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荒原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卷起砂砾打在脸上,生疼。
凌夜和铁战离开黑石城已有两个时辰,一路向西北疾行。脚下是起伏的丘陵和裸露的岩层,偶尔能看见低矮扭曲的灌木,在月光下投出狰狞的影子。
“叶大哥,”铁战喘了口气,胸口随着呼吸隐隐作痛,“咱们……要不要找个地方歇会儿?”
凌夜脚步不停,目光扫过四周:“再往前五里,有一片石林,地形复杂,适合隐蔽休整。”
“好。”铁战咬牙跟上。
他胸口的外伤虽然愈合,但内里经脉和脏腑的震荡还未完全平复,蛮荒战体带来的强悍恢复力,终究不是万能。连续赶路,灵力运转滞涩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凌夜察觉到了他的状态,速度稍稍放缓。
“那块石板上的地图,”铁战忍不住问,“真的指向古剑墟深处?”
“嗯。”凌夜从怀中取出那块灰黑色的剑纹石板,月光下,石板表面那些模糊的纹路隐约可见,“三件物品共鸣时,地图轮廓显现了一瞬。核心区域,就在古剑墟深处,一个叫‘断剑崖’的地方。”
“断剑崖……”铁战重复了一遍,眼神里透着向往,“听起来就很厉害。”
“危险程度也会很高。”凌夜收起石板,“古剑墟是上古剑修战场遗迹,里面除了残留的剑意、禁制,还有各种因剑气异变而生的妖兽,甚至可能有不散的执念残魂。以我们现在的实力,只能在外围探索,寻找更多线索,逐步深入。”
铁战重重点头:“我明白。”
两人不再说话,埋头赶路。
又前行了约莫三里地,前方出现一片嶙峋的石柱群,高的有十余丈,矮的也有丈许,密密麻麻,在夜色中如同沉默的巨人。
凌夜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风穿过石柱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不对劲。”凌夜低声道。
铁战也绷紧了身体,右手按在腰间短刀刀柄上:“太安静了。”
这片石林规模不小,按理说应该有些夜间活动的虫豸或小型妖兽,但此刻,除了风声,什么活物的声音都没有。
仿佛这片区域,被某种东西清场了。
凌夜示意铁战跟上,两人放轻脚步,贴着石柱阴影,缓缓向内移动。
走了约莫百步,一股浓烈的腥臊味随风飘来。
铁战鼻子抽了抽,压低声音:“是熊类妖兽的味道,很浓。”
凌夜点头,目光锐利地扫视前方。
绕过一根粗大的石柱,眼前的景象让两人瞳孔微缩。
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躺着一具庞大的尸体——那是一头浑身长满土黄色硬毛的巨熊,体长超过两丈,即便已经死去,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凶悍气息。它的胸口有一个巨大的血洞,边缘焦黑,像是被什么炽热的力量贯穿,周围的毛发和皮肉都碳化了。
“裂地熊。”凌夜认出了这种妖兽,“炼气九层,力大无穷,能操控土石,防御极强。”
铁战盯着那个血洞,喉结滚动了一下:“这伤口……不像是妖兽撕咬,也不像普通兵器造成的。”
凌夜走上前,蹲下身,仔细查看伤口。
伤口边缘极其整齐,贯穿了心脏,一击毙命。焦黑的痕迹中,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的火属性灵力波动。
“是修士所为。”凌夜站起身,眼神凝重,“而且出手之人,至少是筑基中期,修炼的是极为霸道的火系功法。这一击,不仅洞穿了裂地熊的心脏,连它体内的土属性妖力都被瞬间焚灭大半。”
铁战倒吸一口凉气:“筑基中期?怎么会出现在这种荒原外围?”
