丝毫不乱。胡式即刻转身调度主力,紧随仪仗队伍身后行进,苏砚则紧随陈灵身侧,默默核对随行名册、排布锐士站位,行事利落稳妥。
冯异驻马立于仪仗队侧,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周身气息骤然一凝。他自幼在羽林军中长大,见惯皇家禁军与诸侯戍卒,可眼前这支玄甲军,全然是另一番气象:将士甲胄肃整划一,站姿挺拔如松,连持械手势、呼吸节奏都近乎一致,静立之时鸦雀无声,却透着一股如山似岳的压迫感,甲叶在晨光下泛着内敛寒芒,无半分浮华装饰,全是实战规制。更让他心惊的是,陈灵一句令下,全军应声如雷,动作齐整无半分拖沓,调度之严、军心之齐,远超他所见的多数正规军。此前初见时仅存的惊艳之感,此刻尽数化作郑重与重视,望向玄甲军与陈灵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审视后的敬佩。
队伍启程后,冯异的注意力始终未曾离开身后的玄甲军主力。一路行来,这支五千人的队伍始终保持规整阵型,前锋、中军、后卫各司其职,行军步伐沉稳划一,马蹄与步履声交织成序,全无寻常军队的喧哗嘈杂。途经村落乡野,士卒严守军纪,不扰民生、不掠民物,遇窄路主动避让仪仗与乡民,歇息时就地规整营帐、清理痕迹,进退有度、令行禁止。就连沿途巡哨的斥候,都来去迅捷、站位刁钻,短短路程便数次排查隐患,尽显训练有素。冯异看在眼里,心中震撼层层叠加,越发笃定这绝非普通私兵,而是一支真正可战可用的精锐之师。
行至数日,终于抵达本国边境隘口,界碑上的篆文在日光下格外清晰,越过此碑,便是诸侯国疆域。陈灵扶母后走下车驾,立于界碑之侧,对着胡式沉声传令:“胡式,你率五千玄甲军主力,就地驻守边境大营,严守军纪、操练不辍。此地距京城路途遥远,信使往返耗时甚久,但凡边境周遭军务、匪患、斥候滋扰等事,你尽可便宜行事、见机而动,全权做主、无需先行请示;实在难以决断之时,再设法快马传信于我。”
胡式单膝躬身领命,高声应道:“末将遵令!定守好疆界,静候殿下归来!”
紧接着,胡式亲点百员精锐锐士,皆是身经千练、以一当十的心腹,随陈灵护驾赴京;苏砚依旧以幕僚身份随行,统筹沿途杂务、打探四方消息。
分兵完毕,陈灵看向身侧的冯异,沉声嘱托道:“冯将军,此番赴京路径,便交由你统筹把控。此前天子虽已下旨训斥警告刘邦,刘邦亦上书俯首悔过,汉国境内关卡通行无碍,明面之上他断然不敢动手,可蜀道艰险、腹地幽深,难保没有暗藏的乱匪溃兵,或是别有用心之人假借汉国名义滋事,所以还是要多加小心。原本按我的想法,是从其他方向绕行避险,可赴京时限紧迫,时间来不及,只能走此道了。”
冯异当即拱手领命,语气沉稳笃定,尽显仪仗官的专业素养:“殿下放心,末将熟知京畿与蜀地官道,此行自当取金牛道入汉中,转褒斜道翻越秦岭,直抵长安。此路虽是蜀道险途,却是赴京最近官道,且有天子旨意与汉国悔过背书,沿途驿馆、关卡皆可顺畅通行,臣会安排斥候提前探路,避开险隘、择地休整,护王后与殿下周全。”
陈灵微微颔首:“既如此,便劳烦冯将军前路开道。”
冯异再行领命,即刻调转马头回到仪仗队首,调度羽林斥候先行探路。皇家仪仗在前开道,百员玄甲锐士分列车驾两侧护卫,队伍缓缓越过界碑,踏入汉国地界,沿着崎岖蜀道朝着长安方向行进。冯异一路把控前路、调度有序,行事沉稳妥帖,陈灵看在眼里,对这位同名小将的认可度也悄然加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