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阁的拍卖大厅内,灯火辉煌,人声鼎沸。
能坐进这里的宾客,不论男女老少,衣着华贵还是低调内敛,共同点都显而易见——都很有钱。
来自大陆各境、不同势力的代表们汇聚一堂,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名贵香料、灵茶与灵酒交织的复杂香气,夹杂着低声的交谈与偶尔响起的矜持笑声。
柳如漪亲自引着苏幕一行人穿过贵宾通道,进入早已预留好的天字三号包房。
包房位于拍卖大厅二楼最佳位置,视野极佳。整面墙都是由单向通透的水晶炼制而成,从内可以清晰俯瞰整个拍卖会场,从外却无法窥见包房内部情形。房内布置奢华而不失雅致,紫檀木座椅铺着柔软的云锦垫,桌上摆放着灵果点心以及千金阁珍藏的醉云酿,墙角香炉中燃着宁神静心的上品沉香,丝丝缕缕的烟雾在空中盘旋。
“诸位请便,拍卖会还有一刻钟开始。”
柳如漪笑容温婉,亲自为众人斟上灵茶。
“若有任何需要,只需按动桌边传讯玉符,自会有侍女前来侍候。”
封菱歌颔首致谢:“有劳柳主事。”
柳如漪又寒暄几句,这才盈盈一礼,转身退出了包房,细心地将房门合拢。
众人各自落座。封家子弟们难掩兴奋,纷纷凑到水晶墙前,打量着下方熙攘的人群,低声议论着那些衣着显赫、气息不凡的宾客。苏黎也好奇地张望着,被北修拉着指认几个在接引台上见过的面孔。
苏幕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平静地扫过整个拍卖大厅。他的视线在几个特定的包房位置稍作停留,星眸中掠过思量之色。
片刻后,他放下茶杯,侧头对身旁的封菱歌低声道:“我出去一下。”
封菱歌正看着拍卖清单,闻言抬眸,凤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去找墨临渊?”
“嗯。”
苏幕颔首,唇角微扬。
“趁着拍卖会还没开始,先去打个招呼。”
“去吧。”封菱歌莞尔,指尖轻轻点了点清单末尾那行关于古玉残片的描述,意有所指,“别耽误正事就好。”
苏幕会意,眼中笑意更深:“放心。”
他起身,带着来仁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包房。
两人沿着贵宾通道前行,脚步声轻若无声。来仁落后苏幕半步,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一道融入阴影的影子。
“位置确认了?”
苏幕传音问道。
“天字七号包房。”来仁低声回答,“墨家少主昨日抵达,今早入住千金阁时,我的人已确认过。”
苏幕点点头,不再多言。
两人很快来到天字七号包房门外。苏幕抬手,指尖在空中勾勒出一个极其细微、几乎不可察觉的符文。符文一闪而逝,没入房门之中。
不过几息时间,房门无声滑开一道缝隙。
苏幕带着来仁闪身而入,房门随即合拢。
包房内的陈设与天字三号相差无几,只是空间略小一些。
此刻,包房中只坐着一位身着月白色锦袍的墨临渊。面容俊雅,眉目温润,一头墨发以玉冠束起,几缕发丝随意垂落颊边,衬得他气质愈发儒雅。
见苏幕进来,眼中笑意真切,起身相迎。
“师兄,别来无恙。”
苏幕回礼,星眸含笑,“你倒是没什么变化,还是这般温文尔雅。”
两人相视一笑,久别重逢的生疏感瞬间消散不少。
墨临渊的目光转向苏幕身后的来仁,眼中带着询问:“这位是?”
“来仁,青冥台首领。”
苏幕简单介绍,“自己人,不必避讳。”
来仁上前一步,对墨临渊抱拳行礼,姿态恭敬却不卑微:“见过墨少主。”
墨临渊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青冥台他听说过,那是有名号的杀手组织。而这等人物,竟然在身边不说,好像还很尊敬他这位师兄。
看来西北域苏家,果然不一般。
“坐下说吧。”
墨临渊示意两人落座,亲自斟茶,亲昵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抱怨。
“之前我就说去见见师兄,结果你非说等拍卖之后。我堂堂墨家少主,不说玉树临风,也不是见不得人,你这神神秘秘的究竟是为了什么?”
苏幕放下茶杯,指尖在光滑的杯壁上轻轻摩挲,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那份拍卖清单,展开放在桌上,手指点向清单末尾那行关于古玉残片的描述。
“你此次前来参加拍卖会,是不是冲着这个来的?”
