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薇背靠着镇墓石,冷气顺着脊椎往上爬,像是有人拿冰锥子在她后颈一点一点凿洞。她没敢动,连呼吸都压成了鼻腔里的短促白雾。眼前那道黑影停在三十公分外,利爪般的指尖几乎要戳到她鼻尖,可就这么僵住了。它没再扑,也没退,空荡的头颅微微歪着,仿佛在“听”什么。
她掌心里那块木牌还在嗡鸣,声音不大,但稳得离谱,像老式挂钟敲完最后一声后的余震。这动静跟她包里那个破音箱放《大悲咒》时的电流杂音完全不同,是实打实从木头里传出来的震动,暖烘烘的,跟这鬼地方的阴寒格格不入。
“行吧……老乞丐你赢了。”她在心里默默认怂,“下次我直播给你刷火箭,别让我今晚就地升天。”
她眼角余光扫向坟墓中央。裂缝还在扩大,暗红黏液顺着土坡往下淌,空气中那股檀香混着腐臭的味道更浓了。漩涡状的阴气没散,反而越转越快,隐约能听见底下传来类似齿轮卡顿的“咔哒”声,一下一下,节奏稳定得瘆人。
周围的黑影群没动,但也没放松。它们围成的圈缩得更紧了,原本只是缓缓逼近,现在几乎是肩并肩站着,像一排穿了夜行衣的殡仪馆迎宾。刚才扑上来的这只怨灵被木牌震住后退了半步,其余的则集体把“脸”转向林薇薇这边,动作整齐得像是军训考核现场。
她知道,这只是个暂停键,不是通关密码。
手电还握在左手里,电量条早就在屏幕上闪红了,光圈已经开始发虚。她不敢关,也不敢调亮,生怕这一下微光消失就成了全桌唯一的明牌,被这群“阴间AI”直接锁定清剿。
背包还在右肩,拉链半开着——刚才翻墙皮样本的时候就没拉严实。她右手战术刀没松,左手却悄悄往背包口摸去。指尖先碰到了对讲机的硬角,接着是密封袋边缘,再往里,是笔记本的塑料封皮……
“夹层!”她猛地想起来,“那老哥说是‘贴身藏,别见风’,我塞最里头了!”
她用拇指顶开内衬拉链,指腹终于触到一块扁平的东西。木牌?不像。比记忆中厚一点,边角还有点毛糙。她心一沉:不会拿错了吧?
可眼下没时间换选项了。
她一把抽出,抬手就往前怼。这次没等她喊话,木牌自己“嗡”地又响了一声,比刚才还响,震得她虎口发麻。
对面怨灵猛地一颤,整条手臂像是被高压电打过,扭曲抽搐了一下,随即“滋”地冒出一股黑烟,像是湿木头烧糊了的味道。
“好使!”林薇薇差点笑出声,“封建迷信也有高光时刻啊!”
她趁势往前踏了小半步,把木牌举得更高,像举着一面刚捡到的免死金牌。“都别动啊!谁动我砸谁脸上!这玩意儿可是开过光的,不信邪的可以试试看会不会秃头!”
黑影们果然又顿住了。
不是怕她威胁,而是那块木牌散发的热感似乎让它们极不舒服。离得近的几道影子开始往后缩,动作迟缓但坚决,像是被紫外线照到的蟑螂。
林薇薇心跳还是快,但脑子已经转起来了。她一边举着牌维持威慑,一边飞快回想进村前的事儿。
那天她开车路过一个破庙口,车胎爆了。修车时有个穿得跟捡破烂似的老头蹲在香炉边上啃馒头,看见她第一眼就说:“姑娘,你身上有东西跟着。”
她当时正调试设备,头都没抬:“大爷,我是拍灵异的,自带流量,不差您这点关注。”
老头也不恼,咧嘴一笑,牙都黄了:“那你接得住吗?”
说完塞给她这个灰布包着的木牌,说是什么“镇魂令”,让她贴身带着,别让人碰,尤其别沾血。
她随手就扔包里了,心想这年头连算命都卷成盲盒赠品了?
