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薇的指尖还抵在屋檐下那片瓦楞的阴影边缘,眼睛眯成一条缝。刚才掠过的影子太低、太慢,不像鸟,也不像风刮起的破布。她正琢磨着是不是有啥玩意儿蹲在屋顶当监控探头,耳朵突然一抽——脚步声又来了。
这回不是一下一下卡着秒走的机械敲击,而是密密麻麻的一片,像是几十个人穿着硬底鞋在村道上狂奔,由远及近,踩得地面都跟着震。
“卧槽?”小王喉咙里挤出半声怪叫,还没反应过来,林薇薇已经一把将他拽倒。
“趴下!别喘粗气!”她压低嗓门,顺手抄起旁边的供桌往身前一推,木桌擦着地砖滑出半米,轰地撞上神龛底座,扬起一层灰。两人顺势滚到供桌背面,紧贴石墩缩成两团。
小王牙齿磕得咯咯响,想说话,嘴刚张开就被林薇薇一手捂住。她的手掌心全是汗,但力气大得吓人,五指像铁钳似的扣在他脸上。
外头的脚步声冲到了门前,戛然而止。
一秒。
两秒。
祠堂里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砸在耳膜上,咚咚咚,跟打鼓似的。
然后——
“轰!!!”
整扇门像是被卡车正面撞上,猛地向内炸开!木屑飞溅,门框连根拔起,哗啦一声砸进供桌后方,烟尘冲天而起。一股阴风卷着腐臭味灌进来,呛得人鼻子发酸,像是打开了一坛埋了二十年的臭咸菜。
七八道灰白身影鱼贯而入。
它们走路不抬脚,下半身像拖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地上划出沙沙声。身形佝偻扭曲,有的肩膀高一边,有的脑袋歪到后背上。最瘆人的是脸——没有完整的五官,眼眶是两个黑窟窿,鼻梁塌陷,嘴巴裂到耳根,露出焦黄的牙床。可就在那空洞的眼窝里,泛着幽绿色的光点,一明一灭,像老式收音机接触不良时闪的小火花。
“我靠……这是群走秀翻车的骷髅精?”林薇薇在心里嘀咕,表面纹丝不动,只用眼角余光扫过这群不速之客。
怨灵没急着扑上来,反而在祠堂中央散开队形,像一群训练有素的特警在搜房。它们缓缓转头,空洞的眼窝扫视四周,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尖啸,听着像指甲刮黑板混着高压电流,刺得人脑仁疼。
小王浑身发抖,裤裆处隐隐有点湿热感。林薇薇察觉到动静,差点翻白眼——这货不会真尿了吧?但她没松手,反而把人搂得更紧了,另一只手死死攥住背包带,指节发白。
其中一只怨灵突然停住,只剩白骨的手臂慢慢抬起,直勾勾指向供桌方向。
林薇薇呼吸一滞。
下一秒,其余怨灵齐刷刷转头,绿光齐聚焦。
“完犊子。”她在心里默默给直播间弹幕预设标题:《家人们谁懂啊,刚拿完剧本就被NPC围剿》。
尖啸声骤然拔高,七八道身影同时加速,拖着残影朝藏身处冲来!速度快得离谱,眨眼就跨过十米距离,带起的阴风掀翻了旁边一个香炉,铜炉哐当倒地,滚出几截烧剩的线香。
林薇薇脑子转得比火箭还快。她知道这时候不能跑——一动就暴露,八对二,正面刚等于送人头。她迅速摸了摸背包侧面,确认防水袋里的《镇北将军冤录》还在,然后把手伸进夹层,掏出一小包东西——是昨晚偷偷准备的“土味驱邪三件套”:辣椒粉、闪光糖(儿童玩具)、还有从陈浩那儿顺来的殡仪馆专用强光手电。
但这会儿不能用,一亮光等于主动挑衅,搞不好直接被撕成二维码。
她只能屏住呼吸,身体绷得像拉满的弓弦。耳边全是怨灵逼近的沙沙声和尖啸,越来越近,五米……四米……三米……
一只怨灵率先扑到供桌边缘,腐烂的手掌搭上桌面,指尖滴着黑水,滋滋作响,木头瞬间腐蚀出几个小洞。
林薇薇瞳孔一缩,手已经摸到了背包里的防狼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只最先发现他们的怨灵忽然抬起空洞的脸,对着屋顶某处发出一声低吼,像是下达指令。其余怨灵动作一顿,齐刷刷停下,站在原地,绿光闪烁不定,仿佛在接收信号。
林薇薇愣了半秒,脑子里闪过一个荒诞念头:这帮鬼还带团队协作的?有群控技能?