墨临渊闻言,目光落在苏幕所指之处,先是一怔,随即失笑摇头:“果然瞒不过师兄。”
他坦然承认:“不错,叔祖父交代的任务,让我务必把这件东西拍回去。”
顿了顿,他看向苏幕,眼中带着一丝促狭:“不过叔祖父也特意交代了。若是师兄要,就当他没提过这事。”
苏幕闻言,轻轻叹了口气,星眸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果然,和我猜的一样。”
墨临渊眼中好奇之色更浓:“师兄,这到底是什么?能让叔祖父如此上心,甚至特意传讯让我前来竞拍的东西,想必不凡。”
苏幕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缓缓划过。
随着他指尖的移动,一道淡金色的灵光在空中凝结、延展,迅速勾勒出一个极其复杂玄奥的阵图轮廓。那阵图由无数细密的符文与线条交织而成,结构繁复到令人眼花缭乱,其中几处关键节点隐约有雷霆纹路闪烁,散发出一种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墨临渊凝神细看,身为墨家嫡系,虽然不是符师,但毕竟师从墨霄这个天工符圣,一眼便看出这阵图的不凡。他虽然无法完全理解其中精妙,却能感受到那阵图中蕴含的磅礴力量与深奥规则。
“这是......”墨临渊迟疑道。
“九极天罡雷狱阵的局部结构。”
苏幕收回手,空中的阵图缓缓消散。
“那块古玉残片上,刻录的便是其中一部分。”
墨临渊眼中闪过恍然:“原来如此。难怪叔祖父如此重视。他老人家是雷系,又钻研远古雷系阵法许久,这块残片对他确实大有裨益。”
“不止如此。”
苏幕摇了摇头,神色认真了几分,“这残片上的阵法纹路,有引动心魔、扰乱神魂的作用。虽然只是残片,但其中蕴含的规则之力依然不容小觑。”
他看向墨临渊,缓缓道:“所以我想先拍下来,研究一下其中的心魔引动机制。你放心,星穹宴之后,一定让你带回去孝敬师公。”
墨临渊闻言,失笑点点头:“既然如此,那就没问题了。无论是我拍到还是师兄拍到,最终都会到叔祖父手中,殊途同归。”
“正是此意。”苏幕笑道。
墨临渊忽然想到什么,眼中闪过疑惑:“不过师兄,既然你我目标一致,为何还要特意嘱咐不要透露关系?你我联手竞拍,岂不是把握更大?”
苏幕闻言,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无奈的笑意。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墨临渊,最后指向身后的来仁。
“临渊,你我虽然不差钱,但也不能当肥羊不是?”
墨临渊不解:“何意?”
来仁上前半步,面无表情地开口解释:“墨少主,大少爷当初以‘北絮’身份入六合学院,虽然如今大陆高层基本都知晓他的真实身份,但此刻拍卖会上这些人,未必清楚。”
他顿了顿,继续道:“墨家和苏家,都是不差钱的主。若是让下面那些人知道,两家少主联手要竞拍同一件东西,他们会怎么想?”
墨临渊皱眉思索,随即恍然:“他们会以为这东西价值远超表面,从而恶意抬价?”
“没错。”
来仁点头,语气平静。
“人心如此。尤其是这种拍卖场合,最忌露底。一旦让人知道两家联手势在必得,那些原本不感兴趣的人也会掺一脚,就算自己用不上,抬抬价、恶心一下竞争对手也是好的。”
他补充道:“大不了流拍而已。就算有人故意喊出天价后付不出钱,最多也就是损失些押金。毕竟除了奚家,东山境也没有什么上得了台面的符师世家,真正识货且急需这东西的人不多。那些不懂的人,纯粹就是为了搅局或者彰显财力。”
墨临渊听完,怔了半晌,脸上逐渐浮现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万万没想到,苏幕特意隐瞒关系、分头行动,竟然是为了......省钱?
“师兄,你......”
墨临渊看向苏幕,眼神复杂,“你这算计,真是......”
苏幕摊手,一脸无辜:“别看我,他三令五申让我必须这么做的。”
他侧身让开来仁,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这位首领大人说了,我们不是东山境本土世家,在这种拍卖会上,一旦让人知道两个外域的不差钱公子联手要一样东西,一定会被往死了喊价。咱们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能省则省。”
墨临渊看向来仁,眼中闪过欣赏之色。他故意打趣道:“来仁首领考虑得确实周全。不知有没有兴趣来我墨家当个管事?工钱翻倍,如何?”
没等来仁开口,苏幕已经果断截断话头:“你建议的很好,下次不要建议了。”
墨临渊被苏幕这有些炸毛的模样逗笑了,连连摆手。
“好好好,不开玩笑。”
两人又商议了几句拍卖时的具体策略——分开竞拍,互相打掩护,视现场情况灵活调整出价,总之就是不能让人看出两家是一伙的。
商定完毕,苏幕起身告辞:“拍卖会快开始了,我先回去。临渊,一会儿场上见。”
“场上见。”墨临渊含笑点头。
苏幕带着来仁悄无声息地离开天字七号包房,沿着原路返回。
推开天字三号包房门时,拍卖会恰好即将开始。下方大厅的主拍卖台上,一位身着紫袍、气质沉稳的中年拍卖师已经站定,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然而包房内的气氛,却有些不同寻常。
苏幕一进门,就看到苏黎和封菱歌正凑在桌边,埋头倒腾着几个储物戒指和储物手镯。桌上已经堆了一小堆各色灵材、丹药、玉简,甚至还有几件品相不俗的灵器。两人神色专注,时不时低声交谈几句,似乎在清点着什么。
北修瘫在旁边的软椅里,翘着腿,手里抓着一把灵瓜子,“咔吧咔吧”嗑得正欢。见苏幕回来,他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翻了半个白眼。
“回来了?”北修吐出瓜子壳,语气有些古怪。
而几人看了一眼回来的苏幕,随意打了招呼就没再搭理他,这让苏幕感觉无比新奇。
他看着这情景,微微挑眉,走到他身边问:“这是怎么了?”
北修指了指桌上那堆东西,又指了指自己原本带着储物戒指的光秃秃的手指。
“刚才那个柳如漪来了一趟。说临时加了一个拍品,卖家表示不要灵币,要以物易物。”
苏幕了然:“所以他们这是在清点家底,看看有什么能用来交换的?”
他摸了摸下颌,有些好奇地问北修。
“到底是什么奇珍异宝,连你都要被打劫?”
北修在一旁冷哼一声,又嗑了一颗瓜子,才慢悠悠地吐出一个名字:
“月华天狐。”
苏幕闻言,整个人好像被冻住,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而一旁的来仁,眼睛里则是迸发出了惊喜的光芒。
北修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淡定补充道。
“白毛的。”