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着，赵教授的名字在通话界面上闪烁。林薇薇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没立刻按下去。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两秒，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真要把最后一颗子弹打出去。
刚才那七通电话，每一句“你这是炒作”“建议你去看心理科”，都像钉子往脑门上敲。她不是没被喷过，直播间里天天有人刷“主播装神弄鬼博流量”，但她能回怼，能拉黑，能一笑而过。可这次不一样——这次她知道事情是真的，但全世界都说她疯了。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拨通。
铃声响到第四声，那边接了起来。
“谁？”声音低哑，带着西北口音，背景有风声，像是站在空旷的院子里。
“赵老师，我是林薇薇。”她语速平稳，没用直播时那种夸张语气，“我知道您三年没发论文，也明白您那篇《七星封脉考》被学界当成野史笑话。但我今天说的事，和您当年推测的‘北斗七穴连环镇煞’完全吻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继续说。”他说。
林薇薇打开笔记本，把屏幕调到最亮。她已经把所有素材分好类：物理痕迹、影像记录、文献佐证，三个文件夹整整齐齐排开，跟打仗前检查弹药似的。
“先看这个。”她点开祠堂香炉共振的波形图，“频率是17.3赫兹，持续波动时间4分28秒。古籍《镇北录》提过‘地脉震引，十七有三，魂动而不散’，这数据不是我编的，是实测出来的。”
“哼。”赵教授轻笑一声，“你还看过《镇北录》？不是从某本盗墓小说里抄的？”
“我在封门村挖出一页残片，上面写的。”林薇薇直接切到下一段视频，“接着看，铜片发热的红外成像。温度从26度升到41度，耗时19秒，升温曲线呈周期性脉冲，排除人为加热可能。小王全程录像，可以作证。”
小王一听提到自己，立马挺直腰板，虽然对方根本看不见。
“还有最关键的一段。”林薇薇点开《镇北将军冤录》翻页瞬间的实拍视频，“纸张没动，字迹自生。我们做了光谱检测，墨色含铁元素，成分和村中古棺漆层一致。这不是P图，是现场生成。”
电话那头安静了。
风声还在响，但赵教授没再打断。
林薇薇趁机抛出底牌：“最后，导航APP自动标记红点，倒计时弹窗，信号屏蔽区边界清晰如刀切。这些全是可测量的异常场域表现。我不是来请您驱鬼的，”她顿了顿，“我是来请您，一起做一次真正的田野调查。”
“你们进祠堂时，有没有带金属物品？”赵教授突然问。
“有手机，但关机了。”
“有没有念过任何咒语？”
“没人说话。”
“有没有踩错方位？”
“我们是从东侧第三步进去的。”
赵教授突然冷笑：“难怪它醒了。你们踏的是‘祭奴位’，活人踩那里，等于献祭自己名字。”
林薇薇心头一跳。她记得当时地面有块砖颜色不同，但没多想就踩了上去。现在听来，那一脚，怕是真踩进了某种规则里。
“所以这不是迷信，是有规则的现象。”她稳住声音，“而规则，是可以研究的。”
又是一阵沉默。
这次更久。
风声穿过话筒，像是荒原上的呜咽。
终于，赵教授开口：“明天早上八点，我在西宁火车站等你。别迟到。如果你们真是骗子，我会当面撕了你那本破书。”
电话挂了。
林薇薇缓缓放下手机，指尖微微发抖。她没笑，也没喊，就那么坐着，盯着黑掉的屏幕，像在确认刚才那通电话是不是幻觉。
小王瞪大眼睛：“他……答应了？”
“不是全信。”林薇薇摇头，“但他愿意看一眼。”
“这就够了。”
她合上电脑，收起硬盘，动作利落。窗外天边已有微光，灰蓝的天空下，远处山峦轮廓渐显。这一夜，她一个人撞了七次墙，最后一次，终于听见了回响。
车外，加油站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照在车顶，像给这辆破越野车盖了层旧布。
林薇薇启动车子，引擎轰隆响起。
“走？”小王问。
“走。”她说，“去西宁。”
小王赶紧翻包找充电宝，递过去：“薇姐，这次别让手机没电。”
林薇薇接过，插上数据线，瞥了他一眼：“你还记得备份那份‘永不删证据库’？”
“当然。”小王挺胸，“万一哪天你成了下一个伽利略，我好歹能当你的助手，留个名。”
林薇薇扯了下嘴角，没笑出声，但眼神松了一瞬。
车子驶出停车区，碾过地面的碎石，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后视镜里，加油站的灯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黄点，消失在晨雾中。
她握紧方向盘，耳边回响着赵教授那句“别迟到”。
这一次，她不再是独自闯入黑暗的人。
她身后，终于有了第一个愿意看向深渊的眼睛。
高速入口就在前方，路牌指向“西宁 187km”。
林薇薇打开导航，输入目的地。
屏幕一闪，弹出个陌生界面：红色光点从柳家屯位置向地下移动，深度标注为“-347米”，预计到达时间：03:17:22。
她盯着那串数字，没说话。
小王探头看了一眼，咽了口唾沫：“它……还在动？”
“动得更快了。”林薇薇把油门踩下去，“所以我们不能迟到。”
车子冲上高速公路，晨光洒在挡风玻璃上，映出一道细长的光痕。
林薇薇眯了下眼，伸手调整遮阳板。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是加密群消息。
一条新通知跳出：
【电磁老张】：刚收到异常频段信号，源头疑似青海方向，频率17.3赫兹，持续三秒，已消失。
她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然后退出界面，锁屏。
前方道路笔直，灰色的沥青铺向远方，两侧是起伏的丘陵。
林薇薇打开音乐播放器，随机切到一首老歌，音量调到最大。
摇滚乐炸出来，鼓点砸在车厢里。
小王被吓一跳：“这么早听这个？”
“提神。”林薇薇笑了笑，“顺便告诉某些躲在地下的东西——老子来了，带了帮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