凌夜没有回答,目光在空地周围扫视。
很快,他发现了更多痕迹。
几处石柱上有新鲜的剑痕,地面有杂乱的脚印,还有零星的血迹——不是裂地熊的,颜色更淡,带着灵气。
“不止一个人。”凌夜蹲下,指尖沾了一点血迹,放在鼻尖,“至少三人,都是修士,修为不低。他们在这里和裂地熊发生了战斗,但很快结束。裂地熊被一击必杀,其他人……似乎没有受伤,或者伤势很轻。”
他站起身,看向裂地熊尸体:“精血几乎被抽干了。”
铁战也注意到了,裂地熊庞大的尸体显得有些干瘪,不像刚死不久的妖兽该有的饱满状态。
“他们在收集妖兽精血?”铁战疑惑。
“或者,”凌夜眼神冷了下来,“在练习某种需要精血的法术、炼制某种邪器。”
他想起影卫令牌上那些诡异的妖魔纹章,想起幽冥阁黑袍人面具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这片荒原,越来越不太平了。
“叶大哥,我们现在怎么办?”铁战问,“离开这里?”
凌夜沉吟片刻,摇头:“不。裂地熊刚死不久,那些人可能还没走远,也可能就在附近。贸然离开,反而容易撞上。”
他指了指石林深处:“找一处隐蔽的石缝,先休整,等天亮。你的状态需要调整,我也需要消化一下拍卖会上得到的线索。”
铁战没有异议。
两人在石林中穿行,刻意避开空地周围,寻找了约莫一刻钟,终于在一处背风的岩壁下,找到了一道狭窄的石缝。入口被几块崩落的石块半掩着,里面空间不大,但足以容纳两人藏身。
凌夜搬开石块,和铁战钻了进去,又从内部将石块挪回,只留下细微的缝隙透气。
石缝内一片漆黑,只有从缝隙透进来的些许月光。
铁战靠着岩壁坐下,长长吐出一口气,额头上已经渗出一层细汗。
“撑得住吗?”凌夜问。
“还行。”铁战扯了扯嘴角,“就是胸口里面,像有团火在烧,灵力运转的时候特别堵。”
凌夜伸手搭在他手腕上,一缕精纯的灵力探入。
片刻后,他收回手,眉头微皱:“你之前强行催动战体,又受了重伤,虽然外伤愈合,但战体本源有些透支,气血亏空。加上你修炼的《铁骨诀》只是基础炼体法门,无法完全引导和滋养蛮荒战体这种古老血脉,导致能量淤积在经脉节点,形成滞涩。”
铁战苦笑:“那怎么办?”
凌夜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枚淡红色的丹药,递过去:“这是化瘀丹,能疏通经脉淤血。你先服下,调息一个时辰。”
铁战接过丹药,毫不犹豫吞下,随即闭目调息。
凌夜则坐在他对面,也闭上眼,意识沉入识海。
灵魂深处,噬天剑魂静静悬浮,散发着幽暗而古老的光芒。那块暗青色的剑形碎片被他放在膝上,此刻正与剑魂产生着微弱的共鸣,一丝丝精纯而古老的剑意,顺着共鸣缓缓流入剑魂,又反馈到凌夜体内,滋养着他的经脉和剑道感悟。
拍卖会上得到这块碎片,确认了古剑墟的线索,这是意外之喜。
但那个灰衣追踪者,还有石林里被击杀的裂地熊,以及出手的筑基中期火修……这些,都是变数。
凌夜缓缓运转噬天剑诀基础篇的心法,体内灵力如溪流奔涌,沿着特定的经脉路线循环。每循环一周,灵力便凝实一分,对“噬灵斩”这一式的理解也深刻一分。
剑诀入门,只是开始。
想要在危机四伏的古剑墟中生存,甚至找到上古噬天剑道的完整传承,他需要更强的实力,更快的提升速度。
时间,不等人。
一个时辰后。
铁战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脸色比之前红润了一些。
“感觉怎么样?”凌夜问。
“好多了。”铁战活动了一下肩膀,“胸口那团火散了不少,灵力运转也顺畅多了。不过……”他握了握拳,“总觉得力气没完全回来,战体好像还在沉睡。”
凌夜看着他:“蛮荒战体是血脉力量,它的觉醒和成长,需要特定的刺激和养分。《铁骨诀》层次太低,无法满足。你需要更高级的炼体法门,或者……”
他顿了顿:“或者,通过实战,吞噬强大的气血,来滋养战体。”
铁战眼睛一亮:“就像之前,我无意识吸收了裂地熊溢散的精血?”