结果现在……真·救命稻草。
“所以说,互联网是有因果的。”她一边稳住阵脚一边嘀咕,“你嘲讽过的每一个NPC,最后都会在Boss战复活。”
她慢慢把战术刀收回鞘里,腾出右手准备重新整理背包。这地方不能久留,通讯断了,小王跑了,陈浩也不知道在哪儿值班,她得靠自己活下去。
可就在她低头的一瞬,坟墓中央的漩涡突然“嗡”地一声扩展开来,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从裂缝中心炸开,像是水下引爆了一颗深水炸弹。
所有黑影在同一秒齐刷刷抬头,动作整齐得像是被同一根线扯着的提线木偶。
林薇薇手一抖,差点把木牌掉地上。
她抬头看向坟顶——
一道模糊的人形轮廓正从漩涡中缓缓升起。没有五官,没有四肢细节,通体漆黑,但能看出是个穿着铠甲的身形,头颅部分缺失,只剩一个不规则的断口。它悬浮在空中,不动,不语,甚至连“看”都没有,可林薇薇就是觉得……它在“盯”着自己。
胸口那块铜片突然发烫。
不是温热,是滚烫,像焊枪贴在皮肤上。
她“嘶”地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捂住胸口。铜片隔着衣服都在发红,热得吓人。
而那块她刚拿出来当盾牌用的木牌,嗡鸣声戛然而止。
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完犊子。”她低声骂了一句,“合着这是BOSS房前奏,刚才那群是小怪练级?”
她迅速把木牌塞进胸前口袋,紧贴铜片的位置。两股热流撞在一起,发出轻微的“嗤”声,像是冷水滴进热油锅。
头顶那道无头铠甲身影缓缓抬起一只手臂,五指张开,掌心朝下。
下一秒,所有黑影同时向前一步。
不是扑,不是冲,就是简简单单地往前踏了一步。
可这一下,林薇薇感觉整个空间都被压缩了。空气变得粘稠,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人在她脑子里放了一台老旧的CRT电视,雪花屏那种噪音。
她咬牙,强撑着没后退。
她知道,这时候哪怕挪一步,就是全线崩溃。
她左手重新握住手电,右手摸向背包侧袋——那里还有一罐防狼喷雾,是上次直播废弃医院时买的,一直没用上,标签都褪色了。
“来吧。”她低声道,“看看是你铠甲硬,还是我辣椒素猛。”
她把喷雾捏在手里,保险扣拉开,随时准备招呼它一张“火辣辣的脸”。
黑影们又踏进一步。
三米。
两米。
最近的那个已经能看清它脖子断裂处的毛刺状组织,像被生撕下来的皮肉,边缘还在缓慢蠕动。
林薇薇屏住呼吸,手指扣在喷雾扳机上。
就在这时,头顶那道无头身影忽然把手掌一翻。
所有黑影瞬间停下。
静止。
连阴风都停了。
林薇薇的手指还扣着喷雾,汗湿的掌心几乎要让它滑出去。
她缓缓抬头。
那道无头铠甲身影依旧悬浮在坟墓上方,掌心朝下,仿佛在下达“按兵不动”的指令。它没有表情,可林薇薇莫名觉得……它在“观察”自己。
像是在评估。
像是在确认。
三秒。
五秒。
十秒过去,它缓缓放下手臂。
然后,一点点,沉回漩涡之中。
黑影们也随之后退,动作整齐划一,如同阅兵式收场。它们退回坟墓周围,重新形成环形阵列,低头垂手,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
林薇薇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手电光圈微微颤抖,映在她脸上是一层冷汗。
她不知道这是放她一马,还是……在等下一个信号。
她慢慢把防狼喷雾塞回口袋,手却没松开。另一只手摸了摸胸前的木牌和铜片,温度还在,但不再灼烧。
她靠在镇墓石上,腿有点软。
不是累的,是肾上腺素撤得太快。
她抬头看向坟墓中央——漩涡还在,但速度慢了下来,暗红黏液也不再外溢。那股压迫感虽然减弱,但没消失,像暴风雨前的短暂宁静。
她知道,自己活下来了。
至少暂时。
但她也清楚,这地方的秘密才刚刚掀开一页。
她低头看了眼背包,想起墙皮样本、笔记本、还有那个老乞丐给的灰布包——这些东西,可能都不是偶然出现的。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在冰冷的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
然后,她从背包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了。
不是因为她开机。
是它自己亮的。
信号满格。
WiFi自动连接了一个叫“LJT-Visitor”的网络。
她盯着那行字,眼皮跳了跳。
柳家屯……Visitor?
她还没来得及点进去,手机突然弹出一条短信。
没有号码,没有内容,只有一个字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