她顺着那只怨灵的目光悄悄抬头。
屋顶横梁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影子。
不高,佝偻着背,穿着一件破烂的铠甲,肩头有一道深深的刀痕。它蹲在梁上,像只守巢的老鸦,双手抱着膝盖,头深深埋着,看不清脸。但从它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比下面这群怨灵强了不止一个量级。
它没动,也没出声。
可整个祠堂的空气仿佛都被它压住了,连那些躁动的怨灵都不敢再上前一步。
林薇薇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冒烟。她终于明白为啥这些小怪突然停手了——真正的BOSS上线了。
时间仿佛凝固。
五米外的怨灵们静静站着,绿光忽明忽暗;屋顶的铠甲影子一动不动;供桌下的两人连呼吸都放成了慢动作。
突然,梁上的影子微微侧头。
虽然依旧埋着脸,但林薇薇清楚感觉到——那一瞬间,它“看”到了自己。
不是用眼睛,而是某种更原始的方式,像是被毒蛇盯上的青蛙,全身汗毛瞬间炸起。
紧接着,影子缓缓抬起头。
仍旧没有五官。
但那张空白的脸上,浮现出一道极细的裂痕,从额头垂直向下,贯穿整张脸。裂痕内部透出暗红色的光,像熔岩在流动。
它开口了。
没有声音。
可林薇薇脑子里却响起一句话,清晰得如同耳语:
“钥……已取?”
她心头猛跳,下意识抱紧背包。
屋顶的影子轻轻“嗯”了一声,像是得到了答案。然后它慢慢站起身,铠甲发出锈蚀金属摩擦的声响,一步跨出横梁,竟直接踩在空中,如履平地般朝供桌走来。
每一步落下,地面就结出一圈黑色冰纹,迅速蔓延。
林薇薇咬牙,手指已经扣住了防狼哨的拉环。她知道躲不过了,这波必须刚。
可就在她准备吹哨的刹那——
“嗡!!!”
胸口突然一烫。
她低头一看,那块从老乞丐那儿得来的木牌,正隔着衣服疯狂震动,发出低频嗡鸣。与此同时,背包里的铜片也跟着发烫,两股热量隔着布料相互呼应,像是要烧穿她的衣服。
头顶的铠甲影子脚步一顿,空洞的脸转向她胸口的位置,裂痕中的红光剧烈闪烁。
“你……”那个无声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惊讶,“竟能承载双印?”
林薇薇没听懂,但她抓住了机会——趁着对方愣神的瞬间,猛地扯下脖子上的木牌,狠狠按在铜片上!
“啪”一声轻响。
两者接触的刹那,一股无形冲击波以她为中心炸开!
供桌上的灰尘腾空而起,形成一个短暂的圆形真空区。所有怨灵齐齐后退半步,发出痛苦的嘶鸣。连屋顶的铠甲影子也被逼得抬手遮面,裂痕中红光狂闪,像是受到了强烈干扰。
林薇薇趁机一把推开小王:“跑!去门口!”
小王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往外冲。可刚到门洞位置,才发现外面不知何时升起一层灰雾墙,撞上去跟撞玻璃似的,反弹回来摔了个狗啃泥。
“门封了!”他尖叫。
林薇薇心头一沉。她回头看去,怨灵们已经重新围拢,绿光更盛。而屋顶的铠甲影子缓缓放下手臂,裂痕中的红光趋于稳定,冷冷“盯”着她。
“交出……钥匙。”那无声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多了几分压迫感。
林薇薇咧嘴一笑,抹了把脸上的灰:“哥们,直播间的规矩你不懂啊?有本事抢,没本事别哔哔。”
她把木牌和铜片紧紧攥在手里,感受到两股力量在掌心交织,隐隐有种要爆炸的感觉。
就在这时,背包里那本《镇北将军冤录》突然自行翻开一页,纸张无风自动,浮现出一行朱砂小字:
“第七穴未启,钥不成形。”
林薇薇眼神一亮。
原来这书还能互动?合着真是游戏副本说明书?
她刚想细看,头顶的铠甲影子已抬起手,五指张开,直指她面门。
所有怨灵同时发出尖啸,再次扑来!
林薇薇深吸一口气,把木牌咬在嘴里,双手抓起背包两侧,摆出搏击姿势。
“来吧!”她低吼,“姑奶奶今天就不信这个邪!”
怨灵距离她已不足三米,腥臭味扑面而来,腐烂的手指几乎要触到她的头发。
她的肌肉绷到极限,随时准备反击。
可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祠堂外,山风突然变了方向。
一阵低沉的吼声从远处山林传来,节奏奇特,三短一长,和之前残碑接收到的信号一模一样。
所有怨灵动作猛然僵住。
就连屋顶的铠甲影子也缓缓转头,望向门外。
林薇薇喘着粗气,汗水顺着额角流进眼睛,火辣辣地疼。她没动,也不敢动,生怕一动就打破这诡异的平衡。
吼声持续了三轮,然后戛然而止。
怨灵们缓缓后退,一个个退回门口,消失在灰雾中。铠甲影子最后看了她一眼,裂痕微闪,随即纵身一跃,重新落回横梁,蹲回原位,仿佛从未移动过。
祠堂重归寂静。
只有破碎的门框在风中轻轻晃荡,发出吱呀声。
林薇薇瘫坐在地,手一软,木牌掉进怀里。她大口喘气,心脏快跳出嗓子眼。
小王爬过来,脸色惨白:“刚……刚那是啥?换班?”
林薇薇苦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她低头看着手中微微发烫的铜片和木牌。
“咱们拿的这玩意儿,可能真不是普通道具。”
她刚说完,背包里的书页又翻了一下。
新出现的字迹只有四个字:
“速离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