“对。”凌夜点头,“但那种吸收是无序的、本能的,效率低,风险大。如果你能主动引导,有意识地吞噬妖兽精血中适合战体的部分,不仅能快速恢复,甚至可能推动战体进一步觉醒。”
铁战舔了舔嘴唇,眼神里燃起战意:“那咱们……”
凌夜站起身,走到石缝入口,透过缝隙看向外面。
天色已经蒙蒙亮,荒原的轮廓在晨光中逐渐清晰。
“裂地熊是炼气九层妖兽,精血旺盛,力大无穷,正是磨砺战体的好目标。”凌夜回头,看向铁战,“但这里刚死了一头,附近可能还有它的同类,也可能有那些击杀它的人。我们得小心。”
铁战重重点头:“明白。”
两人搬开石块,钻出石缝。
晨风清冷,带着荒原特有的土腥味。石林在晨光中显露出全貌,一根根石柱沉默矗立,仿佛亘古如此。
凌夜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裂地熊尸体所在空地的相反方向移动。
他需要找一头活着的裂地熊。
两人在石林中穿行了约莫半个时辰,期间避开了几处可能有妖兽巢穴的区域。凌夜的感知全力放开,炼气八层巅峰的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动,随时准备爆发。
突然,他脚步一顿,抬手示意铁战停下。
前方百丈外,一根格外粗大的石柱下方,传来沉重的呼吸声,还有利爪摩擦岩石的“沙沙”声。
凌夜示意铁战隐蔽,自己则悄无声息地攀上一根石柱,居高临下望去。
石柱下方,一个巨大的洞穴入口隐约可见。洞口散落着不少白骨,有妖兽的,也有人类的。一头体型比之前那具尸体稍小一些的裂地熊,正趴在洞口,用前掌扒拉着什么,不时低头啃咬。
炼气九层的气息,毫不掩饰地散发出来。
“找到了。”凌夜从石柱上滑下,落地无声。
铁战凑过来,压低声音:“就它?”
“就它。”凌夜拔出黑鞘长剑,剑身在晨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你主攻,正面硬撼,我会用噬灵斩牵制,寻找机会。记住,不要硬拼,感受战体的反应,尝试引导它吸收战斗中外溢的气血。”
铁战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如刀:“好。”
他拔出短刀,虽然兵器不趁手,但此刻也顾不上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从藏身处冲出!
裂地熊立刻察觉到了入侵者,它猛地抬起头,土黄色的眼珠里闪过暴戾的光芒,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人立而起,庞大的身躯几乎堵住了整个洞口!
铁战速度最快,蛮荒战体本能催动,浑身肌肉微微膨胀,皮肤下泛起一层极淡的古铜色光泽。他怒吼一声,不闪不避,迎着裂地熊拍下的巨掌,一拳轰出!
“砰!”
拳掌交击,闷响如雷!
铁战身体剧震,脚下地面“咔嚓”裂开蛛网般的缝隙,整个人向后滑出丈余,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裂地熊也被这一拳打得手掌一偏,庞大的身躯晃了晃,眼中闪过一丝惊疑——这个人类的力量,竟然能撼动它?
就在这一瞬,凌夜动了。
他身影如鬼魅,从侧方切入,黑剑无声无息刺向裂地熊肋下——那里是皮毛相对薄弱之处。
裂地熊反应极快,另一只熊掌横扫而来,带起呼啸的风声!
凌夜不闪不避,剑势不变,只是剑身之上,骤然腾起一层深邃的黑芒!
噬灵斩!
“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